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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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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奇跡。

下午五點。

返回應急中心的時候, 風渡川的智腦收到了一條廣告。

在這個廣告滿天飛的時代,沒有人會留意垃圾信息,個人智腦也有基礎的攔截功能。

但奇怪的是, 這一次,她的智腦並沒有判定其為騷擾短信, 不僅直接彈送到了風渡川眼前, 還生怕她看不見似的, 標了紅。

這一標紅,風渡川打眼掃到了關鍵字——機械義眼。

半個月來,這四個字宛如魔咒,無時無刻不在牽動風渡川的神經。為了解決小曜星的問題,風渡川不知道看了多少永光城機械義眼的銷售頁面,又被價格和“銷售範圍焦油城除外”而勸退。

不會是大數據捕捉到了她, 開始定向推送了吧?

風渡川將信將疑點開短信,上面以銷售的口吻寫了一行字——

[星星][星星]尊敬的市民您好!為響應“科技普惠光明”行動, 第九醫院特推【視界煥新】公益計劃!今日至明日, 本院將為符合基礎適配條件的視障人士, 提供免費版永光城長青公司“晨曦”機械義眼(含基礎植入手術)!確認參與請回覆1~[煙花][煙花]

風渡川看了一眼, 關掉。

皺起眉,又看了一眼, 再關掉!

又是公益計劃!小曜星之前裝的殺毒軟件就是什麽公益計劃,她再也不信了!

風渡川點進發件人,發現是一個沒見過的虛擬號碼, 她惡狠狠地把這個號碼刪除、拉黑, TD,然後丟進了“攔截所有信息”的名單裏。

彼時,桑淩剛換好下班的衣服, 從她身邊路過。桑淩一看風渡川的臉色,好奇問道:“風隊,你這是怎麽了?”

“沒事,就是收到無良商家的廣告,太糟心了這些虛假宣傳。”

……

正在進行虛假宣傳的蔡圓楞了:“江隊,怎麽等了十分鐘還沒收到回覆啊?我還特意繞過防火墻推送的。”

“要不,你再試試。”江斬月不甚在意,隨意挽起頭發。

她白天睡了十個小時的整覺,終於感覺魂魄又回到了人間,過量飲用紅魔的不適,直到現在才開始慢慢減輕。

身上的傷也開始好轉了,江斬月掀起睡衣的下擺咬住,檢查了肋骨上的傷,傷口已經開始結痂,她放下心,打開了冰箱。

沒過多久,蔡圓大叫:“啊!我被拉黑了!”

江斬月搭在冰箱門上的手頓住,側了側頭:“拉黑了?”

江斬月百思不得其解。風隊長不是最操心小曜星的眼睛嗎?按理說,有公益福利應該會很積極參與才是。

她只聽花隱霧說,曜星的眼睛,是因為流氓修覆程序導致禍端,於是想盡快幫忙解決一下,免得年幼的孩子又碰上什麽事故。

這件事在她本職工作之外,只是順手的事。蔡圓聽說後,也覺得小孩可憐,自告奮勇地幫忙,還提出了發送廣告這一策略。

但是,在焦油城,免費送東西這一招,怎麽行不通?

按理說不應該,她今早回家時,順便買了點菜和調料,旁邊超市在掃碼送雞蛋,她看那些阿姨跑得可麻利。

難道,還有她不知道的內情?

江斬月拿出杏鮑菇蘆筍和牛肉——焦油城的東西她不敢隨便亂吃,在確認安全之前,準備先自己做飯,她很拿手。

起鍋燒油時,蔡圓在耳朵旁嘟嘟囔囔:“我還特意加了小星星的表情呢,還用心選了離她們家最近的第九醫院。怎麽就把我拉黑了?”

“你換個號碼試試。”江斬月熟練煎著肉,情緒平穩地提出解決方法。

“那她再拉黑我怎麽辦?醫院下一步還要不要安排?”蔡圓清點著,“我已經物色一個還算有點良心的醫生,雖說人家不打錢不肯配合,你私人賬戶的錢,也轉手打過去了,人家還等著呢,萬一用不上多可惜。”

江斬月關小火候,在收拾得幹凈整潔的廚房裏,站了一會兒:“不急,再看看情況。”

她昨晚見過風渡川回家時的狀態,那是走投無路的人才會有的焦慮,眼下她暗中幫忙,算是湍急河流中唯一一根浮木,遞出去,有心救孩子的人,不會不抓。

……

桑淩戴著口罩,在第八人民醫院觀察了一會兒,走進了一位醫生的診室。

十分鐘後。

她收好槍滿意地打開房門,回頭彎眼一笑:“只有你能救她了醫生,多謝幫忙。”

醫生縮在椅子上,嘴唇顫抖,擠出幹笑:“不、不客氣。”

桑淩滿意地點點頭,焦油城特有的方式就是快,有什麽事,拿著“禮品”上門跟人打聲招呼就好了,不用那麽多彎彎繞繞。

第八人民醫院不愧是跟破曉幫有牽扯的大醫院,醫生也算是見過世面,都這樣了還能跟她禮貌微笑。

“啊對了。”桑淩撐著門框:“機械義眼我提供,但該收的植入手術費你照常收,不然我朋友不放心。”

醫生:“我收,我收。”

“但是不能收太多。”桑淩指向走廊外的牌子,“我知道你們經常超收,額外加價,但這次不行。你就按你們明碼標價的手術費收,我會在暗處全程觀望,要是多收一分,或者用心少一分,我也會付你一點東西哦。”

她指了指太陽穴。

醫生擺手:“不敢,不敢。”

“那多謝了,夾你衣服上的監控器,記得不要拆哈。我在看著。”桑淩交代清楚,準備離開。

醫生叫住她:“等等,機械眼的售價極高,你朋友過來後,我要怎麽說眼睛費用免費?公益活動嗎?”

“不行,不行。”桑淩昨晚現場圍觀了好健診所的對話,公益活動是風渡川的雷區。

她思考片刻,靈機一動:“你就說是正常的抽獎活動,名額只有一個。我看你們隔壁商鋪有個大轉盤,待會兒你找人搬過來,把字用兩層紙糊了,讓她們轉,能不能抽中名額看天意。”

“天意?”醫生在椅子上坐正,小心翼翼地問:“轉到哪個才是天意?”

桑淩哈哈一笑:“轉到哪個,哪個就是天意。”

這破破爛爛的城市,哪裏有什麽天意神佑,還不都是人為嘛。

桑淩留下東西,滿意地大步離開醫院,隨後轉個彎翻上對面樓棟的防火梯,架好望遠鏡,點上外賣慢慢等待。

接下來,就得想辦法讓風渡川主動來醫院。

桑淩原本想找花財幫忙,但今天六點了,花財的頭像還是一片死灰。桑淩只能自己想辦法。

她判斷難度不會太大,畢竟風渡川著急治好曜星,求助無門的風渡川應該會抓緊機會。

桑淩想了想,決定在群裏明裏暗裏透露點消息,於是拍了張醫院的照片發到群內,開始胡編亂造。

……

風渡川走到家樓下時,智腦又彈出一條信息。

這次不再是虛擬號碼了,界面上,桑淩在工作群裏熱情分享今日見聞,她聲稱和朋友吃飯時發現第八醫院在搞活動,於是領了藥膏緩解今天搬屍的肌肉酸痛。桑淩發了亂七八糟一大堆,還附上了自己的外賣照片,最後超絕不經意提了一句,眼科兒科神經外科今日看病也有優惠。

眼科。

風渡川捕捉到關鍵詞,並且,不為所動。

聯邦撤離後,這些醫院早就被私人老板接手。一雙義眼再優惠,也不會優惠到哪裏去。

風渡川發了個好好吃飯的表情包,就切換了頁面。

切換之前,她看到桑淩連發了三個問號,也不知道在奇怪什麽。

關掉智腦前,風渡川順手又拉黑了好幾條公益廣告。

不知道是不是信息洩露,這廣告一條接一條,非常煩人。

天還沒黑,遠處,曜星蹲在樓下花壇邊,鄰居家的小女孩也和她一塊兒,像兩朵小蘑菇。

有了昨天的事,風渡川給曜星請了幾天的假,眼睛的問題沒解決之前她不打算讓孩子獨自上學。風渡川叮囑小孩在家裏待著,等她下班就會帶她出去玩。

只是,風曜星不知道怎麽下樓了。

風渡川走快了一些:“曜星,你怎麽蹲在這兒?”

“媽媽。”曜星比了個噓聲的動作,“快看,是小貓。”

那是只小野貓,黑色皮毛粗糙得很,躲在草叢裏,正在吃地上的火腿腸。只是瞳仁裏閃著紅光,不知道經歷了什麽,竟然經過了機械改造。

曜星過來牽風渡川的手:“是之前那只小貓,媽媽你記得嗎?鼻子上有塊疤的。”

風渡川想起來了,一年前她就見過這只小野貓,當時這貓得了口炎,無法進食,貓皰疹病毒引起的結膜炎導致它眼睛都睜不開,當時風曜星就給它餵了兩天水,後來再找它,就不見了。

“小貓還活著誒。”曜星輕輕甩媽媽的手,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臉上,她小聲說,“它還和我一樣,裝了機械的眼睛。”

風渡川摸摸曜星的小腦袋,一時間百感交集。

“我可以養它嗎?”風曜星問。

鄰居小女孩舉手:“我也想養。”

“好啊,那我們一起養,把它養得胖胖的。”

風渡川還沒說話,那只小貓“喵”了一聲,像是抗議,然後豎起尾巴叼著火腿腸,高傲地走了。

“不用擔心。”風渡川抱起曜星,“它可能有人在養,現在都沒有生病了。”

小貓消失之後,風渡川接到了花隱霧的電話。

“風隊長。”花隱霧直奔主題,“小曜星的事,之前我說幫忙想想辦法,我妹妹可以幫你看看,你現在方不方便?”

風渡川精神一振,她今日升起無數個念頭,接收到七八九十條廣告,到最後,還是花隱霧聽起來比較靠譜。

“方便。”

“是這樣的。”花隱霧頓了頓,“我妹妹這人比較怕生,也不大和人接觸,所以沒辦法和你面對面解決問題,就打個視頻溝通,然後你將義眼型號、修覆程序的批次發給我,看看能不能強制刪除。”

“好。”風渡川知道花隱霧有個妹妹,但也從未見過面。所以,當她看到視頻對面那個戴著金元寶頭套的人時,還楞了一下。

“抱歉啊。”穿著睡衣的花隱霧入鏡,“我妹很久沒和現實中的陌生人說話,等會要是溝通不暢,你不要介意。”

對面的年輕人盤腿坐在床上,一動不動,要不是風渡川知道現在上網就是這副模樣,她會以為對方已經入定。

金元寶沒有自我介紹,在與小曜星聯網檢查了一會兒之後,只操著不太流利的口音:“嗯,我、我可以強制刪除修覆程序……”

這人看起來,真的很少在生活中和人溝通,說話時舌頭都打結,含糊不清。

在風渡川剛升起希望時,金元寶又突然說道:“但是,你原先的義眼,已經出現了漏洞,如果刪除修覆程序,義眼也不太好死了。

說到“好使”的“使”字時,金元寶還不小心咬了一下舌頭。

風渡川剛升起的希望,轉眼又破滅。

短暫的沈默裏,對方也顯得很緊張,不斷地摳手指上的倒刺。

……

“太陽,救救我,救救我!”

花財的頭像突然瘋狂跳動,桑淩剛打開智腦,文字消息就一條一條,以極高的頻率往外蹦。

“太陽!救命,你們隊長找上我了!”

“我在給她孩子修眼睛,天啊,那女人怎麽會把我推出去啊。”

“太陽!快跟我說話,回我信息,我尷尬癥要犯了。”

桑淩坐在欄桿上吃炒米粉,她打開語音頻道:“不是,我們隊長怎麽會找上你?她跟你認識?”

“還有,女人?哪個女人?什麽女人,你家裏還有個女人?”

“什麽尷尬癥?你現在在幹嘛?”

她一問,對方突然意識到說話不妥當,消息界面的聊天記錄全部消失。

花財消停了一會兒,找回了理智:“別的不要問,簡而言之,就是我陰差陽錯在給你們隊長女兒修覆眼睛,但是她的舊眼睛已經病變,再怎麽修也沒用,除非換一個。”

桑淩按下心中的疑惑沒有再問,聽見花財的匯報後,她眼睛一亮:“之前我們偷的義眼,我打算送給風隊。我想找你幫忙,結果你不在,我的辦法又不起效果,都快愁死了。”

她把地址發給花財:“正好,你幫我想辦法,把她引到第八醫院眼科去,後續我已經安排妥當了。”

“真的?”花財的表情包看起來很高興,有種急於脫身的喜悅:“我現在就幫你。”

……

風渡川還沈浸在失望中,她垂下眼:“謝謝你,看來只能多攢點錢,買好一點的產品了。”

視頻裏,之前還略顯局促的年輕人,突然打了雞血一般,靠近鏡頭:“那個,我認識一個好的醫生,你要不,去問問有沒有辦法治療。”

風渡川眼神亮了亮,又無奈笑道:“我找過很多醫生了。”

“這個絕對不一樣。”花財也不知道哪裏不一樣,總之,先騙過去再說,“去試試嘛,萬一有奇跡呢。”

“你說得也是。”盛情難卻,風渡川打起精神,“那我去試試看。”

花財麻溜地把地址發給風渡川,然後局促地講了聲“拜拜”,接著迫不及待掛斷了視頻。

風渡川看著地址,上面有指引,甚至詳細到辦公室。

咦?怎麽又是第八人民醫院?

今天真是巧了。

她一邊哄小曜星一邊帶著兩個小孩往家裏走:“走,收拾收拾,媽媽帶你去治眼睛,要是能成功,就帶你吃披薩,好不好?”

“好。”風曜星摟著媽媽的脖子,“那可以請我朋友一起吃嗎?”

“可以,你想請誰就請誰。”

“好耶!”鄰居小孩背著書包高舉雙手:“那你今晚一定要好起來哦,我想吃披薩。”

按照地圖,抵達醫院掛號時,有一個值班人員先看到了風渡川,在和手中資料再三比對後,惶恐地把人帶進了主治醫生的診室,整個過程非常恭敬。

風渡川有些詫異,忙碌了一天的醫護人員們,脾氣竟然還這麽好,她都有些惶恐。

醫生也有些惶恐。

於是,室內三個大人一個小孩,都陷入一種奇妙的小心翼翼的狀態。

“曜星是吧?”醫生一邊問,一邊不住地往窗外望。天色剛暗下來,華燈初上,她總覺得其中一盞不是燈。

“是的醫生。”回答的是小女孩。

醫生聽見聲音,這才回過神仔細看了看孩子的臉,這一看,她詫異擡頭:“是風女士?”

“啊。”風渡川看著醫生略顯熟悉的面容:“是馮醫生啊。”

風渡川記起來了,兩年前蕭長官寄來的機械義眼,她在醫院做了植入手術,就經過這位醫生的手。馮醫生是當時的第一助手,不是主刀。風渡川對她沒有太深刻的印象。

沒承想,居然又碰上了熟人。

馮醫生不知道為何有些尷尬,她一邊惶恐一邊詢問了孩子眼睛相關的事,在耐心診斷十分鐘後,馮醫生給出結論,需要換一個。她有些不安地解釋:“不是嚇唬你賺你的錢,如果你不想使用修覆程序的話,最好是換一個。”

風渡川嘆了口氣:“我想也是。只是焦油城的機械義眼不適合曜星,永光城的義眼又不在銷售範圍——”

“我們這裏有。”馮醫生打斷風渡川,瘋狂使眼色,巴不得風渡川下一句就說要購買。

風渡川笑了笑:“我知道你們有。”

第八醫院總是會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設備。

“只是。”風渡川說,“我一時拿不出那麽多錢。”

馮醫生穩住自己的急切,太急切就顯得可疑了,她摸了摸眼鏡,調出智腦,和風渡川耐心講各種義眼的價格和優勢,從幾億到幾百萬不等。風渡川既想買,又搖頭,最後看著曜星的臉又忍不住咬牙,幹脆買了算了。

馮醫生倒是沒在意這個,她見差不多了話題一轉:“至於費用嘛,你要是覺得貴,有個活動可以試試,或許有減免。”

“什麽活動?”

醫生一招手,旁邊的值班人員突然從簾子後面搬出了一個超級大轉盤,轉盤上糊了紙,但是沒寫內容。

風渡川怔楞,這玩意兒,不是超市才用的嗎?怎麽出現在了醫院診室?那快要觸及天花板的巨大轉盤,還在滴溜溜地晃動,這場景怎麽那麽詭異?

值班人員聲情並茂地胡謅:“這裏面有三十六個分區,有八折九折優惠,還有一個器械全免名額,只有一個,剩下的都是謝謝參與。”

風渡川笑了笑,這個概率太小,不用想,她這樣發不了什麽大財的人,永遠轉到的都是“謝謝參與”。

風渡川晃了晃神,恰好一條新冒出來的公益短信,展示在她眼睛前方,那全免的廣告文案,和現場一對比,倒顯得這大轉盤的概率小得過於真實。

不過經過好健康診所的風波,風渡川還是有些警覺,這蒙起來的白紙可操作空間太大,誰知道下面蓋了什麽。她提前詢問:“先說好,哪個是免費名額?”

馮醫生呆滯,這咋整?

她要怎麽糊弄成“每一個都是天意”?

她支支吾吾,風渡川突然清醒了一些,又問了一遍:“醫生,既然都轉轉盤了,標註在明面上也不要緊吧?”

馮醫生又看了一眼窗外,開始冒冷汗。她硬著頭皮,拿出白褂子口袋上的筆,赴死一般,在轉盤上某個位置劃了一道橫線。

完了,這下她的小命,真的成了看天意了。

馮醫生沈默了一會兒,又看了看在一旁乖巧等待的小女孩,嘆了口氣:“試試吧。萬一有奇跡呢。”

風渡川下定決心:“那小曜星來。”

小孩對這樣的事情很有興致,曜星開心地抓住轉盤,往下用力一轉,害怕提前看到結果,還緊緊閉上了眼睛。

轉盤放緩時,明顯和那根線差上一大截,風渡川看著曜星期待的眼神,嘆了口氣,偏過頭不忍再看。

沒有什麽奇跡。

人間有時候就是這樣。

馮醫生腳趾蜷縮,她很緊張,因為威脅她的人也正看著一切,搞砸的後果可能會很嚴重。

但是,她同時也很失落,風渡川不怎麽記得她,但她一直記得小曜星,那場手術她表現很好,很快成了獨當一面的眼科醫生。

可是,馮醫生仍舊記得一件事,小曜星的第一場手術,醫院確實超額收了費用。院長說也是沒辦法,焦油城資源被破曉幫壟斷之後,醫院只能從破曉幫拿貨,成本高了,要想維持醫院能夠運轉,就只能從病患身上榨取資金。

接手醫院的私人老板不管病人,只看收入,這成了焦油城心照不宣的隱形規矩。可惜,到頭來病患恨的是她們一線的醫生,假如哪天她們善心作祟,低價給病人看了病,那一部分差價得她們自己補貼。

這像是某種怪圈。

高層從不現身,規則也不會更改,無論什麽時候,矛盾永遠會轉移到被壓榨的食物鏈底端。

馮醫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人威脅,怎麽偏偏就是她。只是,她看著那轉盤越轉越慢,與橫線屢次擦肩而過,有些於心不忍。

她不是個高尚的人,如果今日這場活動不是陪演,她可能毫不顧及風渡川的感受,只會冷眼旁觀。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事了。

但是現在她有些無奈,不知道是無奈小命不保,還是無奈風渡川的無奈。

人間沒有奇跡。

轉盤指針沒有靠近橫線,在空白的地方早早不動。

馮醫生看了一眼緊閉雙眼的小曜星,又瞥向側頭不忍看的風渡川,大概是求生欲作祟,她飛快給值班人員打了個眼色。

本就站在轉盤背後的值班人員反應也很快,抓住轉盤背後撥動了一下,圓盤再次慢悠悠地晃動,最後,指針與馮醫生畫的橫線,重合在一起。

馮醫生沒說話,只瘋狂鼓掌,她額上出了冷汗,手心也發燙,但第一個想法卻是真心恭喜她們,而不是自己保住了小命。

真奇怪,一場假戲怎麽做成了真的。

“哇!媽媽!”曜星聽見掌聲,按捺不住睜開眼,當她看到結果後,興高采烈地抱住了風渡川,“我中獎啦!”

風渡川這才詫異扭頭,怎麽會?

騙人的吧?

真有奇跡啊。那道小小的橫線,竟然也會成為一個人生奇跡啊。

馮醫生不再那麽惶恐,她擦掉頭上的汗,心定下來恢覆了平時沈著的模樣:“換眼手術不難。現在病人較少,你的手術我們會盡快安排,今晚就可以進行。”

“真的嗎?”風渡川還沒反應過來。

“真的,放心,我會盡全力。我拿性命保證。”

……

晚上十點,歷時四個小時的植入手術結束。

曜星要留院觀察兩天,風渡川需要回家準備衣物,她走出醫院大門時,還有些不可置信。

困擾許久的問題,好像被輕易解決了,而她在茫然中,似乎並沒有付出什麽努力。

風渡川走在路上,腳下好似踩著棉花,心中有種踏實又飄然的感覺。

她在路上笑起來,但在焦油城生活多年的經歷,又提醒著她,這座城沒有一勞永逸的事。機械義眼更新換代太快,上一雙眼睛才用了兩年,可能不過兩年,她又需要給曜星換新的。風渡川穩了穩心神,再一想也沒什麽大不了,她盡力多賺錢就好了。

進入九隆街時,風渡川的智腦又彈出一條消息。

她剛想刪除,但突然發現這次的內容竟然不是什麽廣告,一個新的虛擬號碼給她發了一句短短的話。

“上次給你孩子的義眼,我聽說出了故障,你不必擔心,以後可前往第九醫院找302室的醫生替換,不限次數,費用我已結清。”

一句簡單的話語,沒頭沒尾,也沒有落款。

但風渡川好似被定住了,車水馬龍的喧囂都成了背景音,風渡川將短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將其和兩年前聯邦大領導的贈禮畫上了等號。

她難以置信,又覺荒謬,怎麽會這麽幸運呢?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從腳底直沖頭頂,讓她心中發燙。

喜悅過後,風渡川斟酌著,給虛擬號碼發去回信:“謝謝。之前的信我沒能回覆,想借此機會告訴您,我會好好守在焦油城。”

信件送出時,她心中的擔子完全消失,手和腳,仿佛具象化地輕松起來,風渡川飛快跑向自己的家——她這個年紀,已經很久沒有放開一切奔跑過了,落下的步伐輕快又穩重,讓她感知到自己每一步都踏在地上。

她仍覺得做夢一般,聯邦的大領導,怎麽又料事如神得知了她的難處?

焦油城這樣的地方,冥冥之中,或許真的有奇跡吧。

……

“搞了半天,還是江隊你冒充長官的辦法有效。”蔡圓皺著眉看回信,“原來你們風隊會回信息啊,我還以為她回覆界面失靈了呢。”

江斬月在路上掃街,一邊看《魔方小白教程》,一邊慢悠悠地巡邏,她拖著空空的裹屍袋,打字:“有效就行。”

蔡圓嘀咕:“但是好好守在焦油城是什麽?蕭長官跟她說了什麽話?”

江斬月:“不知道。”

風渡川沒說,江斬月只知道蕭樞衡送了機械義眼。

“改天我問問。”蔡圓消停了一會兒,又開始嘟囔:“但是江隊,你模仿蕭長官發短信這件事,長官知道了怎麽辦?”

江斬月望天:“你跟長官比較久,你說她會發火嗎?”

“可能……會吧。”蔡圓也不確定,“你也知道,我們蕭長官脾氣是有點古怪的。”

“那別告訴她吧。”江斬月難得有點心虛。

和殺死罪犯不一樣,冒充官員這事這放在聯邦官場,追究起來可是大罪。

蔡圓:“……”

她終於逮著機會:“我考慮考慮,要是你下次做任務屏蔽我,我就說不準了。”

“你跟我熟了,不怕我了?”江斬月問。

“熟了。”

江斬月站了一會兒,嘴角微揚,她看著遠處的燈光,然後轉身走向了黑暗,專心整理起焦油城的市容。

……

桑淩收起槍,跺了跺蹲麻的腿。

沒想到,她威脅的醫生,比她想象中還要上心。她觀察那醫生挺久,雖然那家夥對待病患也是近乎冷漠的麻木,但至少腿腳不便的老人起身坐下時,馮醫生會耐心等待一下。沒有什麽別的理由。

只是桑淩沒想到,這人這麽惜命,惜命到最後,住院費都幫忙爭取了優惠。

不管怎麽說,小曜星的眼睛問題總算是完美解決,也不枉她和花財,和馮醫生焦頭爛額、費盡心思忙活一晚。

但這些個中細節,她不會告訴風渡川,更不會告訴小曜星,這是她殺手生涯裏一個微不足道的秘密。桑淩跳下樓梯,步伐輕快地鉆進樓宇間,融入黑夜。

就當這破破爛爛的城市,真的有天意神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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