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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王別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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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王別姬(三更)

跟秦遠陪等人分開後,沈玨攔了輛出租車,直接回了家。

沈玨半個月沒回家,一路進小區,發現小區裏的人看向他的眼神裏,莫名多了幾分同情。

沈玨撓撓頭,百思不得其解。

快到自家單元樓時,遇上一個跟沈老太太交好的老奶奶。

沈玨終於忍不住上前,將人攔了下來,笑著跟老人家打聽:“奶奶,你們這是怎麽了,看見我怎麽都一副同情可憐的模樣,好像我得了什麽絕癥一樣。”

老太太左手提著垃圾袋,右手牽著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兒,明顯是剛吃完晚飯,準備帶孫子出去遛彎兒,順道丟個垃圾。

沈玨蹲下身,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進小孩兒手裏:“小尹乖,哥哥給糖吃,不過不可以多吃哦,一天最多吃兩顆,不然牙齒要壞的,知道嗎?”

小男孩兒眼睛一亮,立馬掙脫奶奶的手,接過糖果,甜甜的笑了:“謝謝玨哥哥,我知道啦。”

旋即迫不及待剝開一顆,塞進了嘴裏。

“哎喲,你這孩子真是……謝謝你啊小沈。”老太太無奈,象征性的指責了一句,又說起了有關沈玨家的事。

“小玨啊,你可算回來了,快家去看看吧,”老太太頭發白了大半,精神頭卻不錯,嗓門兒也大,拉著沈玨絮絮叨叨:

“哎喲!你是不曉得,你家那個房子不得了,每天晚上大半夜,裏頭都能聽見各種聲音,還有人唱歌嘞,他們都說鬧鬼啊……”

聽老太太說了半天,沈玨才聽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

知道沈玨不在家,物業為了保證業主的財產安全,會三不五時的進行巡查。

鬧鬼的傳聞,是從一個星期前開始傳出來的。

因為每天半夜一兩點,房間裏總是時不時傳出歌聲,說是歌聲也不準確,應該說是唱戲的聲音。

當年沈老太手裏握著一筆拆遷款,不差錢,想著一勞永逸,就買了頂層最大的一套房子。

六樓獨門獨戶,三室兩廳外加書房、陽臺廚衛一次性配齊,整套下來有一百四十多平。

房間很大,且頂層樓就他們一個住戶。

也就是說,但凡房間裏鬧出點什麽動靜,整棟樓都知道是他家出事了。

剛開始還只有他們這一棟樓知道鬧鬼一事,後來物業群裏就傳開了,搞得整個小區都知道這邊有個鬼宅。

最近一星期尤其嚴重,晚上九點過後,這一代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鬧鬼?沈玨冷笑一聲。

他就說,小區裏的人怎麽一個個看他的眼神都奇奇怪怪的,原來是這麽回事兒,

沈玨送走老太太,提著旅行包,面無表情上了電梯。

他不過去了冰市半個月,家裏居然就鬧鬼啦?也不知道是哪只鬼,膽子這麽大,鬧鬼鬧到閻王爺頭上來了。

電梯很快抵達六樓,還沒出電梯,沈玨就感覺到了一股濃郁的陰氣,眉頭不由皺了皺。

聽老太太的敘述,那家夥只是半夜擾民,並未出來作怪害人,沈玨還以為只是只小鬼。

可從門縫裏溢散出來的陰氣來看,裏面的東西只怕修為不低。

起碼百年起步。

掏鑰匙開門,一氣呵成。

腳剛踏進門,沈玨就跟那只鬼臉對臉,撞了個正著。

然後,沈玨只覺得此刻的畫面辣眼睛。

怎麽說呢,鬼魂留著一頭長發,臉上撲著一層厚厚的白粉,整張鬼臉弄得慘白一片,白就白吧,偏偏兩頰上還打了兩團紅艷艷的腮紅,簡直讓人不忍直視。

身上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戲服,頭上帶著一整套古人成親用的鳳冠,腳上踩著一雙黑色鑲金邊的雲紋靴。

整個裝扮,非常詭異,沈玨看了半天,楞是連這東西是男是女都辨別不出來。

“你丫的,先去把臉弄幹凈!”

沈玨忍了又忍,實在無法直視那張鬼臉,指著洗手間吼了一聲。

紅衣鬼一楞,顯示沒想到沈玨開口第一句會是這個。

大紅色的唇向兩邊扯開,歪著頭看向沈玨,樣子甭提多詭異了:“你居然不怕我,你是人嗎?”

沈玨不想跟他啰嗦,直接一張靜塵符甩過去,本以為十拿九穩呢,不曾想紅衣鬼看著漫不經心,卻敏銳的很,身影一閃,輕松躲過了沈玨拍過去的符箓。

“喲呵!小看你了。”

沈玨也不惱,他在這只鬼身上沒感覺到殺氣,也看不到血孽,證明他沒害過人。

雖為厲鬼,靈魂卻幹凈的很。

之所以會強留在人間,應該是心有執念,執念成癡,讓這家夥走上了鬼修一途。

二人來來回回過了數招,誰也奈何不了誰。

紅衣鬼沒骨頭一樣往沙發上一躺,直接擺爛了:“不打了不打了,你要收就收,給口吃的就行……”

沈玨滿臉黑線,看那張人不人鬼不鬼的大花臉,極其不順眼。

“你就不能把臉上那玩兒樣兒給去了!”

紅衣鬼眨了眨眼,自以為妖孽地勾了勾唇,“不好看嗎?當年我可是火遍了大江南北的名角兒,連戲園子裏的花旦都對我俯首稱臣。”

沈玨走到沙發另一頭坐下,堅定的搖了搖頭,表示不能理解。

“切,無趣。”

說罷,紅衣鬼擡手一揮,臉上的妝容和那一身詭異的打扮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休閑服,配著幹凈利落的短發,和一張魅惑人心,傾國傾城的臉。

說他是名角兒,一點不為過。

瞥了眼一臉震驚的沈玨,男鬼懶洋洋靠進沙發裏。

非常熟練的拿起茶幾上的,打開了電視劇,很快選定了想看的電視劇,開始一邊吃零食一邊追劇。

屋子裏再次陷入詭異的安靜,只聽得見男鬼哢哢哢啃薯片的聲音。

沈玨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艱難的開口:“我說,這裏好歹是我家,你這麽擅自闖進來,還又是看電視,又是半夜唱戲擾民的,合適嗎!?”

大鬼頭勾唇笑了笑,媚眼如絲的看著他:“哎呀討厭~人家被封印在地底下一百多年,好不容易出來,你就發發善心收留人家嘛~”

那模樣,簡直比古代青樓楚館的姑娘都勾人,可惜沈玨不吃他這一套。

被他這幾句話雷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渾身汗毛倒豎,立馬起身離他八丈遠。

沈玨臉黑如鍋底,說:“我看還是送你去地府投胎比較好!”說著,就準備掐動法訣開鬼門,讓輪轉王親自帶這位大鬼頭去投胎。

眼看著周圍突然陰風驟起,隱約間,一扇漆黑的大門越發清晰。

似乎沒想到沈玨說翻臉就翻臉,大鬼頭急了,立馬正經道:“餵!停停停停停!你來真的!這位天師,不要激動嘛,凡事好商量……”

沈玨不為所動,繼續召喚鬼門。

眼看著鬼門近在咫尺,大鬼頭再沒了玩笑的心思,情急之下,以身化境,將沈玨一把拉入了他的鬼域之中。

沈玨這具身體太弱,竟一時不慎,真讓他得手。

一陣眩暈過後,沈玨已經置身於一片熱鬧的戲園之中,戲園裏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耳邊敲鑼打鼓聲不斷,喝彩叫好聲不絕。

隨著人們的視線,沈玨朝高高的戲臺上望了過去。

紅毯鋪就的高臺上,一名穿著宮裝的女子,手中握著一柄長劍橫於頸邊,口中唱著婉轉淒美的曲調。

待一曲終了,女子眼角滑下一抹晶瑩,手中的劍深深劃開了喉嚨。

鮮紅的血液沾濕了華麗的衣裙,女子緩緩倒下,離他不遠處,一名武將裝扮的男子滿目絕望,失聲痛苦。

一曲畢,臺下掌聲雷動,喝彩聲一片,鮮花、大洋一股腦往臺上扔去。

“精彩嗎?《霸王別姬》是我唱的最好的一出戲。”大鬼頭不知何時站在了沈玨身邊,聲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

他沒說的是,《霸王別姬》也是他最討厭的一出戲,他一生的悲劇,都是從這場戲開始的。

火遍大江南北又怎麽樣,還不是人家一句話,他就得穿上嫁衣,坐上花轎,由不得他反抗半分。

沒等沈玨說話,周圍的場景陡然一轉。

熱鬧的人群散去,戲園後臺,園長拉著剛剛演虞姬的人,激動的說著什麽。

“南風啊,算是園長求求你,你就應下吧,左右你是個男的,裴司令他……他也不會把你怎樣,最多,最多……”

等走近了,沈玨恰好聽到這幾句,眉頭忍不住蹙了蹙。

這人,分明是把那個叫南風的少年往火坑裏推,再聯想到剛才大鬼頭說的話,沈玨心中已便有了數。

“園長,您覺得,我若穿上他裴長逝送來的喜服,上了他擡來的花轎,進了他裴家大門,還能出來嗎?”南風倔強地咬著唇,眼裏滿是晶瑩的淚花。

裴長逝不是讓他去裴府唱戲,而是要娶他。

他這一去,就得做一世囚徒。

園長身後還跟著十幾二十個人,這些人一個個都跪在了少年面前,聲聲哽咽。

園長滿面愧色:“是我無能,沒辦法護住你們,裴司令說,如果三日後,你不穿上嫁衣上花轎,他就帶兵,踏平我這平樂園,到時候咱們一個都逃不了……”

一聲聲隱忍壓抑的低泣聲,斷斷續續縈繞在耳邊,其中幾分哀求,幾分愧疚,幾分埋怨,幾分妒根,誰知道呢。

所有人都在哭,都在求,卻沒一個人真正在意南風的感受。

朱唇緊抿,南風倔強的立在那兒一動不動,始終不發一言。

少年身形單薄又脆弱,就那麽孤獨地站在哪兒,滿是絕望的閉上眼睛,仿佛看不到任何希望。

他也想救人,也不想平樂園出事,可他救下所有人,誰會去救他。

喜服一穿,轎簾一落。

這輩子,哪裏還有他的回頭路。

不知站了多久,南風睜開眼睛,輕啟朱唇:“你們起身吧,三日後……我上花轎便是。”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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