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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隱患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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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隱患處理

到了田莊, 祝明璃先找到莊頭,問起冬日的安排。

莊頭不明其意,謹慎回話:“娘子, 再過一陣兒更冷些, 田地都會被凍硬, 佃戶們想侍弄田地也無法。”

祝明璃頷首, 這和她的猜測差不多。最冷的時候,農戶要麽閉戶避寒,要麽進城另尋些活計貼補家用。

她道:“我最近翻看阿翁手記,發現他於南邊游歷時,記了許多農事見聞, 頗有心得。只可惜還未整理成冊便溘然長逝。我不願見阿翁心血付之東流, 便稍加整理,若是冬日能將佃戶集中起來學習, 來年阿翁的心得派上用場, 對田地好,也能慰藉他的在天之靈。”

若是她自己的經驗, 莊頭不會信服。但搬出祝明璃的祖父, 莊頭立刻就瞪圓了眼:“竟有如此憾事, 娘子一片孝心, 祝翁在天之靈必會欣慰不已。”

祝明璃知道這個借口好用, 但不能常用。今天說祖父讓種土豆,明天說祖父讓不要過度施肥,是人都能明白是在扯大旗。這樣匯集在書冊裏, 曲轅犁什麽的簡單畫幾筆,後續也好用。

“那就這麽定了,作坊旁暖和, 於此處學習,每戶擇一聰慧勤勉的年輕佃戶便可。”

莊頭點頭:“娘子,由何人來傳授?”佃戶們大字不識,肯定不能讓他們挨個傳閱書冊。

“你家兩個孩子就很妥當。”祝明璃當時只是試探著讓他們上手,沒想到二人進步很快,將作坊管得井井有條。最重要的是,他們念過私塾,識文斷字沒問題,又是莊頭孩子,能鎮得住佃戶,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莊頭也不謙虛了:“是,娘子,我這就將他們喚來。”

祝明璃搖頭:“不必,我正好要去作坊。你現在便可以著手此事,先將每戶的人選挑出來。”

她到作坊還有正事兒辦呢。

到達作坊,暖意撲面而來,祝明璃將兩個兢兢業業的小管事招過來。

二人見這個天兒她還來視察,知道必有要事吩咐,連忙過來:“娘子!”

祝明璃先把冬日授學一事交待給他們,管事郎君略有猶豫,怕無法勝任,潑辣的阿妹卻立刻拍拍胸脯:“必不負娘子所托!”她自小在田莊長大,和佃戶們都熟悉,如今又有管事身份,年歲尚小也能壓得住人。

“好。”祝明璃向來欣賞這般爽利的小娘子,囑咐道,“書冊我改日送過來,你們需認真研讀。若有困惑之處,記得來信於我,我雖不通農事,但好友家在江南道,可去信請教。”

天冷後,從每日送貨變成了兩日送一次大批量的,祝明璃事無巨細:“就隨著送貨的驢車入城,讓他們交給掌櫃阿青。”

兩人應是。

祝明璃轉頭對一旁的婢子道:“撥些銀錢添置草料,莫讓驢子受凍挨餓。車夫來回辛勞,備足厚衣、毛帽、獸皮手套。”

婢子快速記錄,兩個管事對視一眼,由衷道:“娘子仁善。”

哎,祝明璃心想,接下來做的可不仁善了。

“你二人再過來些。”祝明璃見有人往這邊瞧,尋了個轉角遮住他們的視線,“最近作坊可有什麽異常?”

小妹搖頭:“一切安好,前些時日夜裏降溫,作坊一個惹上風寒的也沒有呢。”

說完,她才發現自己的阿兄表情怪異,欲言又止。

“阿兄?”她看了眼祝明璃,有些惶恐。

祝明璃道:“直言便是。”

管事咬了咬牙,幹脆一口氣說出來:“娘子,許是我想多了。前幾日,作坊裏有人做事心不在焉,差點燙傷,我將他訓了一頓,卻發現他愈發神思恍惚,絲毫沒聽進去,問他是否出了事,他也不答。平日裏送貨都靠他,我想著或許是吹了冷風,累著了,便讓他不再去送貨,他卻像受驚般連忙拒絕。”

祝明璃嘆了口氣,果然出在送貨這一環節上。

“娘子,可是出了什麽事?”說完了,管事心頭難安。來這裏的都是苦命人,他希望大家能好好度日。

祝明璃不需要他指認,只需眨眼查看每個人的屬性便是。如今坊裏所有人的忠誠度都是100,唯有一個勞作中的漢子是80。

這個數值不算低,但既然亮起了黃燈,就說明還可能繼續下跌。

見祝明璃盯著自己懷疑的那個漢子看,管事心頭一跳,神色駭然:娘子為何會知道?

房舍緊挨著作坊,形成一個折角,祝明璃走到離作坊最遠的那間,對管事道:“你將他喚過來吧。”

管事應下,留下阿妹在此處忐忑不安。

“娘子?”她不像阿兄那般敬畏,對提拔她的祝明璃更多的是親近。

祝明璃卻沒正面回答:“你與你兄長,性子相輔,一個細致,一個活潑,這樣很好。”

很快,兄長管事將漢子帶過來。漢子一進門,見祝明璃在這兒站著,另一管事也在,心下已了然。

他當即“噗通”跪下,眾人皆愕然,唯有祝明璃神色如常。

“娘子大恩大德,小人無以為報。”他說完,他面紅耳赤,卻似卸下重擔。

祝明璃直截了當問:“那你為何動了收錢辦事的念頭?”

一頭霧水的眾人這才明白今日所為何事,哪怕是有猜測的阿兄管事也沒想過是這一茬,其餘人皆是又驚又怒。

小娘子管事當即道:“收錢辦事?”作坊經手的是入口之物,無論是損毀下毒,還是洩露秘方,皆不可恕。

“娘子待你有恩,你怎可如此!”她指著漢子的鼻子呵斥。

八尺大漢跪在地上,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對方數次尋我,許以重金,想讓我將芋頭酥與銀絲玉湯制法告訴他。”秘密吐出,如釋重擔,他背脊極彎,對著祝明璃磕了個頭,“娘子,小人薄情寡義,任憑發落。”

一直沈默寡言的親衛聽他這麽說,竟比管事小娘子還要怒。

“你出身行伍,明知背叛乃大忌,為何做出這般卑劣之事?”他震聲發問。

這屋內,唯有親衛和他是同類人,知曉此事多重,“背叛”二字一出口,他渾身顫抖,竟落下淚來。

“小人又該如何呢?忠義難兩全,娘子給了我條命,但當年戰場上,石頭也給了我條命。如今他家小子危在旦夕,求醫問藥無門,我若是能一命抵一命多好,可我的命不值錢……”他捂住臉,痛苦地朝地上磕頭,“娘子,若您要我的命,請拿去吧。若是當年石頭未在戰場上救下我,我也不必受此折磨。”

剛才斥責他的親衛臉色難看, 同袍之情和知遇之恩,誰能做出最好的選擇呢?

但他確實也是犯了罪,若是在軍裏,有通敵之嫌者,絕無善終。

此事被點破,作坊系統的黃燈變成了綠燈,但其實麻煩並未解決。

祝明璃嘆了口氣:“我要你的命做什麽?”無論怎麽小心,商業競爭都是無可避免的,若是這一日遲遲不來,祝明璃還會擔心呢。

“你說的石頭,可是退下來的兵卒?”

她這一開口,竟沒有立刻惡刑處置,親衛震驚地轉頭看她。旋即又意識到,娘子並不是將軍,她不需要鐵血手段以儆效尤。但……心善會有好報嗎?親衛不知道,他看著哭得不成聲的漢子,別開了眼。

從軍難,百姓也難,這個世道便是如此。

哭出來後,漢子便沒有負擔了,好似已經將性命交出去,自己無愧於恩人,也無愧於同袍了:“是。他替我挨了一刀,傷在背脊,雖平日行動無礙,但天寒時分便無法直起腰,如今給人運鏢為生。”

祝明璃又問:“你可知尋你之人是何人?”

漢子點頭,這個總是要問清楚的:“東市趙記的管事。”

祝明璃便有數了。東市營生可比坊間的店肆做得大,在甄美味出現前,趙記是長安最火熱的糕點鋪子。能做到這麽大,背後也肯定有人脈支持,只是花錢買配方,沒有搞惡劣的事,這個商戰手法可比偷對方公司公章要禮貌太多。

“他許你多少?”

漢子被她問的一楞,淚痕未幹,結巴道:“二、二十貫。”

這確實是大手筆。就連一旁斥責他的親衛也忍不住皺起眉頭,二十貫在這個世道,可買一條命了。

祝明璃道:“你去把秘方給他,二十貫錢,你我一人一半。十貫,既是藥費,也是你的遣散費,從此後,你與我祝家作坊再無瓜葛。”

說完,從衣袖裏掏出早已準備好的字條:“不識字,讓管事給你念,背下。”

剛才還在義憤填膺的管事小娘子驚掉了下巴:“娘、娘子,真要把秘方交給他們?”

祝明璃看大家神色皆震驚不解,像是她被善心沖昏了頭般,只能解釋:“你們以為這些東西這麽好學去?就拿粉絲講,燙豆、磨漿、袋濾、杖攪、采芡、曬粉……十幾道工序,細細寫成書,又把工具樣式畫下來,你們能立刻學會嗎?”

兩個管事搖頭。每一道工序都有細節要點,工具制作也麻煩,哪怕是聰慧如阿八,也要各個地方看著學一遍才能全部上手。

想把技藝學了去,談何容易。祝明璃的“秘法”寫得詳細,但關鍵細節全漏了,工具只有描述無圖樣,湯包調料更是模糊提了幾句廢話“有豬油有醋”,看似全乎,實則上手很難推進。

等他們拿到制法琢磨,建作坊、造工具、尋人手,再細細琢磨配方做法,不知道多久過去了。費時費力,還回不了本兒,因為人人都知道正宗“銀絲玉湯”出自甄美味,你價錢打不下來,味道又不一樣,怎麽比?還不如老老實實把自己的營生做好。

竹籃打水一場空,這才是真正的商戰。

漢子僵在原地,沒想到只有尋死才能兩全的困境,就這樣輕飄飄被娘子解決了。但祝明璃卻沒有為他的情緒停留,而是越過他,出了屋。

眾人連忙跟上,管事小郎君問:“娘子,那人?”

“你心更細,負責將他教會。等錢到手,便可將他送走了。”十貫錢,撇去藥錢,足夠他撐過冬日。一個打雜工的兵漢,將制法細細告知對方,又被逐出坊,即使對方琢磨不明白,也是自己的問題,不會找他麻煩。祝明璃只能做到這步了。

“好。”他神色覆雜,“小人有愧於娘子的囑托。”

比起愧疚,管事小娘子更多的是難過。為娘子難過,卻又明白這是最好的做法:“娘子一片善心,終究是被辜負了。”

祝明璃反倒要來安慰她:“這種事總會發生的。”

她不為此傷心,而是立刻執行下一件事:“他走後,空缺需補上。新人教導之事,你們須得多費心。”

一邊說一邊大步往作坊後的空地走:“此處,我要趁著冬日來臨前搭出更多的屋舍,此時村中閑散勞力多,盡管雇人來建,越快越好,工錢不必吝惜。”

又轉頭對婢子道:“尋木匠來這邊先把床做好。工錢從賬房那裏支,我已撥了銀兩。”

“娘子,臨時做床,不如去西市買一些?”婢子提議道。

祝明璃搖頭:“圖紙我已畫好,回去給你,你記得提醒我。”本來沒想這麽趕,但若是暴雪,貧苦婦幼難熬,屋舍能收納越多人越好,所以她準備參照現代大學宿舍和電子廠的經驗,做上下鋪。冬日泥貴,且砌炕要等房舍建完才能動工,時間來不及。白日有窯氣烘著,夜晚人多且有炭,撐過小雪沒問題。

若是暴雪過冷,晚上就只能去有土坑的屋舍擠著,這種夜晚哪怕是有炕也不敢睡過去的。到時候行路難,作坊也會停工。

不過暴雪究竟是個什麽情況,持續幾日,系統也說得不清不楚。最好的情況就是,下一日就減弱,但希望不大。

祝明璃又讓婢子記下:“看看阿八最近學得如何了,可否獨立上手做東西?喜娘那邊讓她繼續雇人,食肆雜嚼鋪子需要一批手巧的小娘子。”食肆那邊也住不下了,祝明璃都想在隔壁坊租個民宅,改造成宿舍了。只不過如今沒有合適的,只能讓大部分婢子回沈府過夜。

長安亡兵家口一般都是婦人、老嫗,小娘子不多,她這邊已經招了不少了。木匠活兒也不知道能否尋得到人手,阿八是小娘子,祝明璃覺得她手把手帶徒教小娘子更好。

這邊安排完,又難得去往牛棚看了一眼。牛很金貴,比人還值錢,住得好吃得好。

她記得當時招掌櫃們入府詳談,有掌櫃說雖然認不得養馬的胡人,卻認得一位娶了胡女、學得醫治驢馬之技的郎君。

祝明璃交代:“打聽此人下落。若懂如何醫治照養牲畜,就讓喜娘去與他詳談。”

畜牧廠發展也需要人手,這個也要考慮。無論是雞、牛、豬,都需要基本動物護理常識,祝明璃準備從系統兌換。

牛棚味兒大,附近不住人,有擴建空間。祝明璃估量了一下尺寸,幹脆道:“請人來修房舍時,一並把棚搭了吧。”反正此時大家都閑著,掙了錢也好過冬,開春了要忙春播。

一系列事安排完,終於回城。

剛回院,就有人來報:“嚴府來信。”

祝明璃還未換衣,就趕緊拆開信來。

嚴七娘回信有三件事:第一,買荒地沒問題,我可幫你經辦;第二,聽聞你食肆冬至買賣火熱,還缺人手嗎?我有事想請你幫忙;第三,明日公主府設宴,公主問起過你,你須前往。

祝明璃剛放下信,公主府的帖子就來了。

她不免好奇,自己是哪點惹了公主的興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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