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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下元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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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下元節(中)

馬球場看客眾多, 不拘身份,許多坊裏的百姓也過來湊熱鬧。只不過高門貴族排場大,看臺自有屬於他們的場地。

祝明璃很少參加宴會, 貴族們看她並不眼熟, 無意上前攀談。

這正合祝明璃的意, 她就是來宣傳打廣告的, 若是人人都知道她是祝三娘,甄美味食肆的東家,那效果就不太好了。

此時還未開賽,各隊正在熱身商量戰術,但場外早已熱鬧起來。不僅祝明璃瞅準了這個商機, 許多人都在此處擺攤。

大多為飲子、酪漿, 少許也有垮著籃子賣棗、甜豆的。祝明璃進來時還看見幾個賣茶湯的,沖面成糊撒上紅糖, 這些吃食的統一特點就是:甜, 且不占肚。

進場選好位子,吩咐婢子出門買點飲子, 自然而然地就捎帶進來兩包山藥片芋頭片。

冷吃量減少, 竹盒的量也要減少, 富餘的人力便著手做竹夾。雖說現代吃薯片的一大樂趣, 就是獨自在家時偷偷嗦手指, 但芋頭山藥片價高,配上竹篾做的小夾子,顯得更用心些。

有些被家人硬拉來的小娘子, 還未開場就已不耐煩,甜果擺了一排,還在吩咐婢子:“給我去買些酪漿來。”

她離祝明璃近, 祝明璃便刻意拆油紙袋的聲音弄得很大。從小紙袋裏取出竹夾,夾起山藥片入嘴。索娘果然可靠,口味和她們研發時分毫不差,即使她是來打廣告的,也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吃起來。

看臺這邊皆是高門,比較安靜,無人說話時,這“哢嚓哢嚓”聲就很明顯。

小娘子往這邊瞥了好幾眼,瞧著這吃食極薄一片,很是新鮮,難免有些好奇。

此時沈府買飲子的婢子正巧回來,祝明璃回頭時,目光順勢就和小娘子對上了。

兩人皆為一楞,小娘子尷尬地紅了臉。

祝明璃卻毫無所察般,十分自然地扯出話頭:“外面的飲子你都買了一遍嗎,哪個攤子賣得好喝些?”

對方瞧她年歲和自己大姐相仿,態度隨和,張嘴就是問吃的,立刻得出結論——是個嘴饞的。

同好之人,是沒有壞人的。

小娘子立刻綻開了笑容,一一點評:“這家太淡了,這家倒是好喝,但若是加點冰更美味。若是想解渴,那就挑最左邊那個攤子。”

祝明璃若有所悟地點頭,又對婢子道:“去外面最左邊的食攤給我買一碗。”

小娘子覺得這人能處,徹底放下戒備,好奇地問:“你手上拿著的是什麽,我竟不曾見過。”

祝明璃也不解釋,而是直接伸手遞到她面前:“你嘗嘗。”

小娘子樂開了花,接過祝明璃婢子遞來的新竹夾,先是啪啪兩下試了試竹夾,再將竹夾探進油紙袋裏,夾起一片芋頭片。

近距離看,芋頭片更薄了,似紙般,讓人忍不住感嘆廚娘的刀工。

懷著這份驚奇,小娘子將芋頭片放入口,接觸到味蕾的瞬間就腦裏就炸開了花。

眾所周知,薯片第一口最驚艷。輕輕一咬,哢嚓作響地碎在口裏,上面的粉料足夠鮮鹹,畢竟是能模仿科技活兒的純天然味精,覆合芳香直接讓小娘子驚詫地發出:“嗯??”

這是什麽東西,為什麽會這麽鮮?

魚片?也沒吃過這種味道的呀。吃完以後那股香味還在嘴裏久久不散,偏偏足夠薄,又感覺跟沒吃過似的。

她瞪圓眼睛看向祝明璃,祝明璃晃晃手,示意她再來一口。

小娘子實在是太費解了,於是又夾了一片。

這一次有了防備,便想著細細品味。不嚼,就放在口裏,感受到了芋頭片上均勻灑落的香料粉,有鮮味、花椒胡椒的麻味、隱約還有回甘,最重要的是,這些香料有種炙肉時才會散發出的香味。

祝明璃也沒想到第一個推廣就遇到了行家,見小娘子一臉嚴肅,頗為不解。

她猶豫地把油紙袋收回來,就聽到小娘子猛不丁蹦出一句:“娘子,您在哪兒買的?”

祝明璃一顆心頓時落地,笑道:“就在外面往南的方位,有一個很高的木推車。”

小娘子便轉頭對婢子耳語幾句,不一會兒,婢子就抱著兩袋芋頭片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個婢子端著兩碗茶湯,是給祝明璃買的。

祝明璃也不推辭,笑著謝過。

人和人相處就靠投緣,小娘子覺得和祝明璃頗投緣,本想打聽打聽,聊上兩句,但一拆開油紙袋就停不下來。

一口接一口,直到濃烈的風味在嘴裏變得麻木,便喝上一碗清爽解膩的飲子,再吃,又恢覆了。

很快,大半袋就下去了,腹中卻感覺跟沒吃似的。那沒法子,只能把一整袋解決。

吃完了,見到自己因梳妝打扮而姍姍來遲的嫂子,立刻道:“再去買兩碗飲子,對了,這個也要買四袋。”

今日府中來的人多,三房四房的女眷不少,一人吃一點兒,正好可以熬過賽事。

這邊安利成功,祝明璃便尋思著找下一個目標。左邊卻來了幾位郎君,不好搭話,只得作罷。

算了,等賽事開場,看哪裏買吃食飲子的多,她就往那邊晃。當然,美名其曰是找最好的觀賽視角,理由也很正當——沈令衡在裏面比賽呢

想什麽來什麽,終於熱完身的郎君們悠著馬入場,著胡服,分二色。祝明璃前世也看球,對比賽還是挺感興趣的,只是……

“誒,令衡是哪隊?”她伸長脖子看。

身後的婢子也伸長脖子,努力虛著眼調整視野:“那邊那個,看著個頭差不多。”

“不對,是右邊那個吧,三郎膚白。”

其實他們說得都不是,沈令衡墜在最後面,懶散地駝著背,一幅無心賽事的樣子。

隊友剛才還高興,現在又有些擔憂:“沈平清,你不會惱了吧?”

沈令衡立刻怒道:“你這什麽眼神,不會以為我會因你們幾句話,就來添亂?”

眼見著又要吵起來了,大家都習以為常:“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還是按剛才商量得來,修仁、元真主截球,文遠、士昌進球,其餘人等配合行事。”

大家齊齊應“好”。

對面也在強調策略:“平日訓練良久,就為了今日賽事,一定要贏。還是按昨日商議那樣來,大夥兒多盯著沈令衡那混賬,把他攔下了,那隊就散了。”

沒太多功夫再重覆細節,賽事正式開啟。

珠球忽擲,伴隨著馬嘯,雙方球員策馬直沖,進入了激烈的爭奪賽中。

祝明璃第一次見打馬球,群馬奔騰,毫不減速,地面似乎都在為之震蕩。就這麽橫沖直撞地闖入中心地,多馬並驅,手臂交疊,遠看著就像要撞一起一般。

她倒吸一口涼氣,這力道速度撞上,不敢想會是個什麽後果。

不過球員都訓練有素,擦邊而過,鞠棒堪堪擦過對方的腦袋。她看得心驚肉跳,但其餘人都習以為常。

左邊那群郎君開始點評,祝明璃聽了一耳朵,才知道他們曾也熱衷打馬球,後來成親入仕,體力漸漸不支,便將場地留給了更年輕的小郎君們。

“沈令衡這廝今日怎麽這麽規矩?”忽然,祝明璃聽到關鍵詞。

順著他們的視線望去,果然在球場邊緣看到沈令衡。他並未懈怠,只是和尋常配合的隊友一般,老老實實打配合,好幾次都搶到了球,但又運給了隊友,而不是自己一股腦沖入敵方陣營。

“這家夥,不會是在哪裏賭了球吧?”

祝明璃立刻警惕起來,任性沒問題,可不能染上賭!但她仔細觀察著,沒覺得有左邊這群人說得那麽嚴重,不就是正常打球嘛。

她也沒看過沈令衡之前打球,不知道他有多狂,只看著那顆塗紅漆、加彩繪的木球不斷在空中翻騰跳躍,久久不落地,局勢就這麽焦灼地僵持著。

旁邊的女眷們習以為常,知道這個時候就該吃吃喝喝了。

拉開油紙袋,你一口我一口品鑒起來。

“咦,虎娘,這是什麽?口味真稀奇!”

“外面食攤買的,是不是很美味,嫂嫂,你也來一包!”

嘰嘰喳喳的,跟踏春似的。

左邊郎君們也“嘖”了一句:“沒看頭,散亂無章。要狂不夠狂,要規矩也不夠規矩。也不知外面有賣酒水的沒,走,出去瞧瞧。”

祝明璃便拿著油紙袋往左挪位,左邊正好是一群年歲稍小的小郎君們,早已就著甜棗米糕吃開了。

祝明璃吃得哢嚓哢嚓的,她右邊那群女眷們更是大讚美味,這群小郎君便轉頭看向自家祖母:“祖母,我出去買點吃食進來!”

祖母也看得很無聊,點了幾名婢子:“你們陪他們去。”

前世看球賽時,鹵味瓜子啤酒必不可少,看來無論在哪個時代,這個行為都共通。

眼見著左右都安利上了,祝明璃清清了嗓子,欲蓋彌彰地對婢子道:“怎麽看不清令衡,這邊不太好,我換個位子。”

便同婢子們往另一邊去了,繼續當人形招牌。

看臺上走動十分正常,但拿著吃食,一邊走,一邊將油紙袋捏得哢哢作響的,實在不多。

本來有人走動,就很容易吸引目光。大家一看,順勢就看到紙袋上的“甄”,立刻就想起了前一陣子風靡長安的甜糕。

“專門從長興坊買來看賽事?”有人嘟囔道。

有婢子回答:“娘子,剛才進來時,看著南邊有一個很大的食攤掛著‘甄’字呢。”

“那你去買一袋回來,一袋就行。”

就這樣來回走動,又營銷了一波。

祝明璃在看臺繞了一圈,走到另一頭,停下。

此時賽事進行了這麽久,還是一顆球未盡,所有球員都出了一身汗,感到了疲憊。氣氛從一開始的劍拔弩張變得有些疲倦焦躁、

沈令衡很少做配合。才開始對方還一堆人來攔他,後來見他今日果真老實,便分走註意力,不再理會他。這麽好的時機,他很想要不管不顧沖進去,幹脆利落地進一顆球結束這場,又想起賽前的承諾,心煩意燥地將鞠杖收起,繞到賽場邊緣觀察局勢。

他喘著粗氣,汗水流下,刺痛眼,忍不住翻了翻眼皮。

這一翻,視線就掃到了看臺上。

罵聲、叫好聲混在一起,有激動指點的看客,有無精打采的、專註吃喝的……嗯?

為何吃喝正酣的隊伍裏,有一人長得如此像叔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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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午早溜了,加更加更。不過明天我要去外地參加婚禮,後天才回來,估計要後天晚上才能繼續狂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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