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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她得想辦法,讓他墜落 這個男孩有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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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她得想辦法,讓他墜落 這個男孩有一顆……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來。

緊接著,刺耳的鈴聲響起。

雲樂衍面無表情地睜開眼,神智還未歸,心莫名猛地一緊,鈴聲如萬箭齊發,刺在她太陽穴上,咚咚作響。

身旁的人動了動,下一秒,屋內的明燈亮起。

“誰啊?”

丈夫聲音沙啞,雲樂衍不情願地伸出手,勾到手機,美國打過來的。

她接起來,聽了幾句後,眉頭緊皺。

“怎麽了?”

丈夫身著睡衣,外面套了一件開襟羊毛衫,穿著居家拖鞋,衣冠禽獸模樣。剛才她聽電話的時候,他已然穿好衣服下地,端來了一杯水。

他走到床邊,坐下來,手試探地往前一伸,搭在雲樂衍的腿上。

雲樂衍搖搖頭,放下手機按了按眉心。

丈夫只好把水杯放在床頭,也不在乎水波蕩漾。

“我得去一趟美國。”

“發生了什麽事?”

雲樂衍擡頭看向丈夫,鄧行謙這張臉她看了這麽多年,越發難以捉摸,她猶豫了一下才說,“季相夷人可能不行了,我得過去。”

說完,她掀開被子站起身就要穿鞋。

鄧行謙握住她瘦弱細長的手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仰頭看著她,親昵地說:“你有簽證嗎?飛機票呢?行禮還沒收,說走就走?”

雲樂衍低頭看他,琢磨著什麽。

“坐我的飛機去,我幫你收拾行李,簽證的事我讓秘書準備,你再睡一下,嗯?”

雲樂衍收回手,又坐了下來,臉色不太好。

鄧行謙低下頭,態度完全軟了下來,“要我陪你去嗎?”

“不用了。”

雲樂衍坐了下來。

“我也去吧,我也是他朋友。”

雲樂衍嘴角扯了一下。

鄧行謙捕捉到了她眼裏的不屑,但什麽都沒說,起身去收拾行李。

飛機在夜空中前行,窗外漆黑一片,飛機在深墨色的天空和巨大的雲朵之間緩慢前行。

鄧行謙低頭看報的影子倒在窗戶上,雲樂衍看出了神,而後註意到他擡手看手腕上的時間,手表有些歪,他下意識地扶正。

雲樂衍被他這個習慣性動作刺了一下,高中的時候,他是她的同桌,他也經常做這個動作,一轉眼,他們竟然已經糾纏了近二十年。

“還要飛十個小時呢,再睡一會兒吧,”鄧行謙說完收好報紙,揚了一下下巴,“你去裏面睡,我在這兒湊合一下。”

雲樂衍點點頭,脫了外套進了裏屋。可她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雲樂衍不是一個喜歡回憶的人,可聽到季相夷要即將死亡的消息,她不免俗地、不受控制地想了過往的許多事。

那回憶如同藤蔓一般,像蛇一樣低纏繞著她,雲樂衍深知自己是個俗氣不能再俗氣的人了,可此時此刻,在死亡的渲染下,她竟然無意間回想起幾年前,她同鄧行謙去法國度假的時候。

尼尼斯平靜的小鎮之中,她抱著一本法語版的《追憶似水年華》躺在椅子上,橘色陽光鋪在身上暖洋洋的,看了幾遍都看不懂,椅子是陰性還是陽性?面包呢?

為什麽面包會有性別?

從棧道邊回來、皮膚曬得通紅的鄧行謙見她迷糊模樣,摘了墨鏡,坐到她身側,臉上笑容止不住地往外溢。

於是,他拿走了那本書,對著法文,一字一頓地翻譯成中文念給她聽。

聽了好半天,雲樂衍才意識到,那是主人公睡前的回憶而已。

現在,她竟然也陷入了如此境地之中,同世界巨作主人公有一樣的經歷和感受,這一瞬間,雲樂衍覺得自己高雅不少。

但同時她也好奇,到底是普魯斯特創造了這一瞬間,還是自己的這一閃而過的瞬間被他捕捉下來,如同拍照般精確地用文字記錄下來?

看來,回國後還是要讓鄧行謙再給她讀一遍《追憶似水年華》,雲樂衍翻了個身。

可是,她的回憶算不上優美,高中生活是她第一次開始“文明”的生活。

對於文明,她一直有自己的定義,和文化無關,同宏大命題無關,更和人類沒有什麽關系。

在草原上生活的人,他們對雲樂衍口中的“文明”並不向往,有一位草原詩人說過——她記得很清楚——

什麽是文明?

【如果你是文明世界的警察,請朝我開槍。】

這句詩震撼了雲樂衍許久,但她不覺得選擇文明,就是對草原的背叛。

話說回來,高中生活,從內蒙古離開去到北京,是第一次向專屬於她的文明的一次窺探,但不得不說,關於高中生活的回憶,雲樂衍也不剩多少。

窗外搖曳的楊樹,陣雨,四合院門當兒,還有實實在在握在手心裏的熱水杯。

初中畢業的那個暑假,雲樂衍被母親是從內蒙送到了北京,見到了許久不見的父親。父親和她關系總是有些生疏的,不知道為何。

北京和內蒙古一樣,春秋兩季漫天沙塵暴,聽說這沙塵暴是從蒙古國過來的,還真是神奇。

不過,在市中心,聽父親姜長寧說,那空氣很貴。

第一天去高中,父親安排了車,車窗降下來,路邊吵鬧聲湧進。

“今天不努力,明天上隔壁。”

雲樂衍度過了一個平平無奇的高一,值得一提的是,她從普通班考入了火箭班。在這裏,她遇到了鄧行謙。

她總覺得這人面熱心冷,也神秘莫測。

就像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高二開學那天,她去火箭班報道,鄧行謙成為了她的同桌。

說來也奇妙,她在開學前見過他,這不是他們真正相遇的時刻。比這更早一些。他應該也認出了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後,又淡漠地緩緩移開。

姥爺沒去世之前,不少有頭有臉的人過來慰問,其中就有鄧行謙的父親,這件事還上了新聞,被大肆報道。

就是這天,她給姥爺送飯的時候遇到見到了鄧行謙。

軍//區醫院戒備森嚴,只是那天來了很多人,樓下停著很多簡單號碼的車牌。病房裏還有很多記者,雲樂衍沒著急進去,在走廊裏閑逛。

沒一會兒,她迷路了。一向森嚴的醫院瞬間安靜下來,她也不敢將腳步聲留在潔白的世界中,所以慢慢地,往前走。

不僅迷路了,她還在窗簾飄逸的地方,看到一雙在空中搖晃的腳,腳上的鞋子很漂亮——那時候她對昂貴的物品一無所知。

雲樂衍往前走了幾步,看到窗簾後的美少年。

他指尖夾著纖細的、奇怪的煙,看向她的眼神迷離,胳膊處的線條流暢,青春的所有荷爾蒙都在其中迸發。

兩人對視了幾秒,他嘴叼著煙,轉過身,從窗戶邊跳了下去,消失在綠草之中。

“誒……這是醫院……”

不能抽煙。

雲樂衍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她像從夢境之中醒來的人,依稀記得遇到的那人好像一只貓。

姥爺去世的那個夏天,她從北京四平中學的普通班考入了火箭班。與此同時,母親為姥爺在北京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告別儀式。

不僅僅是生命的告別,更是一個大家族的落幕。

然後,母親捧著姥爺的骨灰回到了大草原。

她沒坐飛機,沒坐高鐵,拒絕一切安排。

雲樂衍給母親買了一張直通家鄉的綠皮火車票,母親說:“你姥爺十五歲的時候,坐著綠皮車來到北京,這趟火車走了八十年,也該回家了。”

雲樂衍在艷陽下很想提醒母親,這是姥爺的骨灰,可能會讓周圍的乘客感到不舒服。

可母親悲哀的臉讓她怎麽都說不出這麽殘忍的話。

這可是她姥爺。

這可是母親的爸爸啊。

雲樂衍看著母親脖子上那顆暗淡的珍珠項鏈,還有蒼老的手指——緊緊抱著漂亮的盒子,皺皺巴巴的,像老樹皮。於是,她說了好多關於皮膚保養的事。

“草原上哪有那麽多講究?”

“舅舅他們都在城裏過好日子,你為什麽還要在草原上呆著?”

“家業總要有人管著。”

雲樂衍張了張嘴,她不想在這個時候說姥姥、姥爺的壞話,所有話隨著口水咽了下去,她舔了舔幹裂的唇,“那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到家告訴我一聲。”

火車北行,雲樂衍走出火車站,站在人來人往的廣場上仰頭看著沒有一絲雲彩的藍天,母親沒報平安,只是在高二開學前一天,告訴自己要好好學習。

這有什麽難的呢?她遇到了比這個更難的課題。

確切地說,應該是在他們第二次的相遇時候,雲樂衍才確定,如果他是一只貓,肯定是一只奇醜無比的波斯貓。

他不想取悅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仍舊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他。至於為什麽奇醜無比,人類覺得絕美的東西,貓應該不會認同。

……波斯貓,她胡扯的。

話說回來,無論是從家世,還是樣貌、才華,鄧行謙就像一塊金子,在人群之中閃耀。

雲樂衍喜歡亮閃閃的東西。

她得想辦法,讓他墜落。

經過這麽多天的觀察,雲樂衍對鄧行謙有了一些了解——

壞消息,這個男孩有一顆漂浮不定的心。

好消息,她是來自草原善於射擊的獵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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