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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這就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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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這就是開始。”

桑淩最先發出驚呼:“秦鷹獵!”

“是她。”水母飄到秦鷹獵附近。

那些“活生生的人影”在移動, 對談。秦鷹獵穿著西裝筆直地站在人群中,比現在看上去年輕很多,才四十多歲, 消瘦但精神飽滿地聽附近的人匯報。

江斬月和桑淩就站在人群裏,她們好像也成了其中一員。

水母的能力能夠完全還原中控中心的過往。哪怕過去了三十一年, 這裏不僅能聽到聲音, 還能聞到消毒水的氣味。

水母和她們一起擠在人群中:“我提出了內共生的設想後, 新紀元的高層派出了一批人類和我接觸。其中有一位隨行旁聽的女士支持了我的提議,她是一名很有錢的投資家。”

它指向秦鷹獵:“她說我的能量能夠激發人類細胞分裂和能量代謝,如果方法得當,加以引導,我可以治愈大量疾病,提升人類潛能和免疫力。她答應朝這個方向研究, 投入了巨款,然後帶來了一批人開展長期項目。”

江斬月一邊打量眾人的面孔, 一邊問:“這就是基因工程的開始?”

她記得蕭樞衡曾提及, 基因工程開啟了三十一年。

“對, 這就是開始, 懷著美好的願景。”

水母停在秦鷹獵肩頭:“她們確定了研究方向並向上申報,聯邦竟然也批準了, 不久後增派了另一批人前來共同參與。其中有軍官也有資本家。”

江斬月停下腳步,桑淩也詫異地轉過身——周圍的人光速變化了一批,大量的政客、學者、科學家和軍隊聚集在立方體前, 有的說著笑著和她們擦肩, 有的穿過了她們的身體。

她們不停打量周圍,直到江斬月看見,一位穿著挺闊西裝的女士, 面色嚴肅地朝她走來。穿過她,走到她背面站定。

桑淩還在一旁觀察,而江斬月已經不動聲色地回頭,看到了從未見過的、青年時的蕭樞衡。

江斬月深深地提氣,握了握拳。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見到過去的蕭長官。

二十四五歲的蕭樞衡已經鋒芒畢露,氣態和她相似,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裏面燃燒著讓江斬月感到陌生的東西。那是尚未被無數背叛和犧牲打磨圓滑的熱情,和略帶青澀的理想主義。

江斬月一聲不吭,水母卻突然詳細地介紹起來:“這邊這位,叫蕭樞衡。”

“誰?!”本在這裏戳戳那裏碰碰的桑淩,突然臉色大變,“是蕭樞衡那個混蛋?!”

桑淩轉到蕭樞衡面前,想揪住對方衣領,然後手從幻象中穿了出去。氣得她咬牙切齒。

江斬月抿了抿唇,最終什麽都沒說,安靜地垂手站在一邊。

水母卻小聲地勸誡:“不可以罵人。”

桑淩雙眉倒豎:“她為什麽在這裏?”

“她當時是十三區的基層執行員,和領導一起來旁聽計劃進展。”水母說,“當然,後來的二十年,她自己也成了領導,成了議員,最後成了戰術審查長,後來和秦鷹獵相熟。”

桑淩想說些不好聽的話,最後只是哼了一聲,抱著雙臂。

江斬月這才邁步,走到桑淩和蕭樞衡身邊。

她一邁步,腳步落在虛擬場域的地面,發出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回聲。

而周圍的世界,正以另一種時間流速飛速變化。

它又漂浮起來:“在那之後的三十年裏,我又接觸了很多友善的人類,很多的科學家。秦鷹獵和蕭樞衡經常站在這裏商討,來來去去,有時愁眉緊鎖,有時又是欣喜萬分。在我眼裏,她們好似在每分每秒光速地長大,變老,變穩重,意氣風發。我們無保留地和交流了許多事情,有些瞬間,我仿佛又回到了母星。”

周圍的景象流動起來,無數的研究員,或者說研究員的投影,如同被加速了的粒子,在四周拉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瞬息明滅的軌跡。

江斬月和桑淩,卻像湍急河流中兩塊沈穩的礁石,成了觀察者。

她們看到秦鷹獵和蕭樞衡衣著不斷變化、面容不斷變老,氣質、神態、臉上的皺紋不僅映襯了時間流動,還昭示了權力增長。在短短六秒間,兩人已經變得接近於她們所認識的樣子。

江斬月緩慢地深呼吸,原來,這就是一個人的半生。

桑淩在飛速流動的場景裏,飛快地捕捉到一件事,她指著研究員光屏上的工程標識:“NETO?”

“對,這個項目取名為‘NETO’。”水母飄起來,“NETO,後來成了我的名字。”

“你就是NETO?”桑淩有些詫異,片刻後又表達不屑,“我還是想叫你水母。”

“我不介意。”

“為什麽取這個名字?”江斬月轉過身,“這在聯邦集團軍計劃裏不算好詞。”

“但它最初就是好詞。”水母說:“這是為了延續和紀念江星瀾的‘太空拓地計劃’,由蕭樞衡命名。她們記得這位前輩所取得的成果,所以,保留了‘為災害做準備尋找新方向’的寓意,而非殖民。”

江斬月生出一股無法言說的感慨,她的姥姥如果還活著的話,如今應該八十五歲。而秦鷹獵七十一,蕭樞衡五十六。

明明隔了不小的差距,職業和生活環境也大相徑庭,卻因為一個外星生物有了交集。

“但是。”水母話鋒一轉,“三年前,在研究即將做出成效時,軍隊接管了這個項目。”

身邊的環境陡然間發生了變化,那些商討的畫面被撕裂,手持槍械、整齊劃一的武裝軍隊沖進來,接管了整個空間。

原先幾批研究員被驅趕,槍口燙出的火焰飄向江斬月的額頭,虛擬的滾燙感如此真實,她們甚至聞到了血腥味。

桑淩已經下意識拔槍。在反應過來這是無法改變的過去時,才恨恨地錘爆了面前的士兵幻影。

水母身上的色彩也變得黯淡,以此表達它對人類的擔憂。

它說:“他們蓄謀已久奪過了成果。最後無視我帶來的副作用,強硬地加速進化劑的研究,以此期望我能大幅度提升士兵的作戰能力。”

江斬月握緊了拳,她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曾是她在軍校榮譽墻上見過的前輩,此時成了一個個拿槍的士兵,忠心地、以絕對的秩序重塑這裏搭建起來的一切。

然後,有一部分人被它撕成碎片。

小水母舉起兩只觸手表示無辜:“是他們先更改了機器,釋放了我的力量。老實說,我的力量如果不節制地釋放出來,對你們人類而言太強大。我撕裂了很多人,甚至無法控制。”

桑淩抱起胳膊:“我以為外面漂浮的屍體,是你主觀想殺。”

小水母咕嚕了一個泡泡,許久才誠實地說:“當然啦,也主動殺了一部分。”

“後來呢?”江斬月站在血霧裏問。

“後來察覺到項目即將失控,我請求和秦鷹獵溝通,要求停止這個項目。幾日後,秦鷹獵站到我面前,遺憾地告訴我潘多拉的魔盒已經打開,基因工程開展太久,已經到了出成果的時候。在人類社會,這種研究已經無法停止。”

“秦鷹獵稱她並非主觀意願上不中止,即便她停止項目,你們人類仍舊會因為貪欲啟動項目。可能下一次做研究的是另一批人,可能是另一個國家,唯一確認的是,這個進程已經無法再停下來。”

她們轉頭便看到了秦鷹獵,那時的她神色嚴厲,獨自一人站在冰冷的燈光下,做著重大的決定。

它飄遠了一些:“所以沒過幾天,秦鷹獵到這裏來告訴我,基因項目不會中斷,人類世界有比我的力量更可怕的東西。比如權力,比如貪欲,比如無形的階級和父權制度。所以基因工程還會繼續進行,她也不會讓它停止,反而加速了這個計劃。她為我擬出一個固定形態,就用了我母星上紅晶體的模樣,結合地球的玩具,做成了魔方。她說這意味著打散和重組。”

“再後來的日子,秦鷹獵和蕭樞衡開始帶來一些新的人,起初是一個,然後是兩個三個、一群人。她們好像有了自己的謀劃,對我也不再透明。她們依舊在加速變化,身邊的人也來來去去,有些人背叛了她們,又有新的人加入。她們好像有了各自的理想和鬥爭。”

江斬月身處其中,她和桑淩也成了其中一員,有時是兩三個人,有時是四五十人,在還沒有完全封鎖的中控中心,這些人在做著隱秘的謀劃和準備。

視覺猶如加速了百倍,在幾秒內,她們迅速看完了一群人長長的一年。

“等等。”桑淩停下腳步,伸手抓住了一些快速閃過的光粒,她著急道:“這是誰?這又是誰?你可不可以放慢一點?”

小水母無奈地飄了飄,畫面就此回溯在某個平凡的時刻。

然後,她們看到了她們。

——那時中控中心還未完全封閉,隔離門滑開,幾個身影走進來,面有警惕卻隨意邁著步子。

桑淩的呼吸停了。

她最先看到冥王星,還是那身焦油城混搭的裝扮,卻拿著最高級別的通行證對身邊的人大笑。

蕭樞衡走在她右邊,神情專註又無奈地勸誡。在她們身後,秦鷹獵手裏拿著虛擬光幕,正在飛速接管周圍的系統。

而跑在最前方,和眾人拉出好長一段距離的,是年紀最小的孟無黯。

孟無黯臉上洋溢著從未見過的、毫無陰霾的明亮笑容,朝著身後慢了幾步的同伴用力揮手。

“走快一點啦!”

聲音裏帶著年輕人對長輩特有的、不耐煩的親昵。

水母完美還原了那一刻的光影、溫度,甚至能聽見空氣中隱約的電流嗞響。

江斬月和桑淩身邊的時間卻仿佛凍結。她們震驚地站在時間之外,看見了健康的、友好的、不同年齡的、意氣風發的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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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會更得少一點,後面信息比較多,防止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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