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0章 嬌嬌[四]

關燈
第260章 嬌嬌[四]

蕭行風第二次見著那名不知名字的少年,是在院子裏的一顆大樹下。

那少年的偏院位置他是知道的,離蕭老爺的屋子很近,自然也離他的院子很近。

但過去兩個月他從未見過對方一次,想來是傷的太重,還以為很快就會死掉,但沒想到兩個月後,對方倒是挺過來了,還再一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一身暗示意味十足的艷紅紗衣,媚而不俗,雪白纖細的小腿從衣擺底下探出來,輕點在地上,一絲瑕疵都沒有,在太陽底下好似鋪上了一層美麗的光暈,那張臉也比兩個月前看上去更精致了,也許是因為經受過病痛的折磨,臉上蒼白沒有血色,但那雙眼睛卻依然亮的驚人,幾乎是在蕭行風看過去的同一時間,對方就註意到了他的存在。

黎浪停住了蕩秋千的動作。

兩人對視了數十秒。

“說實在的,我有點頭皮發麻。”黎浪在心裏跟111說,“不是有個實驗說兩個人對視超過十秒容易產生感情嗎。”

[這麽遠能有個鳥用,你倆距離起碼十米。]

“……”

黎浪腳尖晃動,他屁股底下坐著的是蕭行風小時候玩的秋千,這東西質量很不錯,是蕭老爺命人給三子定制的玩具,不過蕭行風也就玩過四五次。

他避開蕭行風的目光,卻有幾個下人從邊上走了過來,對他說:

“黎公子,老爺找您。”

少年微垂下雪白的頸,在那幾個下人的註視下跳下秋千,面無表情的說:“我知道了。”

那幾個下人將他圍在中間,就跟防止他逃跑似的,蕭行風站在原地,望著那人與那些下人離開,即便知道等會兒會遭遇什麽,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但蕭行風知道,這人撐不了多久的。

他爹最喜歡幹的就是壓折傲骨,一點點的把人的希望和傲氣都抽幹。

那紅影不見了,空中傳來聲響,蕭行風伸出手去,一只白鴿撲棱著翅膀落在了他的手指上,側著腦袋咕咕咕的看著眼前人。

蕭行風取下綁在白鴿腿上的紙條,用兩根手指搓開,從上看到下,隨後毀屍滅跡。

……

黎浪被吊在空中,他仰著脖子,視線渙散,嘴角掛著金津玉液,身子不自覺顫動。

血珠子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強忍著疼痛,問:

“老爺……您能放我和三妹回去看望爹娘嗎。”

蕭老爺一頓,瞇著眼擡起頭來,“哦?”了一聲:“就是你那貪財的爹娘把你賣給我的,你還想著要回去看他們?”

黎浪淡淡道:“不怪他們,他們以為我是來享福的。”

蕭老爺笑了:“你現在不是正在享著麽。”

少年沒回答,蕭老爺鞭子對準兒了一抽,他悶哼一聲,紅布條抖動幾下,金梅撲簌簌響動。

蕭老爺連抽了數十鞭,直打的氣喘籲籲,累了,打不動了,才捏著少年的下巴冷笑道:

“把你那點小聰明勁兒收好了,對我使可以,但別想著去碰風兒,有下人和我說,你今天在秋千上坐了兩個時辰?嗯?”

少年卻道:“風兒是誰。”

“你兩個月前不還揪著人家求他救你麽,現在裝不知道?”

少年一臉恍然大悟:“他叫風兒?我只是聽下人喊他三少爺,但我的確不知道他叫什麽,而那個秋千,我只是沒玩過,想多玩會兒,老爺不想叫我碰,那我不碰便是了……”

蕭老爺打量他的神色,冷哼一聲,房門卻被敲響了,有人膩著嗓子喚了聲老爺,百媚千嬌的,黎浪聽了起一身雞皮疙瘩。

蕭老爺讓人進來,那人被屋子中間吊著的人吸引去了視線,眼底閃過一絲妒意,唇上卻掛著笑,喜滋滋的撲進了蕭老爺懷裏撒嬌,手指尖還在他胸膛上畫圈圈:

“老爺得了新寵,就不管我了麽?”

黎浪:“……”yue。

這小妖精穿的跟個菊花成精了似的,一身黃,頭上還戴花,聽111說是蕭老爺在他臥病在床那兩個月間找來的,之前在南風館裏當頭牌,名叫柳沂,被蕭老爺光顧了幾次,就在前一個月剛被贖身帶了回來。

這小妖精手段多多,蕭老爺被哄得很開心,所以黎浪才能安生兩個月。

柳沂是化了妝的,他自詡天生麗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才能當頭牌,之前剛進府時就聽下人說蕭老爺有個特喜歡的男寵,長的國色天香,就是身子骨太弱了,一病就病這麽久,怕是要死了。

柳沂當時還想著死了的好,但卻沒想到對方不僅沒死,還又被蕭老爺找過去了,因為感受到了威脅,所以才緊趕慢趕的來找蕭老爺。

好嘛,這麽一個照面,他就嫉妒了。

果然老天賞飯吃,這臉嫩的,把他襯托的像昨日黃花,要刷新漆才能見人。

柳沂心思一動,忽然嬌笑著沖黎浪伸手過去,還對蕭老爺說:“老爺,我在館裏的時候經常調教剛進來的新人的,要不你把他給我幾天,我保證還您一個……”

“你那點手段我會不知道?”蕭老爺直接打斷,有點不耐煩。

柳沂笑容一僵,狠狠瞪了黎浪一眼。

黎浪:“?”怪我咯?

於是等蕭行風外出歸來時,看到的就是個東倒西歪趴在池塘邊的大美人。

他用腳踢了踢,卻聞到一股子熏人酒氣,忍不住擰了眉頭,直接一腳把人踹水裏去了。

一秒,兩秒,三秒。

沒見人影。

他挑眉,剛想轉身走,卻聽身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他回頭,見人濕漉漉跟個水鬼似的爬起來了,跪在岸邊瘋狂咳嗽,濕薄的衣服黏在背上,能看到凹陷的脊柱溝和凸起的蝴蝶骨。

“誰啊!幹嘛啊!”

人酒還沒醒,在發瘋,但不等蕭行風回答,少年身子卻抖了幾下,喉嚨裏發出了低低的嗚咽聲。

哭了。

隨後蕭行風便聽到幾聲悶響,有什麽東西在夜裏發著光。

蕭行風望過去,卻見地上不知何時躺著幾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

這玩意兒放外面的確是個寶貝,但蕭行風從小就拿夜明珠當彈珠玩兒的,他抿了下唇角,故意問道:“你偷東西?”

豈料少年對此反應特別大,像只炸了毛的貓,發怒了,眼眶哭的通紅:“才不是我偷的!我沒偷!”

蕭行風用腳踩住那幾顆滾動的珠子,碾了碾,微笑道:“那這玩意兒從哪來的?你一個窮小子,怎麽可能有夜明珠,還是三顆。”

少年呼吸急促,他語無倫次道:“不是我……我沒偷……我真的沒偷……你別問了……”

蕭行風卻是一腳撂倒他,讓身前幾樣物件暴露無遺。

少年跟被點了穴似的,整個人僵住不動了。

蕭行風蹲下身,小指勾住那細細的金鏈子,往外拉扯。

黎浪伸手推他,蕭行風沒躲,手上卻加重了幾分力道,前者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喊道:

“別……”

蕭行風把沾了血的小指放嘴裏舔,評價道:

“難吃。”

對方卻疼的清醒了:“三少爺。”

蕭行風應道:“嗯,認出來了?”

黎浪卻受驚般的看了看周圍,說:“老爺不讓我和你說話的,我,我不該在這裏,我怎麽會在這裏。”

蕭行風沒問前面一句,而是道:“你喝醉了。”

黎浪:“我沒喝酒!”

他說完,又忽然漲紅了臉色,急急忙忙爬起來要走,剛踏出去一步,又轉過身來找東西。

蕭行風看他動作,問:“在找什麽?”

黎浪咽了咽口水,說:“沒什麽。”

他看到一撮白色靜靜地躺在石路上,剛才蕭行風踩的時候,用內力把夜明珠震成了粉末。

蕭行風看著他頭頂上的發旋兒,卻見對方忽然擡起頭問:“三少爺討厭喝酒嗎。”

蕭行風不語,黎浪卻低下頭說:“您最近最好都不要喝酒。”

蕭行風來了點興趣:“為什麽?”

“喝酒傷身體,還會留下隱患。”少年很認真的道,“就像我,如果沒有及時爬上岸,就成淹死鬼了。”

說罷轉身離開了。

……

黎浪沖進房間裏,急急忙忙抖開衣服看,跟111抱怨道:“下手真重!不過你覺得他會聽我的話麽。”

[也許吧。]111道。

黎浪找來婢女,讓她去喊大夫,但對方一臉的不情願,直到黎浪冷著臉說我死了你一個犯了錯的婢女還能去哪兒,三少爺院子裏不留犯過錯的下人,我死了你也別想好過,那婢女才一臉死相的去了。

大夫被喊來幫黎浪處理傷口,因為沒有及時醫治,還沾了酒泡了水,這會兒衣服和傷口都黏一起了,等大夫好不容易弄好時,黎浪覺得自己的眼淚都能洗被子了。

他平躺著,手不敢碰身體,像個木乃伊似的睡著了。

因為再次受傷,又有柳沂糾纏,黎浪又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直到某日他早起,拖著病懨懨的身子在院子裏曬太陽時,一個黑影從墻外頭翻進來落到他面前,一個照面就要把他抓走,黎浪剛要叫救命,對方就眼疾手快的捂了他的嘴,把他拖到了角落裏去。

院子裏沒人,那幾個下人都在偷懶,不見人影,而黎芳還在睡。

黎浪瞪著那黑衣人,對方卻說:

“三少爺找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