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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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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公主

祝明璃沒有給嚴七娘回信詢問, 而是找到了沈母請教。

見她面露憂色,沈母含笑寬慰道:“公主是個喜歡熱鬧的性子,給你下帖並不稀奇。”接下來壓低聲音解釋, “她雖非太後親生, 卻自幼養在太後膝下, 太後將其視為己出, 即使是要自在一生當道士,也依她了。”接著把公主的生平、性情細細說了一遍。

這麽一說,祝明璃的眉頭鎖得更緊了。當道士的公主,難道是聽了她食肆的花樣感興趣?不太可能吧。

老夫人見狀,只能拍拍她的手背, 把話說得再明一點:“你是我們沈家的新婦, 公主想見見你,也是常理。”

祝明璃想起嚴七娘曾經說過, 沈家忠孝節義, 如今只有沈績一人支撐門楣,她作為沈績的妻子, 在世人眼裏也是沈家人。做事有依仗, 不必顧手顧腳。

而且哪怕是行商, 她撈得錢也不多, 比起侵占良田、搜刮糧租的貴族來說, 連零頭都不到。一個婚宴蛋糕,鄭國公家的小娘子就能輕松拍板給出十貫,還真看不上她這點自給自足的本事。

難不成真是因為想見見新婦?祝明璃又覺得, 嚴七娘專門寫信給她,沒有這麽簡單。太後是個出色的政治家,養大的女兒肯定也不差。

懷著疑惑的心情, 翌日祝明璃起了一大早,要去公主府,梳妝打扮就不能含糊了。這麽一想,留給她準備的時間也太少了,好似專門為打她個措手不及般。

想再多也沒用,祝明璃在馬車上一直思考接下來的安排,很快把忐忑拋之腦後。

到了公主府,門口車馬眾多,但卻不像鄭國公府門前那般忙亂。宮裏出來的人,規矩自是不凡,行事處處透著章法。

祝明璃暗自觀察,很快被人註意到,一個面無白須的郎君走過來,聲線溫和:“三娘子。”

果然是一群人精,祝明璃絲毫不驚訝他能認出自己,頷首示意。

由這位內侍領著入內,引得周圍人頻頻側目。

公主府比沈府宏闊許多,陳設更為講究。走到目的地時,祝明璃已微微冒汗。內侍讓她稍等片刻,入內通傳,很快又輕手輕腳出來:“祝娘子,請。”

踏入室內,一陣清雅的香味撲面而來,公主府看著奢華,但公主自己的居處卻又很樸素。

上首坐著位做道士打扮的娘子,三十五歲上下,有種反樸還淳的氣度。

祝明璃趕緊上前行禮,公主只道“不必多禮”,但依舊讓她行完了禮。

祝明璃餘光瞥到了幾位面生的娘子,她們互相遞過眼色,相繼告退。人一走,留下的嚴七娘就很顯眼了。

她似乎和公主交情不錯,並未拘謹,而是上前來握住祝明璃的手:“之前跟公主提起過你,公主說想見見你。”很簡單的理由,不值得多想,但七娘握她的手稍微用了點力。

祝明璃與七娘對視,見她神色從容,但眼神裏也有疑惑,應當是和自己一樣不解。

公主此時接話,道:“百聞不如一見,之前奇怪為何沈三郎那種性子竟會與人如膠似漆,如今見到了,便明白了。”

祝明璃一楞,萬萬沒想到切入點是這句話。聽著像誇獎,落到祝明璃身上只覺得古怪。

她表情不變,略微低著頭,展現出新婦有的羞澀:“公主謬讚了,三郎與兒相敬如賓,也是有祖輩的情誼在。”哪有如膠似漆那麽嚴重,先辟謠,推到祖輩情分面子上,也不知大家是怎麽傳的。

公主卻轉向另一個話題:“沈三領命去了劍南道,府上一切可好?”

她招招手,祝明璃和嚴七娘便跽坐於下首,十分乖巧。

祝明璃的回答還是那老一套:“一切都好。快入冬了,老夫人身子反而比之前硬朗些。家中晚輩也到了懂事的年歲,不那麽需要操心。”

公主氣質本就很樸質,如今耐心聽她嘮家常,時不時點點頭,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身居高位之人。

“那便好,老夫人身子不好,你要多多照看著。晚輩們……嘶,我記得去歲你家四郎還將郡主的兒子打了,郡主都告到我這裏了。”

祝明璃頭皮一緊,見公主神色確實只是隨口一提,不像興師問罪的,才道:“令衡的性子確實有些頑劣,兒也頭疼著呢。”該甩鍋也要甩鍋。

公主微微蹙眉,十分親和地道:“你嫁過去做他的叔母,確實難為。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若不是對方是公主,且祝明璃心存警惕,聽她這麽說,一定會覺得對方真是個善解人意值得相交的娘子了。

祝明璃只道:“他這些年不容易,兒也理解。”

想到了沈令衡身世,公主不免唏噓,又想到了自己早亡的生母,神色暗淡了些:“倒是這個理兒。說起來他也有其父之風,我瞧他馬上功夫不錯,若是勤加練武,日後沈家在軍中也後繼有人。”

道士聽著清修簡樸,實則飲食起居並無限制,十分自在。沈老夫人說過,公主尤愛詩詞樂舞,本朝許多享有盛名的文人都和她私交不錯,砸錢養文人墨客是她的雅好之一。

兩人又一來一回了幾句家常,正當祝明璃要徹底放下警惕心時,公主話頭再一轉:“沈三郎文采也不錯,只是這些年不怎麽寫詩了。不知你這個祝翁的孫女嫁給他,可有讓他重新提筆作詩?”

祝明璃敏感地覺得這是重點,謹慎回答道:“許是公務繁忙,少了吟詩的閑情。”

公主笑了出來,點點她:“促狹,你是說聖上累著他了?”

祝明璃連忙起身欲跪:“兒不敢。”

公主這次倒是使了個眼色,讓人攔著她:“何必如此謹小慎微?”

祝明璃剛剛直起身,公主語氣依舊閑適,目光卻陡然銳利:“沒空作詩,怕是忙著給你寄信,尋什麽奇花異草了吧?”

原來在這兒等著她。祝明璃松了口氣,嚴七娘也松了口氣。

公主自個兒也養面首,便是姬諍與祝明璃私下來信,甚至說私相授受,公主也不會斥責祝明璃行為有失。再加上她愛收集詩詞,估計也讀過姬諍的詩,怕是只會當個風月趣事來聽。

祝明璃卻想著,與其推到姬諍頭上,不如咬死了沈績。反正他人不在長安,也沒法對峙,總不能去信問他你們夫妻倆信件說了些什麽?你送過娘子什麽禮?未免荒唐。

她立刻笑道:“三郎知道我自小與阿翁游歷,喜歡這些奇株異草,有緣遇到,便寄給了我。”

有著游歷這層背景,喜歡搜集這些倒很正常。連嚴七娘也覺得就是這個原因,姬諍人在千裏還掛念著表妹的愛好,倒是有心了。

但公主的重點卻從來不是情事八卦,而是:“所以種出來的莖塊可以食用?”這也是嚴七娘一筆帶過的鋪墊。

祝明璃怎麽回答嚴七娘的,就怎麽回答公主。什麽還要再看看能不能種下去,也是偶然所得,有時還有毒等等。

公主聽了後,表情漸漸變得冷淡,心裏覺得這才是正常的。

“原來如此。”她微微傾斜了身子,放松了些,“喜歡稀奇古怪的植株,也喜歡稀奇古怪的點子,長安那家甄美味是你所有?”

別人不知道東家,這種貴族隨便一問便知道了。祝明璃點頭:“在府裏無趣,便琢磨些吃食售賣,恕兒渾身銅臭味。”

公主搖頭:“這有什麽?”她那些阿妹才是真銅臭,一個個斂財斂得心驚。

一直沈默的嚴七娘卻忽然插嘴:“是呀,你得來的利,還不是做了許多善事。”她轉向公主,說起祝明璃雇傭孤寡老弱之事。公主微微挑眉,看她的目光帶上了欣賞。

祝明璃開始糊塗了,公主到底是個什麽性子,一會兒像是專門試探她,一會兒又像和七娘是一路人。

嚴七娘和公主說完,又轉頭對祝明璃道:“說到救濟老弱婦孺,我想你還差人手,便厚著臉皮求你一樁事。”

祝明璃回神:“但說無妨。”

“眼看入冬,濟慈院許多孩子都大了,怕是不能繼續住下去……”她一提這話,公主眼睛立刻亮了不少,顯然是很欣賞嚴七娘的提議。

嚴七娘比祝明璃更了解這些貴人,她說什麽就是什麽,祝明璃立刻順著她的話道:“什麽求不求的,我正缺人手,這些孩子若是能做活,正好來我莊子鋪子裏,我也省了找牙人。”

公主這下才有了真情實意的親切,讚道:“若是長安其他人也有你們兩個小娘子這般心善就好了。”

好了,祝明璃這下徹底給公主歸類了:好人陣營,但有疑心。

此時,有內侍從外面進來,小聲對公主旁邊的婢子說了幾句話,婢子又轉稟。

公主頷首,轉頭對祝明璃道:“你與沈三郎新婚燕爾,他便奉命離京,實是拆散鴛鴦。如今他即將返京,聖上已派人相迎。你們數月未見,定然思念心切。不如隨聖使一同前去迎接。”

祝明璃和嚴七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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