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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太陽眉開眼笑,而江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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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太陽眉開眼笑,而江斬月……

第八人民醫院, 負四樓地下車庫。

桑淩一路跟進停車場,並沒看到瘦猴。瘦猴開的貨車還在這裏,但是人不在。

“在樓上。”花財率先鎖定了目標, “瘦猴到了車庫後搭貨梯上了樓,我查看了門診部的監控, 他現在正躲在某個醫生的診療室。”

桑淩貼著墻邊往前走, 並且炸毀了行車記錄儀, 避免留下影像。

“他是不是知道我要殺他?”桑淩問。

怎麽躲得這麽迅速?她又不是活閻王。

“我覺得他不知道,只是你殺銷售代表的時候,他以為下一個就是他。”

“還挺有自知之明。”桑淩笑,“虧心事做多了,就怕閻王敲門。”

桑淩沒有靠近貨梯。

這個地庫不大,很空, 似乎不對外開放,視線裏沒有任何私家車停放。但在貨梯旁邊, 十三輛貨車闖入了桑淩的視野。

桑淩一下子被吸引了註意力。

那些車沒進車位, 胡亂停在電梯附近。身很長, 塗了白漆, 貼著簡易LOGO和紅十字變形圖案。

看上去像加長版救護車。但貨車尾箱裝有電磁開關,不是焦油城的制式。

桑淩用太陽鏡放大LOGO, 發現下方小字寫著“包您健康”。

她一下子想起來,銷售代表提過這幾個字,這是永光城推出修覆程序的公司。

而她們所在的第八人民醫院, 也有專門的義肢義眼修覆部。

好啊, 想來也是破曉幫銷貨的下游。

車子附近,不少人在忙著上下搬東西。燈光黯淡,卸貨幫工時不時吆喝兩句, 現場極為哄鬧。

車上搬下來的,和桑淩在好健診所門口看到的箱子,一模一樣。

桑淩只看了一眼就開始思考,是只炸車裏的貨物,還是連人帶車全部炸了算了。

但她沒有立刻動手,因為現場搬運的這些人,她看著有些不太對。

他們氣質很陌生,明明都是兩只眼睛一張嘴,但那種感覺,就好像穿著西裝打扮精致的上流人士,突然站在穿拖鞋短褲的居民堆裏一樣突兀。

這些不會偽裝的男卸貨工,不是焦油城的人。

桑淩沿著墻角小心翼翼靠近,最後藏身在外圍貨車投射的陰影下。車子另一邊,有兩個高級男監工正在閑聊。

兩個男監工都是煙人,正靠著車子隨地大小抽。

其中一人問:“剩下還有幾個收貨點?”

“只有兩個,等送完十條街就回一平街。對了,還得帶上幫會的人一道兒回。”

“啐,還要回去啊?我以為能直接回永光城呢。”

“不能直接走,包老板正在等破曉幫的新老板談生意。”

談生意?破曉幫老板也會出場?

桑淩精準捕捉關鍵詞。如果之後車隊要回第一據點,瘦猴藏到這裏,恐怕是打算和這些人一起走。

既然這樣,現在炸車會打草驚蛇。桑淩改了主意,不如再等等,到時候跟上去瞧瞧。

車子另一側的煙人還在閑聊,桑淩聽了半天,要麽是吹牛,要麽是罵人,沒什麽信息量。

她剛要走,其中一位因為搬貨太久而滿腹怨氣。

“搞不懂,我們跟下城人做生意,銷貨這種事,還用得著我們親自來?”

“當然得來,破曉幫再怎麽樣也是焦油城老大,跟地頭蛇做生意,賺的錢少不了你。”

“那也用不著親自來。”煙人似乎頗有怨懟,“以前跟教父交易,都是他們的人去公司提貨。怎麽換了個老板,就變成我們親自送貨了?這大半夜,誰願意來這破地方。”

“噓。”另一個談話者四處張望,“小點聲,給破曉新老板聽見,你十條命都不夠用。”

“啥啊,說得那麽恐怖。”煙人鄙夷,“新老板什麽來頭?”

“聽人說,是教父的女兒。”

噢?聽到驚天八卦,原本百無聊賴的桑淩,立刻站直身體,緊貼著車廂偷聽。

“哦我知道,就她?”煙人嗤笑,“他們的人不是說那人體弱多病嗎?能成什麽事。”

“你哪兒聽的假消息?”談話者迅速壓低聲音:“我聽說這新老板笑著就把人手指折了,喝水的工夫就能把人殺了,怎麽可能體弱多病?假的吧。”

桑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縮進了袖子。

“誇張了朋友。”

“還真不是誇張,不然你以為,我司派去交涉的經理怎麽沒回來?聽說價格沒談攏,死了,屍體都不知道在哪兒。”

煙的火星在空氣中抖了抖:“不是,真的假的?你要說經理,我真的會信,他這兩天都沒來上班。”

“信啊!別不信我啊兄弟。”談話者壓低聲音:“我看咱倆關系好才提醒你,那新老板不知道從哪兒招來個手下,殺人更狠,我聽幫會的人傳,有些人死的時候頭骨碎裂,全身骨骼都被擠成了碎渣子。”

桑淩一聽就知道是怎麽回事,是閆燼聲。她沒見過閆燼聲殺人,但是這種死法,跟閆燼聲的異能匹配。閆燼聲果然在為老板辦事。

倒是出乎她意料,她以為閆燼聲本就是破曉幫培養的打手,可這樣一聽,閆燼聲分明來歷不明。

反而她原以為來歷不明的新老板,竟然原先就來自破曉幫會。

那頭,煙人嘶地倒吸涼氣,先前的優越感全轉化成了驚恐:“你沒騙我吧?”

“哥們兒我騙你幹啥,我跟第一據點的人打交道好幾年,我敢說公司裏沒有人比我消息靈通,我跟你說的,絕對保真。”

談話者一看同僚害怕,得意洋洋,又繼續渲染氛圍:“不然你以為原來的教父怎麽突然暴斃?他們幫會內部的人都在猜,是新老板動的手。”

煙人受到沖擊,徹底呆滯,煙灰掉到自己鞋面都沒察覺:“怎麽可能?”

“就算不是她親手殺人,也是雇兇。你想想,她都不怎麽管事,幫會怎麽一下子就落到了她手裏?教父一死,她不就是最大受益者嗎?”

煙人背後冒冷汗:“服了,你這麽一說還真是。”

“真的,你信我。新老板狠到變態的程度。”談話者警告:“待會兒要是我們碰上,我告訴你,你招惹誰,都別招惹她。”

煙人縮著脖子摸了摸後頸,不知道為什麽,殺氣仿佛有了實體,縈繞在周圍,讓他恐懼,總覺得後背涼颼颼。

桑淩從連接車頭的縫隙間,緊盯著兩人。

她此刻很冷靜,但腦海中的思緒又如火焰燃燒。當聽到雇兇時,她的殺意時隱時現——雇主?

腦海裏缺失的那塊拼圖,突然無意間拼湊完整。桑淩確認,之前的種種事情都不是巧合。

雇她殺教父、雇她回收紅魔、追到她家尋找冥王星遺物的,竟然都是同一批人,全部指向閆燼聲和她背後的老板。

她追查的第一件事有了眉目,找她麻煩的幕後黑手指向破曉幫。但是如此一來,新的問題油然而生。

桑淩飛快意識到,老板雇她殺人,明顯知道冥王星和她的關系,也知曉她的身份和地址,自己的信息在對方那兒,很可能一覽無餘。

這些人是看中了她的能力?還是在利用她的能力?桑淩想應該是後者,她感受不到善意,閆燼聲搶老師遺物這個行為,可算不上友善。

想要老師遺物的人不少,這麽執著的一個絕無僅有。這個老板,是不是和老師之間有什麽舊賬?好啊,算計到她頭上了。

桑淩生氣地摘掉太陽鏡,眼中戰意燃燒。

破曉幫的人總招惹她,那她搬家的賬,可就得翻倍討一討。

搶幾個庫房,再炸掉這些貨品,毀幾樁生意,不算過分吧!

桑淩站在陰影處,開始盤算怎麽混進車隊潛入據點,既然老板要開會,那她得親眼看看這個新老板長什麽樣子。

可是車廂一直有人卸貨,貨車底盤倒是可以藏身,但是她手和腿都有傷,堅持不了多久。

該死,她有傷!

桑淩想起就來氣,更來氣的是,每到這時,她就十分眼紅冰刀子奪走的異能。

桑淩召喚出魔方,左看右看,恨不得上方出現一個[隱身]模塊,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隱身沒有,但是有一個被她擱置的[劃水]。

[劃水]?桑淩仔細一想,昨晚,那個被她殺死的原異能擁有者,如果不是喝了紅魔被她鎖定,她根本不會註意到這人的存在。

這樣的人覺醒的異能……桑淩心念一動。[劃水]難道在群體裏才能生效?

她清晨在家試探時,周圍只有她一個人。

不行,她得驗證一下。

桑淩做好決定,暗自等待。過了數分鐘之久,那兩位監工終於打開了車門:“趕緊的!搬完趕路!”

機會來了。

監工此時已經坐上了駕駛位,只要習慣性看看後視鏡,她就會暴露。

桑淩沒跑,也沒藏。她目光一沈,單獨催動[劃水],同時,另一面的[爆裂][定位]也蓄勢待發。

——如果效果和她猜測的不一樣,那她不介意給永光城一點小小的震撼。

車上監工果然看向了後視鏡。

一秒,兩秒,桑淩站在車旁耐心等待。她感受到自己的脈搏在屏息中越跳越慢,蓄勢待發。風險不小,她殺手的裝扮來不及偽裝,背後甚至還背著槍盒,戴著帽子,遮了半張臉,一看就很可疑,也不知道[劃水]究竟能作用到什麽地步。

車上監工看到她之後楞住,又過了兩秒,誰都沒有動靜。

桑淩耐心消耗完畢,準備轉動魔方直接使用[爆裂],就在這時,監工朝她大吼。

“上車啊,楞著幹嘛!”

桑淩真楞了半秒,天姥保佑,異能居然真的有用!

她來不及思考原理,迅速打開後車門,先把槍盒塞進了座位底部,整個人毫無負擔地上爬上了車子。

副駕坐了另一個監工,還有兩個搬運工直接坐在了她旁邊。座位很擠,但沒人覺得不對。

“幹得不錯啊。”監工稱讚,“很勤快。”

勤快的不是桑淩,是她旁邊這位累得半死的搬運工。她劃水劃到“就地入職”,竟也被當作團隊成員,得了表揚。

雖然被這些人表揚挺晦氣,但桑淩眉開眼笑——這個能力似乎對戰鬥沒有太大用處,但是沒想到是概念能力,異能的作用在於她的思維,只要她認為自己是員工,這些人真的如她所想,將她當成了隊友。

哪怕她做得再爛,出現得再突兀,穿得再離譜,她身邊的人也不會追究她的責任。

桑淩上車後便保持著安靜,她發現這個異能還有個附加成效——旁人知曉她的存在,但註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她在切切實實劃水。

哈!桑淩心緒激動,這還潛入什麽破曉幫會,羨慕什麽冰刀子!有了[劃水],就算見了新老板,她也能光明正大橫著走。

只有一點劣勢,[劃水]時長受限。

她現在異能最長使用記錄是十五分鐘,不過,[劃水]單獨使用時,桑淩明顯感覺到,精神力消耗並不如[爆裂]嚴重。

這樣一來,她推測,大約能撐二十分鐘。

所以當車子開到下一條街卸貨時,桑淩立刻找了個隱蔽處停止使用異能,真“劃水回血”。

等到最後一個銷貨點結束,開始返程前往一平街時,桑淩已經大膽到和“同事”直接提出要求:“我坐車廂,你們不用管我。”待在車廂內就算不用異能,也不會有問題。

午夜,車隊駛上偏僻小路,桑淩抱著她的槍盒,在寬敞的車廂裏哈哈大笑。

……

江斬月怒從心起。

她好不容易收拾完九隆街的屍體,到八方街一看,這間不知道叫好健什麽的診所內,躺著一具被炸毀的死屍。

死於槍殺,但周圍的爆炸她已經很熟悉。

不用翻動,不用靠近,她已經閉著眼都能認出來是炸藥包幹的好事。

旁邊的廣告牌上,甚至還顯示著一個簡筆畫的太陽。

圖上太陽眉開眼笑,而江斬月笑不出來。

明明在焦油城只待了兩日,她竟然已經對某個殺手,熟悉到如此地步。

江斬月臉色驟冷,她拍照給蔡圓,打字:“這什麽意思?”

“太陽啊。”

“我知道是太陽。”江斬月問:“有沒有特殊含義?”

她怎麽覺得這太陽笑得這麽挑釁。

“沒有,怎麽看都是太陽。”蔡圓猜測,“不過出現在廣告牌上很突兀,是不是殺手留的記號?”

江斬月沒再問。

她迅速將炸藥包和太陽劃上了等號:這個殺手,標志是太陽。

好在屍體只有一具,江斬月配合同事很快打理好現場,她問花隱霧:“我們下一步去哪兒?”

“沒有人打電話報需求的話,就沿途掃掃街,看看屍體點有沒有刷新。”花隱霧回答。

收拾殘骸時,江斬月翻到門口被炸毀的紙箱下方,有一個見過的LOGO。是“包您健康”公司的貨物。

這引起了江斬月的註意。這意味著現場的事故又和破曉幫扯上了聯系。

人是炸藥包殺的,“包您健康”和破曉幫在走私,今晚車隊又進了城,三件事一串聯讓江斬月意識到今晚可能有大事發生。而且,炸藥包今晚又比她先一步動手,是已經發現什麽了嗎?

事關破曉幫,江斬月不可能不查。她思索著和蔡圓聯系:“那些在城內的車隊,能不能追蹤?”

“焦油城好多街道的監控都已損壞,如果車輛移動範圍小,不一定能定位。不過我們知道車輛的模樣,我可以匹配試試。”

半分鐘後,蔡圓出現:“十字街道有拍到一截車尾……八方街路口的立交橋有拍到車頭,啊,還有三羊街,時間就在兩分鐘以前!”

“好。”江斬月看了眼時間:“你去休息吧,好好養精蓄銳。晚上就讓宇光接入指令,讓它模擬車輛路線,圈定範圍,推算最有可能的目的地。”

“好的江隊。”

……

閆燼聲站在更衣室門口。

房間內,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人的軀體摔倒,與重物相撞時發出的聲音。緊接著玻璃碎裂,稀裏嘩啦下墜。

閆燼聲閉上眼睛,沒動。

只有攥緊的拳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直到更衣室內老板叫她:“進來,幫我。”

“是。”

閆燼聲推開房門,門沒上鎖,打開時卻如鎖扣下墜,在她心上磕了一下。更衣室的鏡子碎了滿地,幹凈的白色地毯上沾了幾滴血,老板沒站穩,跌坐在碎片上,衣服散著,大拇指內側,被玻璃劃出一道不淺的傷。

老板朝她伸手:“拉我起來。”

“好。”

閆燼聲光腳踩上玻璃,雙手穿過老板的臂下,將人抱起來。老板站不太穩,全身重量都靠在她懷裏,閆燼聲攙扶著,拿過抵在衣櫃邊的拐杖,遞給對方。

老板沒伸手接。

她環著閆燼聲的脖子,掌心的血不小心弄臟閆燼聲束得整齊的低馬尾,老板無奈地笑道:“身上弄臟了。”

“不要緊。”

“我衣服也臟了。”

老板剛換了另一件墨綠廣袖短裝,領口沒扣好的盤扣染了血,很紮眼。閆燼聲依舊沒什麽表情,低身說:“我幫你換一件新的。”

“不用,別動我的衣服。”老板低聲說,“你幫我扣好就行。”

“好。”

依舊是回答命令的態度,閆燼聲再次將拐杖遞到老板手心,直到對方扶著她退開,閆燼聲才松手,她看著對方掌心的血:“我幫你包紮。”

老板柔聲笑起來:“包得太隆重反而顯得弱氣,就這樣吧。”

閆燼聲伸手,替對方扣好了領口的扣子,她的手很穩,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也沒有碰到不該碰的皮膚。

老板終於站穩,略顯蒼白的唇上,沾了幾滴咳出來的血,此時正調整著姿態。她看起來略顯吃力,但棗木的拐杖很快讓她穩住了重心。閆燼聲望著她,身著寬松綠衣黑褲的人,站在地毯上,顯得薄弱,又好似勁松似的不動不晃。

“時間快到了,走吧,送我去據點。”老板彎眼一笑,“合作商等著呢。”

語氣喜悅,近乎柔和,但,眼中只有玩弄獵物的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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