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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把她的喜歡放在手心把玩。 她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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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把她的喜歡放在手心把玩。 她挺喜歡……

晚自習的時候,鄧行謙做到了一道不理解的物理題,他懶懶往後一靠,眼睛往旁邊一瞥,雲樂衍的蝴蝶骨靜靜地呆在那裏很老實。

不對勁,鄧行謙湊過去,這丫頭居然在看《月亮與六便士》。

俗物。

鄧行謙心中冷哼一聲,不著聲色地移開了眼。

沒一會兒,雲樂衍就收起了這本書,唉嘆一口氣後開始寫化學作業。

“怎麽了?”鄧行謙小聲問,“不好看嗎?”

雲樂衍側眸看去,校服落在鄧行謙的鎖骨上,喉結的形狀很好看。

“不好看,毛姆就是三流的作家沒錯,他是同性戀也沒錯。通篇都在貶損女人的愚笨,暗戳戳地想讓自己筆下風流倜儻的男主愛上自己,每一個字都在叫著——快看看我,快愛上我!我才是你的真命天子!”

鄧行謙聽到這話噗嗤一聲笑出來。

他笑起來的時候像極了彎月,裏面還藏著一汪泉水,亮晶晶的。

“然後呢?”

雲樂衍想了想,“我覺得那句經典的話不夠正確,如果眼前是一張百億支票,那畫家絕對不會看月亮,肯定會去撿錢。說到底,六便士太少了。”

鄧行謙一下子笑不出來了。

“就這?”

“不然呢?”

鄧行謙似笑非笑地點點頭,目光又落在了自己的物理題上。

雲樂衍看著他這態度,便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可這有什麽,她就欣賞不來這書,月亮天天都能見,地上的支票可不常見。

而且,忙於求生的人怎麽會嘲笑站著看月亮的人呢?他們本來就不在一條路上,也看不到彼此。

下了晚自習,熱鬧一哄而起,雲樂衍收拾好東西後慢悠悠地往外走著,窗外天是紅的,飛沙走石,呼嘯成風。

“走吧,我送你。”

鄧行謙又和雲樂衍說了一遍,她這回沒拒絕,他拉開車門,雲樂衍大大方方地坐了進去。

車外風怒吼,車內一片寂靜。

過了幾條馬路,鄧行謙升起車後隔板,雲樂衍好奇地看過去。

“怎麽了?”

鄧行謙搖搖頭。

這是個好時機,雲樂衍想開口說姜長寧交代自己的事,猶豫片刻準備開口的時候,鄧行謙也開口說話了,“周六日休息怎麽沒時間寫作業?”

“你又被你爸拉去應酬了。”

陳述不是疑問,雲樂衍一楞,“順手幫個忙,我爸電廠也不容易。”

鄧行謙斜眼看她,兩人之間的秘密一下子從暗流之中湧上來,“你不是還沒戶口?高考你回家考,卷子都不一樣,現在不好好學,以後你就打算去你爸電廠?”

這種事雲樂衍從沒想過,“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沒關系,隨口一問,你就當我沒說過。”

說完這話,鄧行謙拿出手機看了一會兒,再轉頭的時候,發現雲樂衍看著他這邊的車窗。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車窗,上面倒映出手裏的內容,鄧行謙按滅了自己的手機,雲樂衍扭開頭拿出自己的手機。

“你……”

雲樂衍瞇了瞇眼,“我近視眼。”

鬼才信,鄧行謙收好手機,“研學你去嗎?”

“北極?”

“嗯,就十天,挺好玩的,去嗎?”

“可能去吧?不過北極有什麽好玩的,我想去倫敦和紐約,洛杉磯也好啊。”

鄧行謙呼出一口氣,正好也到了雲樂衍的小區,他背對著她,什麽話都不想說。

可誰知她剛打開車門,馬尾就被人拉了一下,“還是北極好玩,能見著不尋常的東西,北京上海不比紐約倫敦差。”

一陣土腥氣味飄進車裏,鄧行謙擰著眉頭耐著性子等著她的回答。

“誰稀罕。”

雲樂衍大力關上車門。

她一點品味都沒有,鄧行謙也怪無語的,更無語的是她每次都想在他面前裝乖順,可總是漏出馬腳。

倫敦和紐約最好的風景她去了也看不到,浪費那錢,不如去北極觸碰存在百萬年的冰川……她腦子裏是不是只有錢?

這麽想著,車一掉頭,手機亮起來,收到一封郵件。

“剛出來一件藏品,你跟我過來看看?”

手機上的照片是他雇主發過來的,大英博物館要處理一批文物,正好流通到了市場上,雇主是匈牙利的舊貴族,也是國際知名的收藏家,他對於中國的文物不了解,所以雇傭了同樣愛好收藏的鄧行謙。

他放大圖片,仔細看了看。

“好,我周五去。”

鄧行謙自小長在古物件裏,古物、古話,西方的東方的,應有盡有。那些承載過歷史輝煌的小物件伴著他長大,他覺得那些東西都是有生命的,所以經常和它們說話。

倒也不是臆癥,經過歷史沈澱的物件,一定有些說法。

比如說,他打小就覺得這些物件是女人。

原本好好的,非要從櫃子上掉下去,將自己摔得七零八落。

或者是一不妥善安置,就面目全非。再者,她們之間若是相互不喜歡,幺蛾子不斷,他得小心伺候著。

壞了,毀了。

他心疼的要死,也氣得他直跺腳,卻又無可奈何,警告自己下一次萬萬不可如此輕率。

這份情緒旁人不得而知,但他從《紅樓夢》中尋得了那份共鳴,就像是寶玉見到了女兒,汙穢之言不可說出口,免得臟了自己的心,更辱了那些物件。

後來,鄧行謙越發喜歡《紅樓夢》,恨不能鉆入那書中。

有那麽一段時間,覺得他經歷的每一件事都可以從紅樓中找到答案,雖然過了癡迷的程度,但《紅樓夢》在他的精神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記。

就連昨日夢魘,夢到了賈瑞同王熙鳳的銷魂夜,那份真切的快樂他居然感受到了,驚醒時分,身/下一片狼籍。

那雙杏眼可真是勾人,鄧行謙起身沖了個涼,天色剛亮,五點四十五,收拾了好一會兒,閑書翻開便放不下,再擡頭時,天已大亮。

門外響起敲門聲,是保姆過來叫他起床了。

鄧行謙放下書本,坐了一個記號後,慢悠悠地走出了房門。爺爺在的時候,保姆敲門聲更小,明明爺爺住在隔壁距離一百米的別墅內,可保姆聽到他打噴嚏或者是在樓道內跑步的時候急忙揮手制止。

爺爺才不是那種人。

休養別墅窗戶很大,外面種著一排白楊,陽光照射下來,地面那種紅白灰地磚映襯著樹影更加斑駁。

但不知為何地面總是潮濕的,鄧行謙被保姆制止後,他總會盯著地面看好一會兒。

鄧行謙是和爺爺奶奶長大的,母親生了他後便經常回浙江的老家待著,父親原本是建築師,成了總經理,又去非洲援建,那段時間,寒假的時候,他常去開羅看父親,開羅太好玩了,索性他住了下來。

北非殖民風格的建築,雨水從格子裏飄進屋子裏,清涼,香料和叫賣聲、祈禱聲也會沒有禮貌地從小孔中滲透進來,昏黃的午後,古老的風扇在頭頂吱呀旋轉。

尼羅河流過,金字塔千年不變。

他在小攤上淘到不少玩意兒,都比他歲數大。

還有路過的阿拉伯人,騙小孩子的把戲。他信了,就像《百年孤獨》中那癡迷於魔法、篤信吉普賽人帶來的東西會改變世界的老何塞一樣。

熱浪一股一股打過來,阿拉伯人口中的咿呀神秘語言隨風而去,就像這片沙漠萬年之前曾經是海洋一樣。

後來,長大了,鄧行謙知道自己被騙了,但也沒多懊惱。放到一旁,作為童年回憶,等他死了一輩接一輩流傳下去,總會有價值的。

或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喜歡上了收藏,用壓歲錢、生日紅包,買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再後來,父親也去了浙江,去到那邊做官,夫妻二人同行,唯有他回國被扔在北京,和奶奶爺爺同住一屋檐。

可爺爺奶奶不是古板的人。

他尤記得,一日在電視上聽到了一首華爾茲舞曲,奶奶放下老花鏡,教他如何跳交際舞。

爺爺也放下了報紙,非要換一身西裝才肯和奶奶共舞。

鄧行謙看他們沈浸在音樂和舞蹈的世界,愛情在他們的指尖克制,他看入了迷。第一次明白了優雅和古典是什麽。

後來,他在距離北京那個休養別墅很遙遠的英國倫敦,空間和時間都很遙遠,和陌生女人跳舞的時候,總是會想到那個下午爺爺精致的西裝和奶奶臉上優雅的皺紋。

話說回來,鄧行謙下了樓,餐廳內的桌子邊坐著母親,她穿著樸素,黑裙子配著溫潤的珍珠,一絲不茍的發,拇指上精心挑選過的戒指。

兩人交換眼神後,坐下來相顧無言。

飯後,鄧行謙告別母親,司機在門口等著他。

上學的一路上,窗外風景從茂密的綠色和遠山,一直到繁華的街道,最後停在學校門口。

一入門,他就看到了正在瘋狂補作業的雲樂衍。

中午放學時,對上雲樂衍的眼,一瞬間他才想起來,夢中那雙王熙鳳的杏眼,和眼前這人的竟然一模一樣。

他不著痕跡地掩蓋住自己的情緒,隨口一問,“順路?我載你一段?”

……還是什麽其他的話,鄧行謙什麽都不記得了。

反覆琢磨了一中午,他覺著雲樂衍這人性子著實和王熙鳳差不多,同樣的歲數,同樣的精明,也同樣的潑辣。

就連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也是金光閃閃的,十分物質的存在。

她挺喜歡他的,鄧行謙看得出來,也感受得到,這種喜歡太簡單了,她研究他的時候,他都知道。

這太簡單了。

鄧行謙很得意,將雲樂衍的喜歡放在手心把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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