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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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星點的火光從大文字山亮了起來。

熊熊燃燒的篝火沿著山巒蔓延,濃煙直起,渺小又遙遠地喚醒了黑黢黢的夜空,惺忪的墨藍俯瞰著點燃群山的橘紅,在甚爾失去了色澤的黑眸裏映出了蕾塞精致的輪廓。

她望著他,眼裏浮起了懇求的淚光。

火是為了送先祖們的鬼魂離去,不要再留戀人間。但在那之前,必定先有一道將先祖們請回的儀式。每年的盂蘭盆節,禪院都會參與這儀式,將先祖請回,訴說想要再一次得到家傳術式重振家族的悲願,然後畢恭畢敬地將他們送走。

也是因為這個,甚爾才免於和本來就不太想處理近來連番鬧劇的直毘人對上,並在最繁忙的時節逃了出來赴約。

“能逃去哪?”他問。

蕾塞:“只要你家裏再也管不到你就好。我會去拜托熟人幫忙,去一個他們找不到我們的地方,一起上學,一起像其它這個年齡的人那樣,過正常的生活……”

“為什麽要這麽做。根本不關你事吧。”

“因為我……喜歡甚爾君啊!”

撼動煙消雲散。

有極短暫的一瞬,甚爾甚至感到了可笑:喜歡?連隨便一個路過的普通女性看到他臉都會心跳加速,她和他就差最後一步了,別說心跳,只要他不刻意擾亂,她連呼吸都不會變,現在居然在這和他說喜歡?

不過也是。他自嘲地笑笑:普通人的話,絕對會被她騙過去吧。包括家裏那群蠢貨。畢竟她為他做了那麽多事,還堅持了那麽久。請他吃飯,教他常識,帶他去看普通人的生活,告訴他怎樣才能更好地生存,甚至還……

確實信任他。真是見了鬼了。

蕾塞:“甚爾君看起來很困擾的樣子。是討厭我嗎?”

看著翠綠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甚爾:“我什麽都給不了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喜歡甚爾君。”蕾塞紅著臉應著,懇切地仰望他,“想讓甚爾君得到幸福呀!”

說謊。甚爾:“你什麽都得不到。”

蕾塞:“甚爾君不喜歡我嗎?”

甚爾:“喜歡。”

“那就夠了!”蕾塞羞澀一笑,被風吹起的黑發像山林裏隨風而動的藤蔓,脖頸纖長,嬌柔易折,讓他想起了那把被不約而同遺忘的雨傘,淺蔥綠傘面上開滿了陽光明媚的白色小雛菊,“甚爾君,跟我走吧!”

“我不能跟你走。”

“為什麽?”

“你到底想做什麽?”

“想和甚爾君在一起呀!”

甚爾不為所動:“就這樣離開家裏,我沒法像你說的那樣正常生活。像現在這樣每天見面,跟你一點點學不行嗎?”

蕾塞眼裏的光迅速黯了下去。

“這樣啊,我明白了。”微微側開視線,她低下了頭,在送火祭的最後一座山亮起一瞬,突然不管不顧地踮起了腳尖,攬住少年兇悍的短發,閉上雙眼,遞上雙唇,隨後被反客為主地禁錮在鐵一般懷抱中,嬌小的身軀被侵1略性地淹沒

“扇大人,甚一大人,這邊!”

一群人舉著火把沖了過來,將他們緊逼在懸崖邊緣,“甚爾你小子,捅了那麽大的簍子,居然還在這麽重要的節日跑了出來!”

舌根被咬了一下,流了點血,甚爾不以為意,松開蕾塞,把她護在身後:“你先回去。”

訝色一閃而過,蕾塞認出了人群中數個熟悉的面容:“甚爾君?這些人是……啊!是之前的客人呢。”

被認出來的人一僵,頂著甚爾滿含戾氣的殺1人視線瑟縮了一下,梗著脖子應:“餵,你,有腦子就離他遠點,這小子可是突然無故把好多人打成重傷,毀了好幾棟房子,被關了禁閉還又跑出來,害我們還得出來把他抓回去受罰的。別被那小子的臉騙了!”

立刻有人奚落:“你跟猴子那麽好心說這個幹什麽,就算是禪院家的垃圾,對這女人來說也是高攀了。嫁進來也行,說不定很快就會靠臉攀上別人。難不成你……”

“夠了,別說了,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她也沒做錯什麽,只是不幸和甚爾那垃圾沾了邊”

“太過分了,你們怎麽能這麽說甚爾君!”蕾塞憤怒,“一直虐待他的就是你們吧,他才十六,還沒成年啊!對一個孩子做這種事,你們才是垃圾!……甚爾君?”

話音未落,甚爾身化殘影,羞辱和詛咒立刻在肉眼難以捕及的速度中變成了滿地哀嚎。

禪院扇見此,眼神一冷,伸手握住腰間咒具,正要出鞘,一個毛發旺盛的粗壯大個子伸手攔他:“等等,扇伯父,有非術士在……”

“怎麽,甚一,怕我對你弟弟動手?”清秀的面容帶傷,扇聲音陰鶩,“昨晚的賬,我還沒和他算!!”

烈火揮出,下頜正中一拳,未及反應,腰間咒具已被奪取,翻了兩圈滾地,帶起一地煙塵,額頭劇痛,又驚又怕地瞪著瞬間被鮮血染紅的視野,被冰冷的刀刃一橫脖子,禪院扇嘶聲,“甚爾,別太得意了!送火祭一過,兄長大人必定會處置你!”

“抱歉,扇伯父……甚爾,你鬧太過了,會嚇到人的!”見勢不妙,甚一立刻阻擋,皺眉對和自己同樣高壯但容貌卻俊美許多的弟弟搖了搖頭,示意他看蕾塞,“小姐,抱歉讓你看到這種事。”

雙手緊捂住嘴,蕾塞一動不動,幽綠的瞳孔倒映出晃動的餘燼。

看了她一會,眼中閃過自嘲,嗤笑一聲,甚爾收刀回鞘,踹了腳癱倒在地的禪院扇,踩過被他親自揍出來的一地傷員,頭也不回往山下走去。

“甚爾君!”蕾塞驚醒般往前追去,“甚爾君!”

甚爾沒有回頭。

相互攙扶著爬起來跟隨其後的傷員們有對她視若無睹的,也有叫她趕快離開,別再和甚爾扯上關系的。

“你是傻的嗎,還追著他跑。為什麽要喜歡上那種人啊。”其中一個慘笑著看她,一瘸一拐低聲,“快滾!不要再接近我們了!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會有結果的!”

楞楞地目送著那個人說完也加快了速度趔趄著下山,蕾塞停下腳步,無助地低下頭嗚咽了起來。

等所有人都在視野中徹底消失後,蕾塞才重新擡起了頭。

“礙事的家夥。”

她微笑著,面上紅暈依舊,若有所思地望著禪院邸的方向,輕柔的話語冷漠,“實在不行的話,就來個殺1光全套好了。”

哇,居然假哭!這女人果然目的不純,她想拐走甚爾君!

沒聽清後半句,蹲樹叢裏激動得直拽樹葉,看蕾塞走遠了,直哉立刻從裏頭一骨碌鉆出來,頂掉兩片樹葉,一路狂奔回家,漂亮的小臉泛紅,興奮得眼睛亮亮的邊喘邊跑:沒用的,甚爾君那麽強,才不會跟這種人離開……哇!

“爸、爸爸?”差點迎面撞上禪院直毘人,直哉嚇了一跳,恨不得時間立刻倒流回半分鐘前,他好從另一個門回家:為什麽這個時候爸爸會在家啊!他不是應該還在舉行送火祭的地方嗎!

“哦,是直哉啊。”身著深色襦絆,打了個酒嗝,摸摸幼子後腦勺,禪院直毘人抖胡子,“跟他們出去看熱鬧了?”

禪院扇:“兄長,甚爾他最近不但頻繁打人,不做任務,拒領責罰,還長期在外逗留。昨晚發生的事您也知道,還有先前驚擾貴客的事。我方才等去把他帶回來繼續禁閉,他不但不從,還在非術士面前對我們動手……”

甚爾不屑地笑了一聲。

“嗬哦。”把直哉的小腦袋往前按了一點,見小家夥一個趔趄,委屈巴巴看自己,明明很不高興,但還賴著不願意走,明顯是想留下繼續看熱鬧,禪院直毘人笑了,“甚爾,是像他們說的那樣嗎。”

甚爾:“一群敗犬在狂吠而已。”

“敗犬嗎!”禪院直毘人朗聲大笑,撚了一下長須,“扇啊,小孩子的打鬧而已!讓他們自行解決就好。”

哎呀!爸爸還按他頭頂!把父親的手拿下來,視線在立刻嗡嗡炸響的人群臉上來回,直哉眼神輕視:切,這幫人有本事倒是自己直接和甚爾君正面剛啊,打不過不說,還又廢又不願賭服輸。

禪院扇:“兄長!這種不服管教,不從命令……”

禪院直毘人:“既然如此,這件事就交給你來處置吧。直哉,讓我看看你最近學得怎麽樣了。”

“……是。”知無轉圜餘地,禪院扇捏緊了拳頭,眼神陰沈不定:這是明說不管,要他自己搞定了。

啊果然失敗了啊直毘人大人還是不想管……

狼狽掛彩的小輩們在後頭面面相覷,知道前面那位脾氣又臭又傲的伯父現在絕對一點就炸,見甚一在一旁石頭似的佇立著一言不發,其貌不揚,超大一只,看起來就很有安全感,立刻往他身後躲去。

他們知道的,甚一君今天本不必去。他是怕事態失控,才特地跟上的吧唉,今天確實多虧了甚一君,不然事情就鬧大發了,甚爾那家夥要是真兇性大發起來,他們非得找人把自己擡回來不可。

甚一君和甚爾,是真的一點都不像啊!

翌日。

得知甚爾今天居然老實待軀俱留沒跑出去,禪院直哉一喜,立刻決定開溜,親自去會會那個不知叫什麽的野女人,看她今天到底會多失落:

長得比三五七人偶還可愛的小小一只從路燈後倏地冒出,左右望望,碧綠的狐貍眼眨動,見仆人果然又一次被自己的神速甩脫了,禪院直哉立刻得意地邁開小短腿,跑向那家叫二道的咖啡廳

哼,想騙走甚爾君的壞女人,我直哉大人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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