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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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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草除根

夕陽沈入西山,暮色四合,荒村被夜色籠罩。柳家老宅的陰氣雖暫時平息,可整個望溪村依舊被怨氣籠罩,夜裏更是陰邪橫行,絕非久留之地。

溫臨靈力消耗過大,面色蒼白,需要休息調息;邱詞精神萎靡,再待在老宅裏恐怕會被殘留怨氣侵體落下病根;常星見年紀尚小,奔波一天早已面露疲色。封觀環視四周,當即決定離開柳家老宅,尋一處安穩之地過夜。

“這村子東頭,有一座山神廟,早年還有人供奉,後來荒廢了,不過廟宇還算完整,能遮風擋雨,怨氣也比村裏其他地方輕,我們去那裏歇腳。”邱詞在村裏待了數日,對地形頗為熟悉,連忙開口說道。

四人當即動身,朝著村東頭走去。夜色中的望溪村,比白天更加詭異,漆黑的屋舍如同蟄伏的巨獸張著大口,風穿過殘破的門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鬼魂的嗚咽。常星見緊緊跟著封觀,陰陽眼時不時掃視四周,能看見不少零碎的魂影在暗處徘徊,因銜山骨的氣息不敢靠近。

這些魂影都是村裏早逝的村民,或是失蹤後被吸盡生魂的人,魂魄殘缺意識模糊,只是漫無目的地飄蕩沒有攻擊性。常星見看著它們,心裏有些難過,好好的一個村子,因為一場幹旱,一場獻祭,落得如此下場,實在是令人唏噓。

山神廟很快就到了,廟宇不大,青磚灰瓦,廟門破舊,輕輕一推就發出“吱呀”的聲響。院內長滿雜草,正殿裏的山神神像殘缺不全,頭部缺失,身上的彩繪早已剝落,看著十分破敗,卻勝在幹凈,沒有濃重的怨氣,只有香火餘燼味。

溫臨從道篋裏取出幹草,鋪在正殿的角落,做成簡易的床鋪,又拿出隨身攜帶的幹糧和水分給眾人。奔波一天,眾人都早已饑腸轆轆,都沒什麽胃口,簡單吃了幾口便各自歇息。

邱詞身心俱疲靠在墻角,很快就沈沈睡去,發出均勻的鼾聲。溫臨盤膝而坐,閉目調息,運轉靈力恢覆體力。常星見卻毫無睡意,坐在幹草堆上看著廟外的夜色,陰陽眼有些發燙,時不時看向村子中央的老槐樹方向,柳婉兒的魂魄還在那裏徘徊,等著他們幫她找娘。

封觀沒有歇息,坐在常星見身邊,他看著常星見悶悶不樂的樣子,輕聲問道:“在想柳婉兒?”

常星見點點頭,聲音輕輕的:“嗯,我在想,她娘到底在哪?還有,幕後之人到底是誰,為什麽要這麽害她?二十年前的事真的只是獻祭引來了怨邪嗎?總覺得還有什麽事情我們不知道。”

封觀神色微動,常星見雖年紀小,心思卻十分細膩,總能察覺到被忽略的細節。“你說得對,二十年前的事還有諸多疑點。柳承山作為村裏的富戶,明知陰井是邪物,為何執意要獻祭求雨?游方道士的鎖陰符看似牢固,為何會輕易被人破壞?幕後之人精準針對當年參與舊事的人,顯然是與柳家或是與當年的獻祭者有血海深仇。”

“那我們明天就去查這些疑點好不好?”常星見擡眼看向封觀,眼裏滿是期盼,“早點找到幕後之人,早點幫婉兒找到她娘。”

“好,明天一早,我們就分頭行動。”封觀點頭,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現在先睡一會,夜裏陰氣重,養足精神才能查案。”

常星見嗯了一聲,有封觀在身邊,還有銜山骨的守護他心裏格外安心,連日來的疲憊湧上心頭,很快就睡著了,眉頭皺著,像是在夢裏還在為柳婉兒的事擔心。

封觀輕輕將他放平在幹草堆上,蓋上自己的外袍,讓他睡得安穩些。隨後他站起身,走到廟門口看著夜色中的荒村,腰間的銜山骨輕輕震顫,他能感受到暗處有一道隱晦的氣息一直在盯著他們,從進入荒村開始就從未離開,那道氣息陰冷邪異絕非善類,正是幕後操控柳婉兒的人。

那人修為不低,擅長隱藏氣息,銜山骨雖能感知,但無法精準定位,顯然是在暗處觀察他們,等待時機。封觀沒有聲張,只是不動聲色地散出銜山骨的靈氣,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山神廟籠罩,防止那人夜間偷襲。

夜色漸深,溫臨調息完畢,睜開眼睛走到封觀身邊,低聲道:“崇阿,可是察覺到了什麽?”

“暗處有人一直在跟蹤我們,應該就是幕後之人。”封觀低聲回應,“此人修為高深,且熟悉此地地形,我們貿然行動反而會落入他的圈套,先按兵不動,等天亮查清楚二十年前的舊事,再引他現身。”

溫臨點頭,他也察覺到了若有若無的陰邪氣息,只是太過隱晦無法捕捉。“我夜裏值守,你歇息一會,照看星見小兄弟。”

封觀沒有推辭點了點頭,回到正殿坐在常星見身邊,閉目養神始終保持著警惕。

夜半時分,常星見突然醒了過來,不是被凍醒,也不是被吵醒,而是被一道溫和的魂魄氣息喚醒。他睜開眼睛,陰陽眼自動睜開,看見一道白色魂影從廟外飄了進來,身影溫柔穿著樸素的布衣,眉眼間與柳婉兒有幾分相似,正是柳婉兒的母親,柳夫人。

柳夫人的魂魄十分微弱,幾乎快要消散,她飄到常星見面前,對著他輕輕行禮,聲音微弱而溫柔:“小公子,多謝你願意幫我女兒,我知道你能看見我,也能聽見我說話,求你救救婉兒,她是個苦命的孩子,不該受這份苦。”

常星見連忙坐起身,生怕吵醒其他人,小聲說道:“柳夫人,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幫婉兒的,你這些天都在哪裏?為什麽不出來見婉兒?”

“我被陰井的怨氣困住,又被幕後之人打壓,魂魄快要散了,根本無法靠近婉兒,只能在村子裏徘徊,看著她被怨氣操控害人害己,我卻無能為力,心裏好痛。”柳夫人的聲音帶著哭淚,魂影微微晃動,“當年的事,根本不是獻祭引來了怨邪,是有人故意害我們柳家,那口陰井是被人動了手腳,獻祭的符文被人改成了引怨符,才會釀成大禍。”

常星見一臉震驚:“柳夫人,你說什麽?是有人故意改了符文害你們柳家?是誰?”

“我看不清那人的臉,他穿著黑色的鬥篷,夜裏偷偷潛入老宅改了陰井裏的符文,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獻祭已經開始,怨氣瞬間爆發,我和婉兒,還有老爺都沒能逃過。”柳夫人的聲音充滿恨意,“那人恨我們柳家,老爺死後,他又想斬草除根操控婉兒,害死當年的知情者就是為了掩蓋當年的真相。”

“那你知道他是誰嗎?他為什麽恨柳家?”常星見急切地問道,這是至關重要的線索。

柳夫人搖了搖頭,魂影越來越淡,眼看就要消散:“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二十年前,在村裏住過一段時間,和老爺有過生意上的爭執,老爺斷了他的財路,他就懷恨在心。我時間不多了,我得走了,小公子,求你一定要保護好婉兒,一定要揭穿那人的真面目,拜托你了……”

說完,柳夫人對著常星見深深一拜,魂影漸漸消散消失在夜色中。

常星見想留住她,卻已經來不及了,他看著柳夫人消失的方向,心裏又急又難過,連忙起身跑到封觀身邊,輕輕搖醒他把剛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封觀。

封觀瞬間清醒,聽完常星見的話,說道:“原來如此,如今他又回來是想借婉兒的手斬草除根。”

溫臨也被吵醒,聽到這番話臉色凝重:“既然知道是柳老爺當年的仇人,那明天我們就從柳家的舊賬、當年的外鄉人查起,邱仵作熟悉縣裏的案宗,一定能找到線索。”

常星見點頭,“我們一定要盡快找到那個人,不能讓他再害婉兒,也不能讓他再害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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