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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陣眼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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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陣眼初現

清晨的常府,總算散了大半昨夜的陰寒。常星見拽著封觀的袖子,小步碎碎念著,一路往主院的書房走。

“我跟你說,那間書房可嚴實地很,平時除了祖母進去看書,爹都不怎麽去。”他踮腳往門縫裏瞅了瞅,又趕緊縮回來,貼在封觀身側小聲道,“前幾天我路過,聽見裏面有滴答滴答的聲,以為是漏水,結果進去一看,啥都沒有,肯定是那些陰東西搞的鬼。”

封觀沒應聲,只擡手輕輕敲了敲書房的木門。門板是厚重的紫檀木,尋常木門將將天亮時該是溫的,這扇卻透著股從底子裏透出來的冷,像泡在冰水裏泡了很多年。

常老爺早得了消息,在書房外候著,見兩人過來,連忙上前拱手,語氣裏滿是急切:“封公子,家母醒是醒了,可這書房……我總覺得心裏發慌,裏頭那股冷意,怎麽都散不去。”

封觀頷首,推門而入。

門軸轉動時,發出“吱呀”的一聲,屋裏的光線剛透進來,顯得有些昏暗,案幾上的書卷還攤著,墨漬半幹,顯然是老夫人昏迷前正看著什麽。

封觀先沒動術法,只慢慢走了一圈,目光掃過每一處角落。

地上的青磚縫裏,嵌著灰氣,不是普通黴氣,是裹著屍息的陰煞氣,藏得極深,得湊近了才能聞見。案幾旁的燭臺,燭芯早滅了,可燭身還沾著點未散的冷光。

“老夫人昏迷前,是在這兒看什麽書?”封觀彎腰,撿起桌上攤開的一本線裝書,書頁上還留著老夫人的指印,淡淡的,卻沒多少人氣。

“是一本關於常家祖產的賬冊。”常老爺湊過來,嘆了口氣,“家母說近幾年老宅的賬目有點對不上,想翻出來理理,誰知道……”

話沒說完,封觀忽然擡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他指尖懸在賬冊上方,沒碰,只微微瞇眼。

賬冊的紙頁邊緣,沾著一點黑屑,不是灰塵,是陰釘磨出來的碎屑。而賬冊底下,壓著一張泛黃的黃紙,被書卷蓋著,若不仔細翻,根本看不見。

封觀擡手,輕輕把賬冊挪開。

那黃紙上,畫著幾道扭曲的符文,和之前那盆蘭草下的引陰釘紋路一模一樣,底下還圈了幾個點,正對著老夫人的床榻方向。

“這是引陰陣的陣眼圖。”封觀指尖輕彈,一道金光掃過黃紙,紙上符文微亮又暗下,“有人把陣眼設在書房,連著老夫人床榻,日夜引陰氣侵體。引陰釘埋在你院裏,是為了耗你精氣神,兩邊齊下。”

常老爺臉色瞬間白了,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案幾才站穩:“府裏……怎麽會有這種東西?難道是下人?”

“不好說。”封觀搖頭,目光掃過書房墻角,“能布出這種陣,又熟悉常府布局,絕不是隨便一個外人。”

常星見一直跟在旁邊,這會兒忽然拽了拽封觀的袖子,小聲道:

“封觀,你看那邊。”

他指著墻角磚縫。

“我昨晚做夢,看見有個黑影從這兒鉆進來,手裏拿著釘子一樣的東西往縫裏塞。”常星見皺著眉努力回想,“那黑影穿得灰撲撲的,看不清臉,可腳步很輕,跟府裏下人一樣。”

封觀看向那道縫,蹲下身,指尖輕輕按上去。

剛一觸碰,一股刺骨寒意順著指尖往上鉆,還帶著一絲熟悉的腐臭屍氣。他指尖金光一閃,縫裏被逼出一小團黑氣,在桌上扭了幾下,便散得無影無蹤。

“陣眼就在這兒。”封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昨夜的陰煞是從這兒進來的,不敢久留,只是來確認陣眼還在。”

常老爺聽得心驚,連忙道:“那封公子,快把這陣眼破了吧!不然總有人來搞鬼!”

“破陣眼容易,可背後之人還在。”封觀看向常星見,“你再想想,最近府裏有沒有形跡可疑的人,或是格外留意書房的?”

常星見歪頭想了一會兒,忽然眼睛一亮:“我想起來了!前幾天我給祖母送點心,看見管家的小廝鬼鬼祟祟往這邊跑,手裏還攥著個小布包,我一喊他,他跑得更快了。還有廚房張嬸說,前陣子來過一個陌生術士,說是看風水,爹讓管家接待的,之後就沒影了。”

幾句話戳在關鍵上。

封觀眸色沈了沈。

陌生術士懂引陰陣,府裏小廝暗中配合,這絕不是巧合。

“去把管家叫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常老爺立刻吩咐人去喊,沒一會兒,管家便慌慌張張跑進來,一進門就躬身行禮:“老爺,封公子,小的……”

“前陣子來的術士,你把底細說清楚。”封觀不繞彎子。

管家身子一抖,頭埋得更低,聲音發顫:“那、那是半年前有人引薦的,說是鄰縣風水先生,老夫人那陣子總頭暈,我就請他來看。他說書房風水不好,要在墻角埋東西鎮一鎮,我就讓小廝照著做了……後來他走了,我也沒多想,誰知道……”

“他給你的引陰釘,說是自己煉的?”

“是、是……他說能聚陰鎮宅,我看他說得像模像樣,就信了……小的真不知道是害人的啊!”

常老爺氣得臉色鐵青,擡手就要打,被封觀伸手攔住。

“不急。”封觀搖頭,“他只是被蒙騙,真正主事的還在暗處。順著術士這條線查,總能找到人。”

他走到磚縫前,將一張鎮陰符按進去,符紙微光一閃,便隱入青磚之中。

“陣眼暫時封住,陰煞進不來書房了。”封觀回身對常老爺道,“接下來把府裏和術士有過來往的人,一一問清,不要漏過一個。”

常老爺連連點頭,立刻安排下人去查。

書房裏人漸漸散去,只剩封觀和常星見。

常星見湊到他身邊,小聲問:“封觀,管家會不會有事啊?他也不是故意的。”

“自有規矩處置。”封觀看他一眼,“陰陽事,先除邪,再論人。”

常星見點點頭,又伸手翻了翻案上的賬冊:“那常家老宅會不會也有問題?不然賬目怎麽對不上?”

“有可能。”他拿起賬冊,“等府裏事清了,要和常老爺說一聲去老宅一趟,那裏多半藏著更多東西。”

常星見眼睛一亮:“我跟你一起去!我不怕!”

“好。”封觀擡手,隨手替他理了理額前亂發,指尖不經意擦過他額頭,溫溫的,“等你身體再穩一點,就出發。”

常星見臉頰微微一熱,往旁側躲了躲,小聲嘟囔:“我早就好了,就是娘總說我虛。”

封觀收回手,撚了撚手指。

陽光從窗欞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把書房裏的陰冷沖得幹幹凈凈。案幾上的書卷、賬冊,還有一旁安靜放著的銜山骨,都浸在暖光裏,倒不像查案,更像尋常兄弟在一處閑話。

常星見抱著胳膊,靠在桌邊看他翻賬冊,嘴裏還時不時念叨兩句點心和午飯,半點沒有剛經歷詭事的慌張。

封觀聽著他碎碎的聲音,指尖在紙頁上無意識翻著。

常府這攤子事,顯然還沒到頭。暗處有人,外頭有術士,老宅還有舊賬,一樁連著一樁。

風從窗外吹進來,掀動書頁一角,帶著點院裏的花香。

常星見忽然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睛都有點瞇起來。

封觀合上冊子,看向他:“困了就回去歇著,下午再過來。”

常星見揉了揉眼睛,點點頭,又不忘拽住他袖子:“那你別一個人待太久,記得吃點心。”

“知道。”

他這才松了手,一步三回頭地出了書房。

封觀站在原地,聽著他腳步聲漸漸遠了,才低頭看向桌上的賬冊,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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