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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食肆見聞、新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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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食肆見聞、新安排

烘焙的用料不便宜, 人工也費,即使每日都早早賣空,供不應求, 祝明璃也沒有選擇加量。

因此, 當沈績在申時末踏進店門時, 映入眼簾的便只有一排排空蕩蕩的木盒。

這裏的布局本就和長安其餘糕肆大相徑庭, 初次來很容易迷茫,更何況什麽都沒有,無從買起。

不過墻面上懸的畫、桌上立的價目牌倒是清晰明了。

沈績掃了一圈,看到了長輩說的“餅幹”牌,正欲開口問店夥計, 就見一婢子上前道:“貴客見諒, 今日甜糕已售罄,煩請您明日再來。”

婢子雖為沈府人, 卻是從灑掃婢子提拔上來的, 年歲輕,沒有機會見到家主, 自然分辨不出眼前這人姓“沈”。

沈績聞言點頭, 轉頭欲走, 卻見一個仆役從外面來, 找到婢子:“你家掌櫃呢, 我主子定的兩盒蛋糕放在哪兒的?”

一老翁聞聲踱步過來,辨認出仆役的面容:“可是趙府昨日說定的?”

沈績這才明白,原來真需預訂。買不到的東西, 總是會覺得稀罕。

於是他上前詢問:“要如何說定?”

掌櫃對此詢問早已習慣,正待解釋,沈績餘光卻瞥見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 側頭望去。

阿青掀簾出來,指揮婢子們:“收拾——”也見到了沈績。

二人同時閃過一個念頭:好眼熟!在哪見過?

下一刻,想起來了。在沈府。

沈績蹙眉,昨日這些人來沈府找祝三娘,他並未多事過問。如今在這裏見到這位小娘子,一位商戶,和祝三娘有何關系?

他在費勁思考的時候,阿青也同樣在費勁思考。

昨日見到這郎君,面容冷峻,氣度懾人,她本能覺得不是位好相與的貴人,只想躲著,沒細想他為何出現在三房。

如今想來,卻是細思極恐!

不是下人仆役,卻出現在內院,必是與沈府關系匪淺,極親近之人。但據她聽說,沈府大郎二郎均戰死,留下的小郎君年歲也不大……

能是誰呢?阿青混跡於市井,見善見惡,明白眼前此人必定是見過血的,不是個善茬。

謎底就在謎面上,偏偏阿青“燈下黑”,就是沒反應過來。

沈績見她盯著自己,面上神色變幻,驚疑不定,生出幾分興趣,率先開口:“你昨日可是來過沈府?”

一開口,打斷了阿青的思緒。

“正是。”阿青點頭,習慣性換上待客的笑容,“貴客可是想買甜糕?今日都已售空了,您若不介意,可去隔壁雜嚼鋪子瞧瞧,有芋片酥、熱鹵等吃食,正適合夜裏解饞。”

又是一堆沒聽過的東西,沈績想著來都來了,隨便買點兒也行,只是不知女眷會不會喜歡。見阿青熟悉,便問:“我頭一回來,不知哪些吃食更合女眷口味?家中有與我同歲的娘子,還有兩個侄女。”

話音落,就見面前的小娘子陷入了呆滯狀態。

同歲……娘子……

阿青這才反應過來,沈府姓沈,雖然娘子在那裏松弛自在,操持全府,但那裏不是祝府。

娘子數月前結親了,眼前這人是她的……丈夫!

沈績看著面前小娘子面色由呆滯轉為恍悟又轉為震驚,最後迷茫又好奇地打量著自己,呆呆地開口:“郎君,您這是何意?”

瞧這事兒鬧的,把你當顧客了,你來這買啥啊買,府裏想吃啥沒有?

聽她語氣像是認得自己一般,沈績也迷惑了,默了一瞬:“你來府上所為何事?”祝三娘是主母,求人找人都需經過她,很正常,沈績完全沒往嫁妝鋪子想。

阿青明白了,合著郎君根本不知道這是娘子的鋪子啊。

她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正斟酌措辭,外院又掀簾兒進前店來一人:“阿青,我正尋你呢。最後一單送完了,勞煩您給我記——”

“觀覆?”

沈績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之人,這不是他的書僮嗎?!

他比自己還大兩歲,如今對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娘子一副恭敬諂媚態,怎麽做得出來的?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為何會在這裏?

書僮聞聲擡頭,驚得瞪圓了雙眼,萬沒想到出來賺些外快,竟被郎君抓個正著。

“郎、郎君……”先是心虛,而後又覺得不對,我這是為主母做事,有什麽好心虛的?

於是默默挺直了背,行禮:“郎君。”

沈績看看阿青,再看看自己的書僮,一個猜想漸漸在腦海成形。

此時貨已售空,婢子們都開始收拾店面了,聚集在前店往這邊偷看,阿青便清清嗓子,幹脆道:“這位是東……”

話到嘴邊卻卡住了。以往東家都是男子,其妻為東家娘子。

所以,阿青話到嘴邊繞了個彎兒:“東家郎君。”

大家聞言,面上露出阿青剛才一樣的迷茫,然後才回過味兒來。

哦,是了,娘子成親了。

嫁的不是別人,是沈府的三郎,她們的家主。

瞧這事兒鬧的,剛才沒一個人駐足行禮。

婢子們一個個老實低頭:“郎君。”

沈績看看同樣垂頭的書僮,再看看婢子們,有點不確信地問:“你們是沈府的還是祝府的?”

“回郎君,沈府的。”婢子們齊聲回答。

沈績心下震撼,他都不知道沈府這個年歲的婢子,能有這麽多。

再看看書僮:“你來此是?”

書僮立刻拉同伴下水:“郎君,我來替主母做事。不僅是我,院兒裏的知幾、安同、阿白、阿成……都來了。”

看似不多,其實全院也不剩幾人了。

沈績恍然大悟,難怪他回院以後,一個小廝書僮沒見著,還以為是祝三娘介意,通通打發去了別處。

所以書房裏要什麽沒什麽,問親衛,親衛說許久沒見著他們人了,怕是去了外院。

何止是外院,一外外到了長興坊。

見沈績恍然後沈默,阿青小聲補充:“我是祝府的。”

沈績:……

“這都是三娘想出來的?”他看著墻上豐富的甜糕,自然而然聯想到了府上新奇的吃食,能開這樣的糕肆,也不奇怪。

阿青答:“是。”

沈績沈默了。忽而有點慶幸自己來得遲,否則提一堆甜糕回去,他都不敢想祝三娘會露出什麽表情。

看著前堂這些低頭縮肩、大氣不敢出的婢女,沈績心下無奈,轉身離開了店肆。

就這麽走了?阿青看著沈績恍惚的背影,略帶不解。

但走了也好,阿青掀開布簾,露出更多的、密密麻麻的沈府小婢子:“好啦,郎君走了,可以交接換班啦。”

*

祝明璃先到田莊檢查新搭的屋舍,確認家什到位後,又讓莊頭給了各家佃戶選出來的學徒名單,再交代作坊管事若是遇到大雪暴雪天時,要停工不停炭,安排新人進來後如何吃住等等。一切完畢後,才到牛棚處檢查新搭的畜牧棚,規劃養哪些家畜家禽。

昨日阿八隨管事到沈府,沒見到祝明璃,便在閉城前跟著管事回了作坊。

祝明璃不打算讓她回城繼續學了。阿八悟性極高,舉一反三,基礎的學會後,剩下便是練習。

木料夠、工具齊,住在作坊裏比跟著木匠一家住方便舒服。做首飾的散匠也是這麽想的,這邊窯烘著,睡覺比城裏租房暖和,他便跟著阿八回了作坊,家當都搬了過來。

他願意不再做散匠,與作坊簽契,正合祝明璃的意。到時候做農具需要鐵器銅器,有他在,家夥事都不需購置。

她把阿八叫來,確認她已可獨立看圖樣、打木件,便道:“過幾日,我會讓人將圖樣送來,你試著做一做,不要擔心浪費木料。如今你已出師,但人單力薄,一人做工總是費勁兒,我打算給你尋一些徒弟,幫忙打下手,你可願意收徒授藝?”

阿八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驚喜:“自然願意。”當師父是一件很體面的事兒,她靠娘子賞識學到了技藝,並不吝嗇將技藝傳給更多的人。況且有了徒弟,也有了保障,按木匠們的話來說就是,日後徒弟也能給她一口飯吃。

祝明璃沒想到她還在擔心自己被餓著,見她並無勉強神色,便笑道:“好。日後你有任何事,圖樣看不懂、木件拼不上等都可讓管事寫信給我。哪怕是帶徒上有難處,有疑惑,也可來信。”

阿八認真點頭。

祝明璃看看天色,該回城了,便告別眾人。

冬日風大,趕車也慢一些。回城後,已至申時末,食肆差不多該收拾閉店清賬了,祝明璃便沒有再去食肆繼續安排,畢竟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只能擇日喚阿青等人來府。

祝明璃之前想過,雜嚼鋪子店面不大,始終做不成堂食生意。若另外買店,人手需挑選,管理也費勁兒,性價比並不高,不如就做源頭廠商,把研制的菜式往外賣。

冬日到了,食店都愛做些熱騰騰的菜品,暖鍋必有一席之地。她直接把鍋底賣給食店賺鍋底費,食店賺食材費、酒水費,客人也有聚餐喝酒吃鍋子的去處,各方面都很合適。

只是在宣傳銷售方面有些犯難。

若讓阿青把鍋底拿去食店賣,有商業頭腦的店家嘗過後都不會拒絕,但他們可不像她那樣會宣傳。一日賣個兩三鍋的,她起不了量,研發新品的力氣就白費了。

所以她還是要自己來宣傳,如今甄美味的名頭打出去了,連帶著任何附屬產品都很容易有名氣。

老一套的掛宣傳圖、立牌、贈試吃?難。鍋底要煮、要下菜,連鍋具都需特制,光吆喝不品嘗難以攬客。

祝明璃在馬車上思索。沈老夫人說,待冬至後,擇日辦個宴,見見故交親朋。如今沈績回府,怕是這個宴會來人更多。

不怕費力辦宴,就怕費力了自己沒撈著好處。

既然如此,她很難不夾雜私貨了。

祝明璃規劃著宴席事宜和菜單,馬車忽然停下,她掀開車簾,恰好看見牽著馬的沈績,以及馬車上掀簾與他對話的嚴弘正。

*

沈績騎馬回府,見到嚴府馬車過來,秉著禮數讓至道旁,卻見馬車停下,嚴弘正伸出腦袋,一副跟他很熟的樣:“沈三郎,你回來了。”

沈績雖然是武官,但世家子弟講究文武兼修,他甚至在讀書上耗費的精力比習武更多。嚴弘正是天下文宗,凡習文者見到他,多少都有些緊張。

他翻身下馬,近前:“嚴公。”

嚴弘正用一種略帶刻薄的挑剔眼光將他上上下下掃了一下:“還行。”

沈績:?

對上他的疑惑神情,嚴弘正道:“還算相配。”

“嚴翁是指?”他的老師和嚴弘正算同一派系的,並無齟齬。

嚴弘正卻不再多言,他脾氣古怪是出了名的。放下簾,準備喚車夫離開。

卻聽車外傳來清越女聲:“嚴翁。”

於是沈績就見簾子再次掀了起來,露出了嚴弘正和藹的笑面。和藹?這不對吧。

他轉頭看向出聲者,祝明璃從馬車上跳下來,笑嘻嘻走到跟前:“嚴翁打算回府?”

“是。你從哪兒回來,又去食肆了?”竟好脾氣地嘮起家常來。

祝明璃搖頭:“不,去了趟城外。不過說到‘食’,府上最近要辦宴,可有幸請嚴翁過府一聚?”

沈績:府上?沈府?

嚴弘正:“豈有不來的道理,我不來,七娘也得來。”

沈績:七娘?原是這個七娘。等等,祝三娘什麽時候和嚴府有私交了?

“那就恭候嚴翁啦。我得回府準備好,才敢給您下帖子。”

嚴弘正笑出聲:“促狹。”看了看天色,心情頗佳,“不早了,走咯。”

沈績:笑出聲?心情頗佳?

嚴府馬車噠噠遠去,留下一個背影。

祝明璃見沈績怔怔地看著馬車,推了推他:“發什麽呆呢?回府吧。”

沈績的目光從馬車挪到她面上,幾次張嘴,竟不知該從何處問起。他是離去了四五月,不是四五年吧,怎麽覺得長安已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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