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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你們人類一向很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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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你們人類一向很狡猾。……

怎麽會?

桑淩卻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最初是單純的震驚、疑惑:“她們是一夥的?”

桑淩急忙沖到冥王星面前, 恨不得抓住老師詢問清楚。然而老師看不見她,沒有轉過身和她打招呼,而是穿過了桑淩的手指。

桑淩快走幾步, 跟在老師身邊,觀察著冥王星的神情。

那個教她握槍、教她殺人的老師, 臉上帶著她記憶裏頗為熟悉的笑容, 仍舊耀眼。

冥王星的目光掃過孟無黯和秦鷹獵, 最後煩躁地擺擺手,把警告行動要小心的蕭樞衡推遠了一些。

眼神裏並沒有抵觸,只有包容和熟稔。

仿佛她們一直是一個團隊。

一直。

桑淩想不通。

在看到老師久違的笑朝向這些人時,最初那些震驚,變成了一股隱晦的、被顛覆信任的覆雜心緒,瞬間湧入心頭。

她對秦鷹獵沒有敵意, 但是對孟無黯的觀感實在算不上好。這人三番兩次派閆燼聲阻撓她,她曾以為孟無黯想要她的命。

蕭樞衡就更不用說了, 在“絕對有效”的判定下, 蕭樞衡一定有意暴露了冥王星的地址, 直接導致老師死亡, 那是事實。

桑淩的仇恨,在見到蕭樞衡本人之前, 還沒下定論、沒來得及發酵。可現在,水母告訴她,她們曾是一夥的。

既然這樣, 那就是蕭樞衡的行為就是背叛和出賣。

為什麽?

桑淩想和水母要個答案, 大聲問:“她們為什麽是一夥的?”

水母被她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嚇,往後退了好幾步:“我不知道。我只能展示我曾見識過的記憶,她們來之前就已經認識。”

桑淩拿重槍的手握緊, 臉色不善。

水母感到驚訝:“我以為告訴你這些,你會感到開心。你真奇怪。”

“你才奇怪。”桑淩吼了回去。

她也不是不高興看到她們友好相處。只是桑淩想不通,為什麽她什麽都不知道?

老師沒有透露過這些人的存在,連名字也從未提及,這讓桑淩升起一股被欺瞞和背叛的感覺。她一直以為她們是無話不談的親人。

隱瞞帶來的殺傷力,竟然這麽曠日持久嗎?

桑淩下意識看向江斬月。

她腦子一片雜亂,情緒盡管去得快,可來得也很洶湧、熾烈。她期望江斬月能說點什麽轉移她的註意力。

但江斬月只是在身後註視著她,沈默地、疑惑地表達出和水母一樣的不理解。

可惡!

桑淩一想,又作罷,江斬月也不知道自己和冥王星的關系,根本不知道她此時有多難熬。

但是,讓桑淩變得極為惱怒的是,江斬月甚至表現出了微妙的慶幸,和如釋重負。

桑淩蹙眉。

江斬月走上前來,挨了挨桑淩的肩膀,言語間略帶欣喜:“這不是很好嗎?她們原先不是敵人。”

“不好!”桑淩的心情像油,一點就著。她主動拉遠距離,退開一步,重覆,“不好。”

很煩,桑淩竟然有些方寸大亂,爆發的情緒無法梳理,桑淩以為江斬月能夠接住——雖然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期待對方給出反應。她的感情,她那些連自己都理不清的紛亂心緒,為什麽要江斬月給出反應?

又因此,催生出一種更深、更覆雜、更為具體的失落感,和對冥王星的埋怨一起,沈甸甸地壓了下來。桑淩一直都輕易地消化情緒,這次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亂。

江斬月卻已經往前走,和那四人的光影匯聚前行。

在察覺到桑淩站在原地不動後,江斬月又倒回來,沈默地註視著她。

江斬月應該感知到了桑淩的煩躁,但什麽安慰都沒有,只扯了扯桑淩的袖子,頗為理性地拉著她往前:“先了解清楚。”

桑淩咬牙:“你這人!”

沒有心!

難道不應該也給同伴一個擁抱嗎?桑淩好似一塊滾鐵落入了冰水,她忽然在這麽小、這麽無關緊要的一個舉動裏,意識到兩人之間巨大的不同。

她的情緒、感情都洶湧熱烈,所以她也熱烈對待別人。而江斬月不是,江斬月很冷靜、理智,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那她也要不近人情!

桑淩最終把跟冥王星有關的話憋回肚子裏,皺著眉往前邁步。

江斬月已經松開她的袖子,詳細追問水母:“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她們經常一起行動嗎?”

她們融入四人的隊伍,並肩往前,看上去像是變成了六個人。

在她們身邊,蕭樞衡等人在討論著NETO的計劃,但是用詞很隱晦,時常只說“基因工程”“生產線”“313”等關鍵詞,還有一長串的數字,像在打暗號。

313。桑淩突然被這個數字擊中,NETO313,是老師手裏那支紅嘴煙的產品號。

水母已經在回答江斬月的提問:“這是兩年前,第一支基因進化劑誕生的前夕。”

水母繼續回答:“她們不常來,自從聯邦軍隊接管這裏之後,通行政策縮緊。她們總是夜間才來,都由蕭樞衡領隊,總共只來了三次。”

“所以,她們是合作、還是朋友關系?”江斬月追問。

“合作。”水母這次給出了肯定的答案,“她們在我面前簽訂了合作協議,進行了利益交換,我是見證人。”

她們面前憑空出現了一個電子光幕,畫面上有一份《NETO協議》,很簡單的名字,內容也同樣簡單,模棱兩可的協議內容,用詞卻很絕對。

上寫:“在見證新紀元到來之前,簽署各方務必履行義務,不以任何形式背叛同盟,不以任何理由損害同盟利益,並保證附錄任務必須完成。”

簽署方:秦鷹獵、蕭樞衡、冥王星、孟無岸。

和協議一同出現的還有一份殺手雇傭任務,內容指向同樣模糊,只有簽名。

簽署方是冥王星。

而任務發出方,是蕭樞衡。

桑淩碰了碰漂浮的光粒,神色陰沈。

這就是老師接到的任務?是身在聯邦的蕭樞衡雇傭了老師。

她看到,在文件簽署之後,蕭樞衡點擊刪除,永久銷毀了兩份文件。但明顯,這些人已經被協議綁定。

水母看了看兩人截然不同的神態,有些悵然。這次沒有人追問,它卻繼續講下去:“在那之後沒過多久,也就是第二天,聯邦軍隊通過加速提取,拿到了我分裂得來的第一支基因進化試劑。”

周圍熟悉的面孔光速退場,桑淩疾走了兩步,想要留下老師,然而光粒像時間一樣留不住,飛快消散。

周圍環境陡然變得陰冷,數十支軍隊的槍支反射著寒光,出現在她們眼前的,是一灘正在腐爛的、僅剩人形的身體。

江斬月低頭,嫌惡地後退。

水母卻往前飄,它說:“軍隊牢牢把控了這支試劑,很快將其運用在活體上,秦鷹獵沒能阻止。然後,那位優選體因嚴重的副作用被內臟腐蝕,成了半死不活的人。”

它做了演示,光芒籠罩在那具身體上,原本還具人形的殘肢瘋狂加速腐蝕,破壞皮肉、腸道、血管,變成爛肉。

江斬月詫異地問:“這就是紅魔的副作用?”

“是的。如果想要內共生需要嚴格地遵從溫和的步驟。然而我等得起,他們卻急於求成。我的分裂體如果不作處理,進入你們的細胞會帶來不可估量的能量。兩年前這一支試劑,非常原始,能量很強,人類很難承受得住。”

它說:“連提取物過濾後的廢渣,都成了毒藥。”

桑淩忍著惡心往前踏了一步,覺得似曾相識,她看到那具軀體的鼻腔、耳朵、口腔都飛速流下血塊,腐爛。她好像見證過這種死法。只不過那一次,流出來的是黑色的焦油。

“這是廢渣的作用?”她問。

“對啊。基因凈化劑提取時,我的分體只占灰塵那麽小的一部分,其餘的,是各類藥物和化合物,需要融合後經過重重提煉,提煉不要的就是廢渣。”

桑淩想起那支紅色的煙,冥王星和孟無黯一定拿走了這些廢渣,她們做成了煙,不對,應該說是,武器。

身邊的士兵在動,有人快速擡來擔架,附近幾個穿著研究服的工作人員得到軍隊的指令,快速摘離掉實驗者的血肉,將大腦剝離,放進了緊急送來的維生罐中。

江斬月蹙眉:“竟然還沒死。”

“沒死。”

那顆血淋淋的大腦極為惡心地漂浮在綠色的溶液中,像一個標本,還連綴著脊柱的血肉。

桑淩想吐。

水母已經抹去這段記憶,但四周的氛圍變得更加陰冷,她們時常聞到血腥味,有時很淡,有時濃烈得令人作嘔。中控中心的燈光也變得如手術臺般冰涼。

那些聲光影將她們真實地籠罩在血腥的過往之下,猶如親身經歷。

桑淩聽到了痛苦的嚎叫聲。

她轉過頭,是另一名試驗人員。

水母身上的光芒變得極為黯淡,它憂心忡忡:“在那次測試失敗之後,聯邦卻嘗到了甜頭。他們並沒有停止,反而更加急切地加快了進程,激進地走了很多彎路,這些後來加入的實驗者,無一例外全部死亡。”

桑淩怔了怔,有人倒在她腳下,包括一些提出異議的研究員,也被強權鎮壓致死。

她胸口那股情緒迅速轉化成無邊的憤怒,這次不為自己,卻更為洶湧。

“後來的兩年,他們用高負荷的電流刺激我的本體現身,然後控制我分裂,進行切片。這種方法很有用,他們逐漸取得成功,但給我造成了極大的限制和損傷。我的壽命被加速縮短,主動權也被限制和剝離。”

水母說完晃了晃觸手:“真奇怪,我從沒有想過侵略人類,一直希望和你們友好相處,但是他們僅把我當成工具。”

“怎麽能這樣!”桑淩感到無端的氣憤,她此前還對水母很兇,但聽聞人類的惡行,眨眼間,她又成了它的同謀。

桑淩大聲提建議:“把他們全都殺了不好嗎?!你那麽強。”

水母在聽見這句話後,卻奇妙地恢覆了光芒,它在桑淩身前飄:“秦鷹獵帶來的人,也說過同樣的話。她笑著提議,‘毀掉人類不就好了嗎’。”

“那你怎麽沒采納?”

水母浮動起來,它沒有直接回答問題,而是講述它的見聞:“我在和你們接觸的過程中,得知在你們人類世界的神話體系裏,曾有一個造物母神名叫女媧。我時常會想,如果你們的造物神看見你們的惡行、貪婪,會不會後悔造出了人類,會不會想要親手摧毀你們這個物種。”

它說:“我和她一樣,確實可以簡單賦予一個人類某種力量,或者悄悄侵入你們的身體,引發混亂,毀掉你們所有生物,我再尋找別的生存方式。或許能找到,或許找不到,那就和你們一同死亡。”

“可是,我無法決定你們誰生誰死,那太高高在上。我不是神,也不是人類。我看不透你們的思想,甚至有時也判斷不出你們的好壞。秦鷹獵曾說過我太喜歡和人類交流,萬一有人偽裝得過為和善,我就會被欺騙、利用,成為幫兇。所以我知道,我做不到這件事,只能自保。”

“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它的聲音溫和起來,“我也在這顆星球上見過另一種人類,江星瀾是我了解你們的第一扇窗,之後又出現了更多的窗。我通過你們了解這個新世界,你們中有邪惡,也有善良。所以我不會動用我的力量摧毀你們,以後也不會。在母星上萬億年,我靠屠殺和毀滅無法延續到現在。”

江斬月註視著那只透明的粉紅水母:“你來地球五十三年,這就是你的結論嗎?”

它見過無數人死去,兩代人誕生,竟然還這麽溫和。這讓她們感到意外,或許在它的母星,它便是女媧一樣的創世主,它給世界的是創生能力,從不是毀滅。

“對。”水母答。

可桑淩不這樣認為,她在聽完水母的話後,仍舊堅持:“在我們的世界,毀滅和暴力是有用手段。既然有能力,那就殺掉那些人啊。”

水母轉了個圈,傘蓋邊緣飄揚,仿佛在笑:“她也和你說了一樣的話。她說既然我不動手,那就她來。她的團隊裏也有平和善良的人,既然如此,總要有一個充滿攻擊性的戰士沖在前面。”

“她還說,如果她做不到,還有你。”

“我?”桑淩怔楞住,“冥王星的話?”

“嗯。”它的聲音聽起來格外輕柔,“太陽,即便冥王星遠離了你,她也會一直在。”

桑淩悶聲,那些對老師的埋怨,在聽完過往後,變得不再那麽尖銳,混雜著游移不定。

老師真這麽相信她的話,那就親口交代她啊。

江斬月再次望向桑淩,眼中有探究之意,卻還是不發一言。

桑淩憋不住:“你看我幹嘛?有什麽話要說嗎?”

江斬月過了片刻才搖頭:“沒有,我沒有立場。”

說完江斬月便轉過身去,問水母:“後來呢?”

“沒有後來。”水母飄遠了一些,“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站在這裏。”

她們所置身的場景悄然變化。

整個中控中心,除了隔離門洞開,變得和如今一樣。

冥王星全副武裝,手裏還拿著一把濕透的雨傘。

而周圍只有蕭樞衡和秦鷹獵兩人,孟無黯不在。

她們站得很遠,彼此之間不再親密,神色各有各的嚴肅。

水母說:“她們這群人有了爭吵和分歧,像是有自己的戰爭。之後,就再也沒回來。”

“在那之後的兩年,聯邦接管了中控臺部分權限,在他們完全掌控基因工程之前,秦鷹獵帶走了三個控制組件。她把我徹底隔絕在這裏,克制我力場的裝置也被毀掉。之後除了提取管道一直開啟,此外,不會再有任何人進來探視,所有進入的人,都會被我不受控制地撕裂。”

江斬月詫異:“把你關在這裏的原來是秦鷹獵?”

“嗯。她說NETO是個錯誤,她對這個項目很失望,最好徹底隔絕。”

“她騙你。”江斬月斬釘截鐵地指出錯誤,“她是為了保護你,讓聯邦的人無法接近。”

“這誰知道。”水母竟然也不意外,“你們人類一向很狡猾。”

在那之後的事,她們便已經知曉。

啟動組件分散,孟無黯殺進了聯邦,接著,優選體閆燼聲被孟無黯盜走。

殺手任務的結果,也是可知曉的往事——冥王星憑一己之力,殺死了十七位高官政員,擊傷了二十一位聯邦要員。

而新紀元內部,基因工程和永光計劃深度綁定。

直到現在。

直到桑淩和江斬月踏進這個人造的無人之境。

桑淩已經被覆雜的情緒沖擊得一片混亂,但她仍舊抓住了重點:“為什麽我們倆能進來?”

“她們離開前,在特定程序裏加入了你們兩位的信息,說如果她們失敗,你們是協議的接替者。所以我認識你們。”

接替者。江斬月神色覆雜地擡起頭。

而桑淩的反應相反,指著自己的鼻子:“所以我是被命運選中的人?”

“對。”

桑淩陰陽怪氣地笑:“選中我,那你可真是好福氣啊。”

江斬月卻有些不安。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她才謹慎地開口:“選中桑淩我可以理解。畢竟你說過冥王星指定了她。那選我是什麽原因?在兩年前,我和她們任一人都沒有交集。”

江斬月往前踏了一步:“難道是因為,江星瀾是我姥姥嗎?”

“不是。”小水母伸出觸手,往江斬月的左後方一指,畫面最後一次出現變動,卻讓江斬月整個人心緒起伏。

水母看著遠處虛幻的兩人,聲音柔和下來:“因為,這是你母親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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