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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 never dies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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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 never dies 10

原本我還有些緊張,但很快就被舞臺吸引了全部註意力,等再反應過來,已是中場休息的時候。這只鬼今天倒是頗識時務,整個上半場都安安靜靜的,沒有出來擾人興致。

“也可能是想出出不來”——方應看說。

我低頭跟師兄師姐發消息,隨口回他:“那它最好今晚都別出來……對了,給我瞧瞧你帶的符唄。”

他之前找的那位道長堪稱泰鬥,我對這種大佬畫的符實在是好奇得緊。方應看依言扯了扯袖子,露出貼在小臂上的黃符:“喏。”

“哇——”

我捧著他的胳膊雙眼放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細看了個遍:“這筆力……這線條……竟然還能這麽畫,竟然可以這麽改動……厲害啊,不愧是大佬……”

方應看被我這麽摸來摸去也自如得很,自顧自地繞了一縷我的頭發:“和之前的符咒有區別?”

“普通的符咒貼在你身上,槍劍會消失,但鬼不會減弱。這符咒不僅對鬼有壓制作用,還能給你的槍劍留個後門,這可太厲害了。”我指了指黃符上瀟灑的筆鋒,“符咒不是一成不變的,厲害的人只要稍稍做些改動,就能讓威力大增——這種是天賦,旁人學也學不會的。”

“那這張呢?”他捋起另一邊袖子,“你師父給的。”

“也一樣。那位道長應該是看了師父的符,才給你畫了這張吧?”

方應看點點頭,有些詫異:“這也能看出來?”

“師父的符是純粹的壓制作用,那位道長相當於打了個補丁。”我瞥了眼手機,扭頭解釋道,“兩張符一同作用——於是你現在既能看到槍劍,又不會被鬼所擾……但這些都只是權宜之計,再厲害的符也不可能永遠有效。”

方應看皺皺眉:“每天都這麽貼著也不是個辦法。”

“自然。”我這些天可做了充分準備,今天更是什麽都帶了:“它要是敢出現,一定讓它有來無回,相信我。”

他勾起笑來:“我當然信你。”

中場休息時間一閃而過,眼看劇院又要滅燈,我趕緊拿起手機瞧了瞧。“怎麽了?”方應看註意到我一會兒就瞥一眼手機,“包廂沒有其他人,你要是有事就直接辦,打電話也沒問題。”

“沒什麽事。”我把手機放到一旁,“只是問問師兄師姐,十年前那場羅天大醮有沒有發生什麽意外,我真是一點也不記得……但他們都沒回,可能在忙吧。”

-

下半場的劇情往狗血方向一路狂奔。

直到子爵請求克裏斯汀不要上臺唱歌,魅影在妝鏡後冷眼看著這對夫妻親吻,我實在沒忍住嘆了口氣,小聲道:“這化妝間可真是冷颼颼的。”

方應看也低聲道:“確實。”

“……”

“……說起來。”

我目視前方,自言自語道:“全場滅燈,這包廂本來就是暗的。”

“對。”

“現在這個季節,應該也不用開冷空調。”

“是。”

“……”

“……”

我倒吸一口涼氣。

……老天!

方應看迅速站起,我抓起包一個鯉魚打挺沖上前把包廂窗簾拉了個嚴實。音樂正到激昂之處,將將掩住了簾幕滑輪的響聲。我迅速往窗簾上飛了好幾張符,這都什麽烏鴉嘴——

可真是中頭彩了!

我摸出符咒彈向空中,紙面立刻拼命告警,照亮了室內一片森然翻湧的黑氣。以及……

“現在不能開門,鬼會跑出去。”我緊繃之餘有些詫異,“你在門邊幹嘛?”

“……開燈。”

“……”

漂浮的符咒仿佛一盞盞小燈,我下意識又把窗簾拉緊了些——還好貴賓包廂的東西質量不錯,這簾幕摸上去挺厚實,希望不會透光……

但現在也沒工夫管這麽多了。我又飛了幾張符出去,心道無論如何,就算拼命也絕不能讓鬼跑出這個房間。方應看抖了抖胳膊,那熟悉的長槍又出現在了他手中:“……符碎了。”

我遠遠給方應看飛了幾張符過去:“貼上!”

他接過低頭瞧了瞧,卻收進了口袋:“我幫你。”

“……”我一個頭兩個大,這位我行我素的大總裁卻又開口:“現在這些鬼只是前奏,我還能幫忙;等到重頭戲,就靠你了。”

方應看其實說的沒錯。我原想讓他在一旁安全呆到最後,飛過去的那幾張護符足以保他平安,但這人明顯心意已決——我閉眼深吸一口氣:“……聽我指揮,不要亂跑。”

“好。”他轉了轉手腕。

“讓你貼符的時候,立刻貼。額頭。”

方應看答得很幹脆:“行。”他稍一停頓,又看向我:“那你呢?”

“我有師門符咒護體,一般沒事。”

“一般?”

“自在門給弟子的護身符咒是最強的保護咒,就算碎了也能保我平安。而且它一旦碎裂,師門也會收到消息……”我咳了一聲,“然後我回去就得寫報告了。”

方應看欲言又止,“你……”

“老規矩。”我從包裏直接掏出厚厚一沓符咒,先給他飛去了一張,“看我的符咒走。”

-

劇院包廂其實比杭州小樓地方更狹窄,簾幕不僅擋住了光線,連舞臺音聲也弱了許多,只能隱約聽見魅影的歌唱。

In moments, mere moments(不久之後,片刻之後)

Drums will roll(鼓聲會響起)

呼吸平穩如常,我緩緩拂過面前清一色排開的珍貴黃符,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稍等片刻,只等片刻。

只等那時。

魅影仍在歌唱,方應看面前的符咒沒有動,他也沈默著定在原地。一字排開的符咒紛紛亮起,我心底隱約有個預感——

一切只在今晚。

Fulfill us,plete us(充盈你我,補全你我)

Make us whole(使我們完整)

“就是現在!”

我猛一揮手,方應看幾乎同時跨步出槍,滿屋符咒一時間全部動了起來。無數亮起的紙片環繞著包廂正中央的翻湧鬼氣,水流一般柔和又緊密地纏住了那團鬼。符咒不斷飄過方應看身旁,他一槍紮散分裂出來的那團黑氣,站在不遠處隔著無數飛揚的符咒望了我一眼。

“……真漂亮。”

這團鬼實在不弱,甚至比杭州那次更強。但即使如此,今天帶的這些符咒打起它來,也可以稱得上是“殺雞焉用牛刀”。強力的符咒輕松把鬼氣削了個奄奄一息,方應看再輕輕一戳,它就徹底煙消雲散了,半絲也沒剩下。

方應看隨著那張符咒站定:“這就沒了?”

“你還嫌不夠?”

我忍不住勾起唇角,神經卻一點也沒有放松——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包廂一時安靜下來,氣溫更是低到令人寒顫:簡直是天然的空調房,我苦中作樂地想。

但氣溫還在變低。方應看手中長槍有些焦躁地泛著黑氣,我沈聲道:“護符。”

他這回沒廢話,後退一步幹脆地往自己額頭上啪了一張符。鬼遲遲不現身,我瞥了一眼站在房間對角的方應看:“隱符也貼上。”

他很是聽話地又啪了一張。

兩張符在他額頭上飄蕩,我剛想調侃一句,面前就驟然聚起了一團深黑的冷氣。

來了!

幾乎就是一瞬間,房間內符咒裂了大半。我早等著此刻,迅速拿出壓箱底的幾張黃符,擋住了撲面而來的鬼氣。其中有我向師父師兄求來的強力驅鬼,也有我自己研究的改進版鎮鬼,還有些從師叔那邊搜刮來的好東西……鬼氣措手不及,片刻就被各色強力符咒打得淡了一半。

我正要運氣再飛幾張出去,突然聽見方應看開了口:“……哦?”



我忍不住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但我們隔了一整個對角線,雖說不遠,卻被鬼氣掩得嚴實,只能隱約看見他的身影。他語調微揚,聽起來很是好奇:“你竟然還能說話。”

他在說什麽?

“……前世?我不需要那些虛妄的緣分。”

什麽?

我看不見他頗有些擔心,幹脆直接問出了口。方應看倒是很快回答了我,只是聲音更詫異了:“你聽不見?”

“什麽聽不見……”

“!”

我分神的一剎那,突然感覺背後一涼。再熟悉不過的感覺,與面前這只一模一樣。我火光電石間反應過來——

這鬼竟然分成了兩半!

背後的鬼氣一直在頗有耐心地隱藏,直到此刻才張牙舞爪竄了出來。這時掏出符咒防禦已然來不及,我思緒急轉:看來要拿師門符咒先挨一下了。被它攻擊會僵硬兩秒,能動了就立刻再從包裏掏三張符,就用剛才定好的方位……

鬼卻沒有攻擊我。

它不僅沒有攻擊,連面前的鬼也僵硬一瞬,向反方向掠去。我整個人一楞,隨即渾身血液都沖上頭頂,失聲道:“你幹什麽——?!”

方應看擡手揭了護符。但不僅如此,他手腕一轉——把護符倒了過來,重新貼在了額頭上!

給他的本就是最強力的護符,如此顛倒,瞬間就成了最強的鬼魂吸引劑。原本要攻擊我的惡鬼也被這符咒吸引,直接沖了過去——

我嚇個半死,也管不了那麽多,唰唰唰把手上所有符都飛了過去。卻見方應看又輕巧一擡手,把護符正了過來——

鬼魂遲了半步沖上護符,全都撲了個空。最強力的護符不是蓋的,這時我飛出去的驅鬼也紛紛趕到,與鬼氣混在一起難舍難分。方應看這才悠閑理了理袖口:“反貼護符,果然有用。”

“……”我心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控制著符咒與鬼魂撕扯移動,自己三兩步跨到他身旁:“你到底在幹什麽?!!你不要命了?!”

“我當然惜命。”方應看低頭瞧我,“放心,我一向對時間拿捏得很準。”

心臟還在怦怦直跳,我一邊控制符咒一邊語速飛快:“大總裁我求你了,可千萬別再這麽玩了,除非你想變傻癱瘓得精神病不能自理。我就算被它打兩下也不會有事,你要是出事我才真的沒辦法!!”

方應看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很是溫柔:“知道了。”

“你最好真的知道!”我聚精會神調整符咒,“……你剛才自言自語說什麽呢?怎麽知道我後面有鬼?”

“它在說話。你聽不見?”

“……?”

他的意思,我其實明白:能夠與宿主交流的惡鬼,以前也有過記載。老天……這可真是幾百年一遇的大頭彩!

“我聽不見。”我已經在思索應付的方法,符咒還有剩,但不知道能不能撐到太陽出來。方應看沈吟半晌,微微俯身道:“要不要試試拉手?”

“既然我碰到你能看見鬼,你如此這般說不定也能聽見。”方應看直接牽起我的手,“能聽見嗎?”

「……我可以幫你……你想要什麽……」

“……聽見了。”

我已經麻木了——這都是什麽魔鏡發言?方應看在一旁很是自如地輕笑道:“什麽東西,也敢在這裏跟我談條件。”

「……權利……」

方應看很是直接:“我自己有。”

「……財……」

“你能比我有錢?”說完他又有些詫異,“鬼還能搞錢?紙錢?騙人也用心一點兒。”

「……」

我在一旁就差給他豎大拇指了。這鬼不知為何對方應看的話反應挺大,我趁著這空檔把它蠶食了個七八成——繼續聊,繼續聊!

方應看又和鬼魂隔空回懟了幾句。我不敢分一點心,摸出那張壓在小包最底處的符咒遞給方應看,低聲道:“一會兒把它貼在槍劍上。”

方應看一怔,卻沒有多問,朝我微不可察地一點頭。我抽出那張花了我兩個月功夫研究的黃符,聚精會神氣沈丹田。符咒被註入真氣,猛然亮了起來——這回直接照亮了一整個屋子。

方應看揭下了額頭上的護符和隱符,但此刻鬼魂已被我的符咒團團圍住,想沖也沖不過來。它掙紮著還想開口:「……孽緣……」

我把木劍貼在了符咒上。方應看哼笑一聲,手中槍劍再顯:“孽緣?”

“這可是千金不換的珍貴緣分。”

最後這張符咒聚了我全部真氣,載著師姐的小劍,不可阻擋地沖了出去。方應看幾乎同時毫不猶豫地將符咒拍在自己的槍劍上,還有空轉頭與我閑聊:“原來不用我來滅它。”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我也粲然一笑,“只在今晚!”

……

……

符咒紛紛暗了下來,如真正的紙片一般緩緩飄落。

冷氣漸散,我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幾張尋鬼仍在空中亂飛,但都慢慢悠悠不慌不忙。我側頭望向方應看:“感覺怎麽樣?”

方應看沈默半晌:“在消散。但我怎麽覺得槍劍仍在?”

“你可以召出來再看兩眼。”心底雀躍一絲絲爬上來,我咧嘴一笑,“這是最後的餘音。最多五分鐘,你就再也見不到它了。”

Who knows when love begins(誰知愛意何時萌生)

Who knows what makes it start(誰知深情緣何而起)

再熟悉不過的曲調響起,克裏斯汀踏上舞臺,正在此時開始了最後的絕唱。方應看站在一旁低頭端詳手中槍劍,我將符咒收回手中,感受到屋內逐漸恢覆正常,終於長舒一口氣。有幾張符粘在包廂的簾幕上飛不下來,我一邊擡手把它們摘下一邊隨口道:“這回可算是徹底了結了。……還好沒怎麽破壞房間,不然還真不……”

“……”

It takes you by surprise(帶給你驚喜)

我摘符咒的動作定住,沈默了下來。

脖頸旁傳來一陣涼意。

不用回頭,我就知道那是什麽。

Then seizes full control(徹底地支配著你)

方應看持槍橫在我頸側,槍尖黑氣情人蜜語般撲上皮膚,激得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我一時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對我出手,但命門被制住,卻也不敢妄動,只好定在原地。……難道,他被鬼上身了?不應該啊……

“……你幹什麽?”

身後人沒有說話,包廂內只餘歌聲飄蕩。好半晌,方應看才半是釋然半是喟嘆地開了口,槍尖沒有移開,他語氣中甚至還含了一絲愉悅。

But love won't let you go(但愛意無法消除)

Once you've been possessed(一旦它深種於心)

“……原來,是你。”

-

長槍輕輕從臉頰擦過,如同拂去鏡子上塵封的紗簾。一團迷霧的過往被清晰地映照出來,那只鬼我曾經見過,原來如此,竟是如此……十年光陰呼嘯而過,我恍然明白過來。忘記過去的不止是他,重拾的回憶聯結了一切,如今種種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Love never dies(愛永不消逝)

Love never falters(愛從不躊躇)

我轉過身來。方應看手中槍劍已經開始消散,他也沒在意,只是望著我,笑得很是肆意:“故人重逢,果然不假。”

我也一笑:“是啊。”

“原來是你……方應看。”

Once it has spoken(一旦說出口)

Love is yours(愛便屬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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