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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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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舊事

黑氣從陰井的縫隙中瘋狂噴湧而出,如同翻騰的墨浪,瞬間籠罩了整個柳家老宅。空氣中的溫度驟降,刺骨的寒意順著衣領、袖口鉆進體內,連呼吸都變得冰冷,雜草被黑氣侵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黃,地面的石板泛起一層白霜透著死寂的氣息。

常星見被封觀護在身後,依舊能感受到那股濃烈的怨氣,陰陽眼刺痛難忍,眼前的景象變得扭曲,無數黑氣化作猙獰的爪牙朝著他們抓來。他緊緊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雙手攥著封觀的衣擺指節泛白,他不能害怕,他能看見怨魂,能幫封觀他們看清敵人的動向,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溫臨,布陣!”封觀低喝一聲,左手握著銜山骨,骨身金光暴漲化作一道璀璨的光墻擋住了黑氣的攻勢,金光與黑氣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騰起陣陣黑色的煙霧散發出刺鼻的腥氣。

前往陰界途中會發生許多詭異棘手的事情,他再厲害有時候也會有鞭長莫及的時候,叫上溫臨也是因為道家陣法能有效遏制陰魂擴散,溫臨又是其中頂尖高手。

溫臨反應極快,立刻放下背上的道篋,雙手飛快地從中取出桃木劍、黃符、糯米和銅錢,腳步移動,按照八卦方位迅速布下太極鎮陰陣。他指尖掐訣,口中念誦咒語,黃符淩空飛起貼在陣眼的桃木劍上,糯米撒在四周,銅錢按照方位排列,紅光從陣中亮起,形成一個紅色的光罩,將四人牢牢護在其中隔絕了黑氣的侵襲。

“此陣只能暫時困住怨氣,她被陰井怨氣滋養二十年,又吸了二十多個生魂,修為遠勝普通怨魂,陣法撐不了多久!”溫臨高聲說道,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維持陣法需要耗費大量靈力,面對如此濃重的怨氣他也倍感吃力。

邱詞嚇得渾身發抖,躲在陣法最中央,看著外面翻騰的黑氣雙腿發軟,手裏的醫箱掉在地上,裏面的驗屍工具散落一地也不敢去撿。他這輩子見過無數屍體,辦過無數命案,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恐怖的場景,此刻只後悔不該執意留下來查案,差點把命丟在這裏。

封觀站在陣法最前方,身姿挺拔,素色衣袍被黑氣與金光的氣流吹得獵獵作響,腰間的銜山骨不斷震顫發出強烈的清鳴聲。他目光緊緊盯著陰井,聲音清朗穿透黑氣傳入井中:“柳家姑娘,我知道你含冤而死,心中有怨,可你吸噬生魂害了無辜之人,只會讓自己執念更深永無輪回之日,放下怨氣說出你的冤屈,我們幫你了結。”

井中的哭聲頓了一下,黑氣的攻勢也隨之減弱,片刻之後,一道纖細的白影從石板縫隙中緩緩飄出,周身纏繞著濃濃的黑氣,正是槐樹上的那道怨魂。她漸漸飄到陣法前方,身形慢慢清晰,一身破舊的素色布裙,頭發散亂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下巴小巧而蒼白,身形瘦弱,看著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正是柳承山的女兒,柳婉兒。

她飄在半空,空洞的眼睛透過發絲,看向陣法中的四人,目光掃過封觀和溫臨,最後落在邱詞身上瞬間變得怨毒無比,周身的黑氣再次暴漲發出淒厲的嘶吼:“是你們……都是你們的錯……當年我爹好心求雨,救你們於水火,你們卻看著我和我娘慘死,見死不救……你們都該死,都來陪我和我娘!”

嘶吼聲落下,黑氣如同巨浪般拍向紅色陣法,陣法劇烈震顫,紅光忽明忽暗,溫臨臉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絲血跡,靈力運轉受阻,陣法出現了一絲裂痕。

“婉兒姑娘,你誤會了!”邱詞見狀,顧不得害怕,從陣法中站了出來,聲音顫抖卻堅定,“當年我爹是村裏的村長,他沒有見死不救!你爹出事之後,我爹帶著村民想救你們,想填了陰井,想請道士來超度,可陰井怨氣太重,靠近的人都被怨氣所傷,死了兩個青壯,實在是無能為力啊!我爹臨終前,還一直念叨著對不起你們柳家,說沒能護住你們,這二十年我們從未忘記過!”

柳婉兒的身形一頓,嘶吼聲漸漸弱了下去,周身的黑氣隨之消散,空洞的眼睛裏緩緩流出兩行血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地上,化作黑色的煙霧。她的聲音變得微弱,帶著無盡的委屈和迷茫:“無能為力……那我和我娘呢?我娘抱著我,躲在井邊,哭著說會保護我,可她還是被黑氣拖走了,我好冷,好餓,我手裏的麥餅還沒吃完,我想我娘,我想回家……”

常星見看著她,心裏一陣發酸,眼眶發紅。他能看見柳婉兒的魂魄十分虛弱,那些濃烈的黑氣,並非她自身所有,而是從陰井中滋生強行纏在她身上操控著她的意識。她本質上只是一個早夭的小姑娘,在最美好的年紀死於非命,被困在這荒村二十年,日日夜夜承受著恐懼和孤獨,所謂的害人不過是被幕後黑手操控,身不由己。

他輕輕拉了拉封觀的衣擺,從封觀身後走出來,站在陣法邊緣,看著柳婉兒,聲音溫柔而真誠:“婉兒,我知道你很想你娘,也知道你很害怕,你不是壞人,你只是被那些黑氣控制了對不對?你害的那些人,其實你也不想的對不對?”

柳婉兒看向常星見,空洞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茫然,她能感受到這個少年身上沒有惡意,只有滿滿的心疼和善意,不像其他人對她只有恐懼和厭惡。她的身形晃動,黑氣收斂一點,小聲啜泣起來:“我不想的……我不想害人……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那些黑氣逼著我,讓我去抓那些人,我好難受,我想去找我娘,我想離開這裏……”

“我們幫你,我們一定幫你找到你娘,幫你離開這裏,好不好?”常星見繼續說道,腳步輕輕往前邁了一步,封觀想拉住他,常星見搖了搖頭,他收回手握緊了銜山骨,時刻防備著突發狀況,確保常星見的安全。

溫臨也松了口氣,減弱了陣法的靈力,紅光變淡不再有攻擊性,只是作為防護隔絕怨氣。他看著柳婉兒,輕聲道:“婉兒姑娘,二十年前的事,並非村民所願,你爹獻祭求雨,本意是救村民,卻不料引來了陰井怨邪,害了自己和家人,這是一場悲劇,不是某一個人的錯。你被怨氣操控害了人命,但若放下執念,我們可為你超度,尋你娘的魂魄,讓你們團聚入輪回轉世,再也不用受這困厄之苦。”

“我娘……我娘還在嗎?”柳婉兒的聲音充滿期盼,周身的黑氣幾乎全部消散,只剩下淡淡的一層,原本猙獰的模樣變得柔弱可憐,哪裏還有半分怨魂的兇狠。

“在,你娘的魂魄應該也被困在這村子附近,只是被怨氣遮蔽我們找不到,等我們解決了陰井的怨氣,找出幕後操控之人,就幫你尋她。”常星見用力點頭,他的陰陽眼能感受到,村子裏確實還有一道溫和的女性魂魄,只是氣息微弱,被濃重的怨氣掩蓋,應該就是柳婉兒的娘。

柳婉兒看著常星見,又看了看封觀和溫臨,最後看向邱詞,沈默了許久,血淚漸漸止住,周身的黑氣消散露出了她原本的模樣。小小的身子穿著幹凈的素色布裙,眉眼清秀,只是臉色蒼白帶著一絲病態,她飄到常星見面前,伸出冰冷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常星見的臉頰,沒有惡意。

“你們……真的會幫我?”她小聲問道。

“真的,我們不騙你。”常星見笑著點頭,眼神真誠。

柳婉兒放下了防備,身形變得透明化作一道白光,飄回陰井上方不再有攻擊性。“我等你們……我相信你們。”說完,白光落入井中,井口的黑氣也隨之消散了大半,不再有威脅。

危機暫時解除,溫臨撤去陣法,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靈力消耗過度臉色蒼白無比。邱詞也松了口氣,癱軟在地渾身都被冷汗浸濕,劫後餘生的慶幸讓他久久說不出話。

常星見跑到陰井邊,看著平靜的井口,笑著對封觀說:“封觀,她不害人了,她真好。”

封觀走到他身邊,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神色溫柔:“你也很好,若不是你,她不會輕易放下執念。”

溫臨緩過勁來,站起身走到井邊,看著石板上的鎖陰符,眉頭再次皺起:“雖然婉兒姑娘放下了執念,可陰井的怨氣還在,幕後操控之人還沒找到,若是那人再次前來破壞封印,婉兒姑娘還是會被操控,禍事還會再次發生。”

封觀點頭,眼神冷冽:“當務之急,一是重新加固陰井封印,超度村中散落的魂魄;二是找到柳婉兒母親的魂魄,讓她們團聚;三是查出幕後真兇,此人刻意破封借怨魂害人,絕非偶然,必定與二十年前的舊事有莫大關聯。”

邱詞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神色堅定:“我也幫你們,我在縣裏當差,能查到二十年前的戶籍和舊案,或許能找到當年參與獻祭的人,還有柳家的舊事,說不定能找出幕後之人的線索。”

“那就有勞邱仵作了。”封觀微微頷首。

此刻天色漸晚,夕陽西下,餘暉灑在柳家老宅,給這片荒涼的院子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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