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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我有錢。我有好多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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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我有錢。我有好多好多……

早上十點, 花財收到了桑淩的信息:“大背頭死了,雇主確認了嗎?”

花財躲在被窩裏回答:“已確認,完美符合要求。”

“那太好了。”桑淩說:“今晚不接任務, 鼎建大廈的系統控制權還在你手上。上次東西沒搬空,我們再去一次, 順便打打廣告, 晚一點再去把他別的住處也搬空。”

“好。”花財想, 她們真的到處偷。

“哦對了,第二個擊殺目標,我現在得到的信息太少了,還無法確定能不能接。”

花財笑起來:“沒關系,第二個目標已經死了。”

“嗯???!”桑淩十分驚訝:“什麽時候?誰殺的?”

“不知道。雇主在十四所發現了聯邦議員的屍體,死得很慘, 血都流光了,兇手不知道是誰。雇主說, 這一單算在我們頭上。”

“那就好。”桑淩不像以前那麽興奮, 沈默了一會兒, 問:“任務結束了, 你還好嗎?”

“幹嘛這樣問?”花財警覺,一骨碌爬起來。

桑淩回覆:“早上十點了, 你怎麽還沒睡?”

花財松了一口氣,原來是這件事。原來不是意有所指。

花財把被子拉開一條縫,花隱霧還沒回來, 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

她正兒八經回覆:“因為閑著無聊, 我又調查了被你殺死的替身,翻了他的網絡記錄,找到點關於大背頭的事。”

“什麽?”

“大背頭之前在十四所, 是和一個風水大師做交易。”

“大師?幹嘛?驅邪?”

“你說對了,還真是驅邪。大背頭被追殺了好幾個月,開始求神了。”

“太陽,你知道鼎建大廈為什麽是一百八十一樓?”花財說,“那王八蛋建樓的時候,請大師給他算。可那大師是個騙子,說建一百八十一樓可以鎮住之前的人命,永保無憂。大背頭自己住在最頂層,鎮壓著,誰都不能翻身。”

“他瘋了。”

“我也覺得他瘋了,害人的時候怎麽不知道害怕,商人做了虧心事就到處看風水神佛,神佛真的會保佑他嗎?”

“不會。”桑淩回消息很快。

花財抱著被子,深吸了一口氣:“對!不會!”

過了片刻,桑淩又問了一次:“你真沒事?”

“幹什麽?”花財再次警覺,差點炸毛。

好半天,桑淩才斟酌了字句,消息發過來:“我只是發現你對這次的事情特別上心,之前狐貍差點受傷,你很激動。我想你和雇主可能有些關系,如果是這樣的話……沒事的,往前走。希望你開心。”

花財楞住,忘了揪住被子,被子從頭上滑落下來,露出她亂蓬蓬的頭。

她看著桑淩的消息,覺得這應該是某種關心。花財有點想回覆些什麽,但不知道怎麽回。

她想,這麽大的事,她和太陽完成了覆仇。有朋友的人,應該會得到安慰,或者肆意慶祝。

但她沒有朋友,只能躲在被子裏,誰都不能分享。

花財在回覆框打字,又刪掉,又打字。猶豫半天,把消息發出去:“你是不是在猜什麽?”

“沒有。”

“胡說,你肯定有!”花財狂戳虛擬鍵盤:“我還不知道你,你肯定發現了什麽,我不說,你就瞎猜,你猜了什麽?我告訴你,你別瞎猜。”

“好吧,我不猜。”桑淩回。

花財反而覺得不甘心了,她躺下去也不是,坐起來也不是,抓著雞窩頭,片刻後回覆:“告訴我,你在猜什麽。”

“那先說好,是你先問我的。”

“趕緊說!”

桑淩迅速回覆:“你和雇主是母女?”

“不是!”

“情侶?”

“也不是!!!”

“師徒?”

“什麽亂七八糟的,又不是打游戲,還要人帶。”

“那,姐妹?你是姐姐?”

過了半天,桑淩又發過來一條:“不對,我最近跟你聊私事才發現你也挺幼稚。你是妹妹。”

這次她用了陳述句。

花財心裏有點空,她不知道如何描述現在的感覺,有點煩桑淩猜這麽準,又暗中期待桑淩多問自己幾句,這樣就可以順勢說下去了。她想傾訴,想尋求幫助,還想知道,應該怎麽當好一個妹妹。如果有個參照,或者有人給她出出主意,她可能就想通了,隨便說點什麽,什麽都好。

三月的天氣還是有點冷,花財覺得太冷了,又縮進被子:“太陽,這件事……你真的想知道?”

“想!”對方倒是很誠實,“我都好奇死了。”

“可是……”

“可是什麽?”

花財說:“可是你要是知道了,我們就不再是單純搭檔關系,知道了私事,以後要對彼此的性命多關心,要肝膽相照,要是有仇家找上門,我們還會被威脅,被揪住弱點。就會成為,好朋友。”

她看著末尾的幾個字,再問:“你確定要聽?”

她發出去,又覺得不妥當,顯得矯情,於是撤回。

但是桑淩好像很閑,又是秒回:“不確定。”

花財:?剛剛的扭捏全然消散!她咬著牙,惡狠狠地懟搭檔:“你好冷漠,好傷人,三十七度的嘴,怎麽這麽不留情。”

桑淩:“沒有啦,我是覺得你不想說。你想說嗎?你敢說我就敢聽。”

又補充:“但先說好,任務不打折。”

看見回覆,花財躲在被子裏哈哈地笑,她最後回:“先不說,我考慮考慮。”

她想把話題岔開,但是眼下任務已經解決,之前桑淩拜托的事她又還沒處理完,竟然沒有話題可以岔開,早知道剛剛不那麽快把任務說完了。

於是,花財最後只能問私事:“你早上上班遲到沒有?”

“人遲到了,心沒遲到。”桑淩回了個墨鏡的表情包,認真回覆:“你猜我路上碰到了誰?我碰到了那只山羊,他又來賣貨。然後我跟風隊打電話,說路上遇到一具屍體,現在拖去收屍隊,我已經開始工作了,所以從八點算起!”

“你把人鯊啦?”

“不是啊。”桑淩說,“我不是沒來得及摘面具嘛,他看到我就跑,過馬路的時候被飆車黨撞死了。”

“服了,我覺得就是你殺的。”

“真不是我殺的!”

桑淩懶得辯解:“快給我打錢。打完去休息。晚上我們還要去偷東西。”

花財回覆:“行,再聯系。”

五分鐘後。

“錢已收到。”桑淩確認。

緊接著,又是一條消息彈出:“花財,要是我們成為朋友,下次請你吃烤串。”

……

夜晚十一點,花隱霧站在鼎建大廈的頂樓,往下俯視。

她原本打算把仇人的屍體送進收屍隊的焚化爐,就這樣一把火燒了。但是,殺手的聯絡人給她發消息:“如果屍體在你手上,我們在十四所做個交易。”

於是,十四所多了一筆特殊的單子,交易是一具屍體。

這一具屍體,在今晚十點時,被人從鼎建大廈一百八十一層扔到樓底。還有厚重的桌椅書櫃、一百八十一層被破壞的水泥墻面,一起墜落,死死壓在屍體上。

花隱霧在網上看到了更詳細的視頻,簡介寫著:“焦油城頂級富商墜樓身亡,曾經最引以為傲的鼎建大廈坍塌,竟疑似質量問題。”

有人上傳了當時的經過,視角是小區內幾個監控集合,畫面裏,鼎建大廈一百八十一層先是出現了幾處火光,但並未燃燒,接著玻璃碎裂,墻面倒塌,一個人影從陽臺率先墜落,隨後,殘垣相繼下墜,將人重壓在地上。屍體成了爛泥,掃都掃不起來。

花隱霧看了一眼,富豪的死亡,沒人跟早上七點多的十四所扯上聯系。網上流傳的墜樓時間是晚上十點。死亡時間被巧妙地模糊了。

奇妙的是,這棟房子只塌了第一百八十一層,坍塌時,沒砸中任何路人。

更奇妙的是,花隱霧跟著收屍隊前來打掃,她想上樓去看看,物業說不行,業主的防禦系統還留著呢,誰都上不去。花隱霧暗自上去了,不僅上去了,還進房間看了。之前她怎麽都沒能破解的防禦系統,跟壞了一樣,她通過時,竟然還亮了綠燈。

房間內,已經被搬空,什麽都不剩。

花隱霧站在破損的窗戶邊往下看,今晚風很輕,順著她的頭發絲吹過去,吹得一身輕松,吹得過往也消散。

早上五點,回家時花隱霧再打開了那個視頻,視頻發酵,評論區很多人在熱議,最初爆出的火光其實連成了圖形,仔細看,竟然是一個太陽。

漆黑的夜空,太陽爬上了一百八十一層的高樓。

花隱霧笑了笑,她在十四所說“是清算人在演習”的謊,倒也沒錯,這個超乎想象的殺手,確實也算清算人。是焦油城的清算人。

……

花隱霧回家時,花財已經睡著了。

自家妹妹在床腳抱著被子睡得亂七八糟,桌面上的智腦光幕也沒關閉。看來,花財是等她回來時,不小心睡著的。

花隱霧想拍花財一巴掌,讓她起來重睡。

掌心落下去時,偏偏力道變小,小到沒有。花隱霧彎下腰,小心翼翼抱起花財,幫她調整位置,沒想到,這小家夥竟然意外地輕。

倒是好久沒抱過了。

花隱霧給她拉好被子,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她妹睡著時其實挺乖巧,像小時候的模樣,很安靜。時間好像沒有在花財身上留下痕跡,年齡也小,心性也小,不谙世事。

要是再這麽頹廢下去,不出門不社交,她可能得養她一輩子。

花隱霧嘆氣,習慣性轉身,去收拾桌上的薯片。但是今日桌面已經收拾好了,幹幹凈凈。

她怔楞了一會兒,瞥見智腦光幕下方的任務欄裏,有一個彩虹木魚圖標。

她認識這個圖標,那是某殺手.網站特定的標志。私人聊天界面,會顯示對方的頭像,她才用過。

她妹在和別人聊天,對面的頭像……是一株大花牽牛。

花隱霧覺得刺眼,心重重地跳起來,她想去操作光幕點開頭像仔細看看,但是這是私人智腦,她沒有權限。

對啊,她突然清醒,沒有權限,怎麽她能看到光幕內容?

心裏亂七八糟的線團還沒梳理清楚,睡得迷迷糊糊的花財喊她:“姐姐,你回來了?”

花財小時候就會這樣,每次等她回家等到睡著,聽到動靜就會強撐著眼皮問:你回來了?

花隱霧想說點什麽,但最後還是輕輕一笑:“嗯,繼續睡吧。”

花財清醒了一些,裹著被子蛄蛹著過來拉她:“一起睡。”

花隱霧揚眉:“發癲?你都多大了?”

“一起睡嘛。”今天的花財格外黏人,花隱霧磨不過,洗漱後搬了被子躺在床上。她覺得花財是有話想和她談,但是花財沒有開口,她也沒開口。

兩人各自躺好,安安靜靜,一直等到倦意來襲,花財看著破舊的天花板,突然問:“姐,你是不是沒錢了?”

她沒有問別的事,只問了這一句。

花隱霧也沒答別的,短短說了兩個字:“沒了。”

“我有錢。”花財說,“我有好多好多錢,我們搬家吧,搬去市中心,你上班方便些。不要守著媽媽的老房子了。”

花財做過調查,她們家的人從沒有住進過什麽美滿公寓,大背頭查了那麽久住戶信息,查不到花隱霧,是因為,她媽媽,是那五個路過不幸遇難的人裏,其中一個。

大花牽牛的葉子,在外面窗臺上輕輕地晃。

花隱霧輕輕“嗯”了一聲。

她沒說,她實在是不習慣花財說出“媽媽”兩個字,那個拋棄孩子的婦女,是她的媽媽,不是花財的媽媽。

花財的媽媽是病死的,她已經告訴過她。

只是,花財的媽媽,也是媽媽的姐妹。

媽媽說姐妹要互相照顧,是一家人。

所以花財也是一家人。

這裏也不是媽媽的房子。

住在這裏的人,都很窮,以前聯邦還在時,這裏是給失業的人落腳的臨時租房。有些人因為過了三四十歲,不好找工作,生活難以為繼。難以為繼的人住著住著就賴著不走,她媽媽就是,是一個市井小民,會貪便宜,會聽信破舊城區裏的傳聞,會單單因為高額的酬金,帶著兩個孩子出去,然後把親的那個、大的那個,送去打工掙錢,好讓生活過得去。那時的花隱霧十二歲。那時的花財,還太小,不足兩月,嗷嗷待哺。

媽媽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壞,焦油城底層人的生活就是這樣子,那就是她的媽媽,很普通,像灰色的根。

因為同一天,媽媽沒能跟著小的那個一起回來。所以,花隱霧心中所有被拋棄的怨恨,不是媽媽賦予給她的,而是孤獨成長她的創口。她確實被媽媽拋棄在這世上。

花隱霧躺在床上,從妹妹想到媽媽,又從媽媽想到所長,昨天,她和所長吃了一頓飯。

所長說:“你要是缺錢,就回十四所,我給你辦個歡迎會。”

花隱霧笑:“你們文娛主管還沒換,我不要聽大家唱怒音。”

“那你回來嗎?”

花隱霧想了想:“我打不了兩份工。”

收屍隊花隱霧待了很久,舍不得,風隊很好,同事也很好。

但十四所除了少時的訓練太辛苦以外,大家對她也很好。

她不知道該回哪一個。

好像都是家。

她有很多家。

花財有些困倦,迷迷糊糊挪過來,像小時候那樣抱著她的手臂:“姐姐,我可以抱著你睡嗎?”

花隱霧一腳踹開自家妹妹:“多大了還要抱著睡。”

花財又不說話了,蜷縮成一團。

花隱霧有些愧疚,她覺得今天花財的狀態,像小時候求關註的樣子,總要鬧著搞出些動靜引起姐姐註意,那時候抱抱才能哄好。只是這次花財不吵也不鬧,倒顯得她狠心。片刻後,花隱霧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行吧。”

花財蛄蛹過來,很規矩地抱著,突然問她:“會不會很辛苦?”

“什麽辛苦?”她沒反應過來。

“照顧我。”

“……還好。”花隱霧回答,“我一個人也是要過的。”

“說謊,一定很辛苦。”花財埋在她的胳膊上,蒙住眼睛,又縮成一團,“我看網上養小孩最麻煩,要兜屎兜尿,半夜餵奶,睡不了整覺,離不了人。”

“我沒怎麽養你。”花隱霧想笑:“我是你姐,不是你媽。”

花財突然想到一個詞,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媽。”

“再亂叫試試!”花隱霧擡手。

花財麻利地滾到一邊,笑著躲開。

那之後,花財也沒再抱著她睡覺,小小的人終於不再蜷縮成一團,舒展地躺在床上,長手長腳,頂天立地。花隱霧似乎才發現花財已經長大,已經是大人了。

“你想買哪裏的房子?”花財問,“我看我給不給得起。”

花隱霧思索了很久,要是和風隊長一個小區,應該會很熱鬧。

“九隆街九九大順小區。”花隱霧說,“要全款,你欠我的。”

“嘶——”

她聽到妹妹在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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