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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我很期待那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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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我很期待那天到來。

“怎麽和黑.幫有關?”江斬月有些意外。

在她的認知裏, 破曉幫是擾亂焦油城秩序的罪魁禍首,而風渡川歸屬於聯邦,是她陣營內的自己人。

她想象不出兩者有關聯。風渡川的女兒, 一個小女孩,就更不應該跟玖厲有瓜葛了。

花隱霧說:“啊呀, 因為曜星的雙親是黑.幫的人啊。”

江斬月一楞:“我以為……是隊長在福利院合法領養……”

花隱霧笑:“要領養孩子, 哪裏用得著去福利院。這焦油城的孤兒, 比流浪貓還多上一些。”

江斬月露出不谙世事的神態。她並沒有深入了解焦油城的生態,在永光城,再怎麽樣也會有大慈善家組織福利院收留孤兒,街道上很少見到流浪孩童。

花隱霧一邊工作一邊解釋:“焦油城很少和平的家庭。通常,雙親為了暴利一頭紮進危險行業,入了行就沒法全身而退。殺來殺去、騙來騙去, 招了很多禍端,這樣的人最後只有一種下場, 要麽殺死仇家, 要麽被仇家殺死。家長死了, 留個孩子在街頭瞎混, 運氣好點的,被幫會收去培養, 重覆走上家長的老路。運氣不好的,在街頭混著混著也死了。”

江斬月窺見底層一角。

她想起自己拿到的居民證,說:“我好像也是這樣。”

說的不是“我”, 而是那個叫桑淩的孩子。

花隱霧溫柔地拍拍她的肩膀:“那恭喜你, 順利長大啦。”

江斬月扯了扯嘴角,覺得有些惋惜。花隱霧恭喜得不對,那個叫桑淩的孤兒, 沒能順利長大。

她問:“所以曜星的雙親是玖姨的手下?”

“這倒不是。”花隱霧否認:“是玖姨的仇家。小孩生父是倒騰賭場的黑商,因為生意的事損害了玖姨的利益,玖姨就追到家裏,一刀把人斬成了兩半。”

江斬月額角直跳,玖厲這手法……果然配得上在榜上的戰績。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花隱霧想了想,“我那時候還跟風隊長一起上班,接到任務去了曜星家裏。那孩子才三歲,自己躲在衣櫃裏藏了好幾個小時,楞是一聲沒吭。要不是風隊長發現家裏有過期奶粉,細心找了找,我們都不知道家裏還藏著小孩。”

“不過,那家臟得跟狗窩一樣,吃的用的都臟,並不適合小孩居住。也不知道家長多不負責,孩子眼睛感染了也沒送去醫治。”

當時的花隱霧想起這件事就來氣,忍不住踹了死屍,風渡川還叫她不要攻擊屍體。花隱霧告訴江斬月:“不過正因為眼睛看不見,小曜星也沒看到兇殺現場。”

“然後,風隊長就心軟收留了這個孩子?”江斬月問。

“沒有那麽順利。這個孩子親屬關系十分覆雜,十個親戚十個都是罪犯,跟毒窩似的。別的大人想要收養也就算了,偏偏是風隊長。你要知道,這個孩子掛靠在她名下,她就等同於和那些親戚扯上了關系,對於在聯邦任職的風隊長來說,背景不清白,就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江斬月暗自吃驚,難怪,風渡川的資料一直是獨身未育,收養手續也沒有,原來小曜星根本不是合法領養。

“所以風隊長有所顧慮,只把孩子接回應急中心待了一晚。”花隱霧繼續回憶,“真正讓她下決心的是第二天。玖姨闖到收屍隊來,聽說仇家名下有個孩子,硬要把孩子帶走,帶去幫會撫養。”

江斬月詫異,“還有這樣的事?玖姨良心發現?”

當面殺了人家家人還要跑來收養,怎麽,這裏也有那套蔡圓愛看的“長大後發現養母是我仇人”的短劇戲碼?

“什麽啊。”花隱霧又笑起來,“我雖然不知道她的目的,但不要把她們想得太善良。焦油城孤兒遍地,幫會幹脆收養著一批小孩收錢跑腿,還能從小培養個新打手出來,這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花隱霧示意江斬月看那邊的酒吧,酒吧的年輕侍員正在擦臺子,彎腰的時候,襯衫下方的腰帶上,就露出槍柄一角。

“自產自銷。”江斬月精準評判。產出孤兒,再照顧孤兒為幫會賣命,焦油城的生態還真是令人詫異。

“後來呢?”她問。

“後來,風隊長不同意讓玖厲帶走曜星。她覺得幫會整天打打殺殺,到時候誤傷了孩子,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她最厭惡械鬥,總是會想起十幾年前一個小孩,所以,風渡川到最後也沒放人。”

花隱霧還記得當時鬧得很僵,玖姨這人脾氣直,風渡川不攔著還好,一攔著她還就鐵了心要帶人回幫會。

偏偏風渡川不知哪來的韌勁兒,面對一個出手就能把人斬成兩段的大姐頭,把孩子擋在身後楞是不肯撒手。

“她們第一次見面,就吵了一架,都不太客氣。”花隱霧想起當時的事。

玖姨直接罵風隊長沒用,根本沒能力養孩子,隨便遇上個不講理的惡人,她就沒能力解決。

風隊長回懟:殺人算什麽解決,只會把禍端引到孩子身上,玖姨倒是殺人殺爽了,引來仇家報覆到孩子身上怎麽辦?

“反正罵得很難聽,關系不是那麽好。”

所以,最後風渡川選擇在九隆街定居時,花隱霧還挺驚訝。她嘆:“我們當時還說隊長太天真,焦油城的孤兒這麽多,要是看一個救一個,她哪裏救得過來,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

“不過風隊長認為,孤兒落在玖姨手裏,和落在她手裏,誰對小曜星更好,風隊長始終堅定是她自己。”風渡川有動搖過嗎?花隱霧其實不太清楚,可能碰上缺錢和不講理的事時,風渡川也有想過,是不是玖姨來解決會更好一些。

花隱霧拍了拍手:“我後來覺得也對,跟著風隊長,孩子至少能吃飽穿暖,過上穩定日子。至少小曜星每天的愛好就是看看星星,而不是愛殺人。”

江斬月問:“那,小孩還記不記得這些事?”

“大概不記得了。她本來視力就不好,那時候年紀又太小,記憶亂,後來被風隊長悉心照顧,不好的印記都被慢慢抹除幹凈,也算重活了一次。”

花隱霧這次真心地笑起來:“我們見了小曜星,都說她是風隊長親生的孩子。小孩好騙,聽多了也就深信不疑。”

她溫柔提醒江斬月:“所以我告訴你這些,是讓你下次要是見到小朋友,不要像剛剛一樣莽上去就問,別說漏嘴。”

“好。”江斬月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小事上,回答得鄭重。

兩人繼續手上的工作,沒過多久,江斬月又產生了新的疑問。

“那小曜星的眼睛,是出了什麽事?我聽玖姨說她眼睛有問題。”

花隱霧靠在車窗上:“風隊長和我說過是義眼修覆程序搞的鬼,那東西是流氓軟件,幹擾了孩子的正常視覺。”

江斬月頃刻間明白。修覆程序不止焦油城有,永光城也有。不如說,這就是永光城的“包您健康”公司弄出來的玩意兒。

但是,這東西在永光城市場不大,因為大多數買得起義眼的人,出了問題都會直接換一個新產品,再加上永光城的義眼有三年保修,這種義眼修覆產業在永光城沒有市場。

但焦油城的情況顯然不一樣,這裏的義眼要出天價,更換成本太高,便成了“包您健康”的下沈市場,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曜星的眼睛,雖然不知道是哪兒買的永光城義眼,但是,焦油城顯然不在義眼的保修範圍內。

江斬月問:“她的眼睛,不能修了嗎?”

“修來修去都一樣,這裏的修覆程序多多少少都大同小異。不過,我會讓我妹妹來試試。”

“你妹妹?”江斬月詫異道:“原來你還有個妹妹?”

難怪剛剛打電話,花隱霧承諾會問問朋友。江斬月還以為是客套話。結果收屍隊的人,好像關系都很不錯,有事是真幫啊。

“沒想到吧。”花隱霧仍掛著笑容。但說到妹妹,她的神色多少變得有點微妙:“她是個家裏蹲,我在家裏的時候倒是會管著點,只是,我一出門她就網癮發作,沒日沒夜上網。不過我想著,她多少也懂點電子程序,改天讓她看看。”

江斬月聽出苗頭:“你妹妹,是患上了賽博數字沈迷綜合征?”

花隱霧無奈地點點頭。

這也是很普遍的病,甚至永光城的患者比焦油城多出上百倍。因為科技發展太迅速,很多對社會失望的年輕人選擇沈迷虛擬。像是全息游戲、虛擬社交和全息構建的平行世界,就成了逃避現實的去處。

這樣的人非常拖累家庭,因為家裏人看到的,只不過是一具整日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軀體罷了。

但江斬月疑惑的是,花隱霧看起來,好像並沒有那麽苦惱,甚至點頭的時候還是笑著的。

她妹妹病癥應該不嚴重吧。江斬月猜。

她們又努力工作了半個小時,但因為屍體數量實在太多,最後變成夜班三人都在路口扶著電線桿,大喘氣。

怎麽比搬磚還累。

江斬月格外辛苦,她肋骨間還帶傷,每一次蹲下起立都受到擠壓,只能搬一會兒就摸魚緩一緩。

可能怕她熬不過試用期就跑了,花隱霧還特意讓江斬月休息得更久一些。

第三次在路口休息的時候,江斬月留意到,九隆街的人和車全都默契地繞開了幸福路,這幾個小時內都是如此。

並且,大家都見怪不怪,一副“噢,這裏又死人了”的神態,並不覺得驚訝。

真是民風淳樸啊。

江斬月靠著電線桿休息,她餘光瞥見街口有人下了電軌,在過馬路。視線掃過時,江斬月覺得有些眼熟,於是打開智腦功能,拉近放大查看。

是風渡川。

風渡川背著睡著的孩子,到了幸福路街對岸停頓了一會兒。她似乎想過來看看收屍隊,但因為帶著孩子,走了幾步,又倒回去,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沿著對方的行經路線,江斬月看到不遠處有一個小區。似乎,風隊長就住在九隆街。她飛快判斷出一件事。風渡川家裏並不富裕,看上去她們沒有私家車,帶孩子看病坐的是懸浮電軌。

不過好消息是,能坐電軌,至少居民信用分已經超過了及格線了。

大概是放心不下收屍隊的隊員,風渡川路過幸福街路口時,還是習慣性往這邊張望。這一望,就看到了穿著制服的江斬月,正在摸魚。

江斬月彈起來遠離了電線桿,思忖後,她反客為主,刻意拔高聲音揮手:“風隊長!”

江斬月稍稍調整了神態,小跑著穿過馬路。

既然碰上了,那就收集點信息吧。風渡川和玖厲之間有個小孩牽扯著,那和隊長快速熟起來對江斬月而言,不是壞事。

“您孩子啊?”江斬月老遠就開始寒暄。

小女孩正在風渡川背上熟睡,看起來很乖巧,手臂緊緊抱著媽媽的脖子,確實和媽媽長得一點都不像。

風渡川瞥了一眼江斬月刻意露出的八顆牙,稍微有些詫異。算起來,兩天內她只跟江斬月見過一次面,有些搞不明白,這個年輕人突然跑過來有什麽事。

“嗯,我女兒。”風渡川被迫加入寒暄,隨口一問,“工作還適應嗎?”

“還好,就是累。”

“啊。”風渡川原本打算寒暄一句就走,此時一聽江斬月喊累,心中頓時敲響了警鐘,累?為什麽專程過來說累?不會是不想幹了吧?

她越想越覺得推斷沒錯,不然員工路上看見領導,不應該先裝作沒看見嗎?怎麽還往她眼前湊?

風渡川趕緊安撫:“今天是特殊情況,平日裏很閑的,沒這麽累。”

“真的嗎?”江斬月真心發問,她想起城裏有人喝了紅魔正在炸天炸地,覺得風渡川的話不太可信:“確定不會這麽累嗎?”

風渡川一看江斬月的神態,完了,這人真想跑了,以往也有應聘者像江斬月一樣,做一天兩天工,就突然說這份工作不適合自己。

風渡川開始後悔,死嘴,她就不該多嘴問那一句。

家裏的事已經夠風渡川頭疼,她只能先穩住江斬月:“你要不,再考慮考慮?”

考慮什麽?

江斬月稍稍偏頭。

氣氛凝固了兩秒。風渡川欲言又止。

她倆談話時倒是把小女孩給吵醒了,風曜星迷蒙睜開眼,含糊地問:“媽媽,我們到家了嗎?”

“快了,你再睡會兒。”風渡川哄睡了孩子,又安撫江斬月:“你等等,我先把孩子送上樓,你在這兒等我,我和你好好談談。”

江斬月:?

她還什麽都沒問呢。

什麽意思?她們在跨服聊天?

風渡川已經風風火火離開了視野。

江斬月站在街口,看了看十字路口另一端的花隱霧,又看了看九九大順小區。

也行,領導主動找她談話,可以光明正大帶薪摸魚。

她站在原地安心等待,心中想著一件怪事。

——剛剛曜星醒來時,江斬月快速用智腦掃了一下曜星的眼睛。

就算之前沒聽到玖厲的談話,她也一眼看出小孩裝了永光城的機械義眼。還不是普通的義眼,型號她非常熟悉。

那是和聯邦政府有合作的長青科技公司,早兩年推出的產品。她們糾察隊用的是軍用型號,小孩裝的,是公司的民用款式。

問題怪就怪在這裏,長青公司的機械義眼非常昂貴,對普通民眾來說是奢侈品,不應該出現在焦油城一個小女孩的身上。

江斬月十分警覺,難道和聯邦有合作的公司也在和焦油城的幫會交易,走私商品?然後倒賣到了風渡川手上?

她迅速發給蔡圓,讓她查一查長青公司。稍後得問問風渡川,這義眼是怎麽來的。

很快,風渡川去而覆返,還給她拿了瓶礦泉水。

風渡川醞釀了一下,開始勸留:“小瓊啊,你工作做得很好,其實我覺得你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們收屍隊——”

江斬月打斷她:“等等!”

她看著風渡川欲言又止的神態,眨了眨眼睛,突然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哦什麽?風渡川楞住,她有些摸不著這個年輕人的想法。

這家夥突然不想幹了,現在又一臉原來如此的神情,到底是在幹嘛?

“怎麽了?”風渡川問,“你已經決定了嗎?”

又問:“難道對工資不滿意?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真的能商量嗎?”江斬月心生一計,幹脆順著風渡川的話說下去:“我也不是不滿意,只是,我確實想和你商量個事,想讓你幫幫忙,我再考慮要不要留下來。”

風渡川往後退了一步:“你、你想商量什麽?我們收屍隊經費有限,也給不了太豐厚的工資……”

“放心,不是加工資。我剛剛不小心聽到玖姨的談話。”江斬月湊近一步,“她說你家孩子裝了永光城的機械眼。風隊長,你和永光城的人有聯系嗎?”

風渡川後退一步,臉色古怪:“玖厲說的?”

“嗯,在酒吧門口不小心聽到的,只是不小心。”江斬月說,“我沒別的意思,就想問問是哪裏買的,有鏈接嗎?”

做戲做全套,她想了想,身體違背大腦指示,擡手蒙上眼睛:“我也想裝一只。”

風渡川:“……收屍隊成員不能改造身體。”

“好吧。”江斬月放下手:“那我不瞞你了,我有一個朋友,她眼睛受了傷,想買一個好的義眼。”

江斬月不確定能問出來,因為不正規的購買渠道,買家一般都會保密。

誰知,風渡川並未遮掩,只略帶遺憾地說:“這件事我幫不到你,我孩子的眼睛不是買的,是政府送的。”

“聯邦政府?我們收屍隊還有這種福利?”

“不是,不要誤會。”風渡川生怕江斬月以為有這種給不起的福利,立刻打斷她:“這事說來話長。”

“嗯,那你長話短說。”

風渡川:“……”

風渡川心想這人怎麽這麽沒有邊界感。平日裏要是跟其她員工閑聊,如果不是特別緊要,私事點到為止。

但眼前這個新同事不太一樣,瓊詭同志的腦袋,是不是真的被撞壞了?怎麽腦回路永遠在她意料之外?

江斬月仍是一副“你說,我在聽”的神態,風渡川嘴唇顫了兩下,難不成要她也說自己是賽博之主,讓人別問她的過往?

這樣的話,風渡川一個五十歲的人,說不出口。

風渡川不愛講自己的事,但架不住新同事看不懂空氣,強行追問。風渡川想了想,還是解釋:“倒也不是什麽私密的事。我前兩年有過一次調任機會,可以調職到永光城去,只是我拒絕了,那雙義眼算是一種變相的補償。”

“等等。”江斬月抓住了重點,“去永光城福利會更好,你怎麽會拒絕?”

風渡川笑了一下,年輕人想問題就是簡單。

“這不是單純的調令。”風渡川說,“我是收屍隊最後一個編制員工,以前那些編制早在變動前,就想辦法調到別的部門一起撤離。上頭早就想放棄焦油城,如果兩年前我一走,剩下的合同工遲早都會被遣散的吧。”

風渡川微笑:“我不想去。”

江斬月並不知道這些事。

風渡川語氣裏對聯邦的不滿,對同僚的諷刺,大概是源於十幾年的不被理會,以及“被放棄”這件事。

收屍隊是被放棄的,沒救回來的孤兒是被放棄的,如果風渡川再放棄剩下的隊員,輕松站到了另一方,這樣的人,內心一定會煎熬一輩子。

“再加上我孩子去不了永光城。”風渡川對此事輕描淡寫,“所以留下來了。”

原來如此,風曜星的戶籍沒有掛在風渡川名下——隊長甚至沒有想過要造假,又或者她知道以她的能力在聯邦造不了假。

既然帶不走這個小孩,那就完全失去了調職的必要。

“噢。”江斬月做出原來如此的神情。

風渡川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新人,是真懂了還是假懂了?!她都沒有展開講。

“所以,你的上司給你發了補償金?”

江斬月覺得不太對,她們聯邦裏多數領導是個什麽東西,她心裏有數,哪裏有這樣的好事?

果然,風渡川搖搖頭:“不是我上司。不如說我上司暴跳如雷,我拒絕調令的時候,他說是他好不容易給我爭取來的機會,罵我不懂感恩。我詳細說了我的難處,他也無法理解。”

風渡川似乎也不喜歡她的上司,吐槽起來也變得格外話多:“很奇怪,我不接受調令也並不會影響到他的利益,他卻覺得我拂了他的好意,讓他很沒面子。這很重要嗎?總之,我的調令一直被壓在他手上。後面這禿頭還找我麻煩,要我強制接收調令,仿佛不接受就掃了他的威嚴一樣。”

這更像是對手下的服從性測試失敗導致的惱羞成怒,江斬月接起話:“什麽威嚴這麽脆弱?”

“普信的威嚴。但沒關系。”風渡川舒心一笑,“他後來被革職了,也不知道犯了什麽事,直接卷鋪蓋走人了。”

“很好。”江斬月點頭。

“後來隔了兩個月,我的調令被返回來,有位毫不相關的大領導在上面批了同意留任。”風渡川說道,“也不知道大領導從哪兒得知我的難處,某天,我收到了一個走了聯邦物流的快遞,裏面裝著的,就是當年最新型號的機械義眼。”

風渡川沒說的是,兩年前跟隨快遞寄過來的還有一封信。沒有署名,只短短寫了兩句話。

“如果你想待在焦油城,那答應我,好好守在那兒。”

第二句——

“說不定等到孩子長大,焦油城就變好了。我期待那天到來。”

江斬月覺得稀奇:“我們還有這樣的領導?”

“是啊。”風渡川想起上面的批覆:“是一位姓蕭的長官。”

江斬月楞在原地,無比震驚。又恍然覺得,確實是蕭樞衡會做的事。

但她比風渡川的信息層級更高,想得也更加深遠,所以很輕易察覺到其中一絲違和的矛盾:一個她從未認真想過,但突然冒出的念頭抓住了她。

——如果說焦油城兩年前就被聯邦完全切割、連收屍隊都要撤銷的話,那何必要派她出任務,到焦油城來暗查破曉幫?如果這片土地無藥可救,按聯邦軍隊的一貫作風,用更激進的手段處理不就好了?

難道,聯邦還沒有放棄焦油城?或者說,是聯邦內,還有人沒有放棄焦油城?

她總覺得心口有疑團圍繞,智腦卻在此時持續閃了好幾下。在她和風渡川閑聊之時,蔡圓不斷發來信息,江斬月終於趁著低頭的空檔,大致翻閱。

消息包括但不限於:“江隊,我在查守衛崗的出入記錄,看看哪些公司在走私。”

“可惡!守崗部隊拒絕了我的申請!我要去找蕭長官告狀!”

間隔數分鐘後,“氣死我了!那幫人算哪塊小餅幹,連蕭長官的指令都敢駁回!”

“江隊!蕭長官直接找守衛崗最高負責人對峙了。氣氛好可怕!”

前一條消息剛出現一秒,又是一句“哇!蕭長官發火了!”

字符彈出來,江斬月還沒來得及閱讀,蔡圓緊接著便發:“好耶!成了!蕭長官把問題解決了!我現在就等著守衛崗給我出入記錄,整理好了我再發你!”

蕭長官蕭長官,江斬月懷疑,蔡圓是把她當成了彈幕接收器。可蕭樞衡就是有這樣的本事,前後不過數分鐘就解決了麻煩。江斬月有些觸動,這位長官,竟然還在解決焦油城的麻煩。

她低著頭,為了掩飾走神一直在撓額角。風渡川誤解了她的沈默:“抱歉啊,你朋友眼睛的事,我幫不上忙。”

江斬月放下手,她依舊沒動,嚴肅的表情,配上額頭上的紅痕看起來中二得過了頭。“我聽花姐說了修覆程序的事……”江斬月猶豫了一會兒,再開口,語氣有些鄭重:“風隊長,要是我找到方法,我會幫你弄一雙新的眼睛。”

那像是一個承諾,風渡川楞在原地。

風渡川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會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先前對江斬月看不懂空氣的嫌惡,一下子散開,這算是變相安慰嗎?可被人一安慰,白日裏沒能保護孩子的自責,晚上的憤怒,各種亂七八糟的情緒一下子湧上來,直往眼睛裏沖。

風渡川有一瞬間的慌張,下意識捂著臉,不想讓自己在下屬面前表現得太過失態。要知道,她都五十歲的人了,多丟人。

但是江斬月突然沒頭沒腦地問她:“你眼睛也不舒服嗎?”

風渡川忽地又想笑。

江斬月仍只是站著,也沒有表現出安慰的架勢,聲音也很冷淡:“我看花姐她們都很關心你,要是碰上難事可以不用強撐,可以直接向夥伴們求助。”

然後她捂上了眼睛,突然拔高音量:“因為,這才是,真正的‘羈絆’之力啊!”

風渡川噗嗤一聲笑出來,扶著肚子笑得淚花都堆積在眼角。

她才恍然明白,花隱霧和江斬月說了曜星的事,面前這位年輕人哪裏是因為“累”才攔住她,分明是想拐彎抹角關心她的情況。

不管猜得對不對,風渡川對這個新同事心存感激。瓊詭雖然中二了一點,但是個熱心腸,是個好孩子。

“眼睛的事不用你操心。”風渡川拍拍江斬月的肩,“你一個欠債的員工,上哪裏弄眼睛。”

“那好吧。你就當我胡說。”江斬月借坡下驢。

她能很輕易弄到新的眼睛,但是,以她的身份,沒有由頭拿給風渡川。這件事,還得想其它的辦法。

“離職的事,還是算了吧。”江斬月做戲做全套,微微昂頭,“我覺得收屍隊還不錯,就再待久一會兒吧。”

風渡川也不拆穿她:“嗯,去工作吧。”

江斬月要了風渡川的私人聯系方式,這是她到焦油城後,加的第一個私人好友。但她始終要離開,江斬月還是希望自己不要和焦油城太多牽絆。

重新返回運屍車時,已經十一點。江斬月抽空回覆蔡圓的信息:“這麽晚了,你們還在聯邦中心?”

“哦,蕭長官今天有事沒走,我也沒敢走。”蔡圓秒回,發了個可憐兮兮的表情:“不過她說下班會送我回家,明天早上可以晚到。”

“辛苦了。”江斬月想起風渡川的事,“對了,之前長青公司的機械眼,不用再查了,是個誤會。”

“不是誤會。”蔡圓突然發過來一張表:“我已經調查了守衛崗的監控,這家公司,確實在緩沖帶非法出入。”

“什麽?”江斬月腳步一頓。

“長青公司出入記錄不多,只有兩次。但是別的公司次數不少,科技、醫療、武器領域都有。”

蔡圓:“我們調查方向對了,但思路不對,閆燼聲並沒有前往永光城,是這些公司的人到了焦油城。”

江斬月還在琢磨對方話裏的信息,蔡圓直接甩過來一個視頻。

“你瞧。就在今晚,‘包您健康'公司直接開了一整個車隊過關,那些車,現在就在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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