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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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翌日,天光大亮。

門口響了幾聲,譚意拉著個小行李箱,推門進來,跟個雕像似的杵在江近塵床前。

江近塵沒睡太踏實,隱約察覺有人進來,睜眼,面前一片陰影直接撲在他身上,心一慌還以為哪裏來的鬼魂,他猛然抓著身上人衣領,往外拉。

譚意嘴角向下,一臉苦相:“媽媽和那個狗去漢堡了,讓我找你,江叔你以後和我玩吧。”

“什麽漢堡?KFC?”江近塵很疑惑。

“德國漢堡,現在都上飛機了,沒帶我,之前媽媽明明說過年帶我去漢堡的,現在她讓我在這裏把補習班上完,那個狗說讓我找你。”譚意說著眼眶一紅,“姐姐們都說媽媽被狗拐走了,不要我了。”

“不哭不哭,肯定不會不要你的。”江近塵坐起身,抱抱譚意,又覺得這事簡直離譜,他拿起手機想給賀遇發個消息,問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賀遇的信息界面很簡短。

一條語音,一個五萬的轉賬,江近塵點開語音。

“近塵啊,那個......打架打床上去了,德國簽證要過期了,我和雅柔姐過去待幾天,以前的事說通,你最近不忙的話,幫我帶帶兒子,說不定我回來就要結婚了。”

江近塵現在需要花好幾分鐘的時間,才能消化賀遇說的什麽,這一對真是神奇。

譚雅柔也發了幾條消息。

【近塵,麻煩你了,他要補英語,記得送送他,這個課還有八天。】

【回來請你吃飯。】

江近塵看著這信息,呼出一口氣,這父母當得真夠隨便的,事已至此,除了接受沒別的辦法,不過他還挺喜歡譚意的,也不算什麽大事,逢年過節常常有親戚家小孩來,都是他帶著玩。

江近塵拉了拉譚意的手:“跟我回家吧,我給你做好吃的。”

江近塵其實是想在外面租個房子住的,一來是不想碰到唐振元,二來是他把裴熙成的車牌號都銷了,裴熙成還是能進來他家,甚至直接到臥室來了,江近塵非常懷疑這個小區的安保能力。

但是他真的搬出去,表現得也太過於明顯,太傷人心,最後還是只換了家裏的門鎖。

江近塵把譚意帶回家,帶他玩游戲、吃飯和送他上學。一周過去,他擔心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裴熙成沒再過來,唐振元也不見蹤影。

他之前總是能在各種場合、各種時間段見到唐振元,好像唐振元在他身上裝了定位似的,這次他並沒刻意的避開,唐振元卻徹底不見了一樣,也沒有任何信息。

以前常常能見到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麽特別,現在見不到,又總是想到。

不過也正常,沒幾天就要過年了,大家都在闔家團圓,確實是應該多陪陪家人。

這天晚上,江近塵接譚意下補習班,和他在外面吃了頓飯。

譚意說想買游戲機和模型,江近塵同意,因為他也想買。於是兩個人一起用賀遇給的錢去商場購物,買了很多玩具和零食回家。

走到小區樓下,正好碰上唐振元從停車位置出來,他還在打電話,似乎很忙。

唐振元看見江近塵,在原地停了,沒再繼續走。

江近塵雙手都拿了東西,沒辦法擡手,說話打招呼隔得又太遠,況且對方似乎沒有靠近的意思,他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靠近,畢竟他原本打算是躲著的。

譚意拉了拉江近塵的袖子:“江叔,怎麽了?我想喝水。”

“沒事,”江近塵隨口應了譚意一聲,擡腿往前走,“我們上樓喝。”

唐振元看著江近塵上了樓,明明他都猜到江近塵的表現的,但真看見江近塵這樣做,他還是有些說不出口的酸澀。

他該怎麽辦,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靠近就遠離。

這種關系就像是學生時代的同桌,他這樣越線,別人把三八線劃了又劃,不能再次越線了,再過去對方恐怕連桌子都得搬走,再也見不到。

他打完這個工作電話,仍然長久地停在原地。

江近塵把家裏簡單收拾了一遍,上次那個項目做得差不多,他需要用些工作來填滿自己的腦子,把收尾的工作精化了一遍。

等他做完這些就陪譚意玩一會兒,譚意看他過來也不看動畫片了,他們把買來的玩具鋪地上,江近塵跟著譚意坐地上,譚意每次拆開都開心得吱哇亂叫,江近塵試著拿了自己買的模型,可他現在連打開的心思都沒有。

怎麽把關系搞成這樣了,是很尷尬,但真的再也不見,他又覺得他和唐振元不該是這個局面的。

自己做錯了,把人叫過來,又把錯怪人家身上,面對事情就冷戰什麽都不說。這是他以前最討厭的,最討厭欺騙和冷漠,明明可以解釋的事,明明可以說好的事情,一定要拖延到感情消磨殆盡。

他把譚意安置在家裏,給他一個閑置的手機。

江近塵拍拍譚意的手臂:“誰敲門都不能開聽見沒有,有事情就給我打電話,置頂第一個就是我的號碼,我下樓一會兒,你最好把我的號碼背下來,等我回來要檢查的。”

“好,知道了。”譚意拿手機朝他晃晃。

江近塵出去,關好門,他想下樓抽根煙,順便吹吹風。

剛走出樓道,他把煙塞進嘴裏,摸出唐振元送的那個打火機,他看了很久那個打火機,沒點火。

一陣沈悶的皮鞋聲響由遠及近,江近塵擡眼,看見唐振元朝他走近。

“點不燃嗎?我試試?”唐振元從江近塵手裏輕輕拿過打火機。

江近塵很久沒和他靠得近了,唐振元身上依舊有那股有讓人安心的味道,只是現在江近塵更在意的是,唐振元的手很冷,剛剛拿打火機時候碰到自己的手,好冰。

他都上樓兩個多小時了,唐振元怎麽還在樓下。

唐振元一只手攏著打火機,試著點火,火焰騰出一節,跳躍著。

今天唐振元戴了眼鏡,火焰映在他的鏡片上,眼光似乎在閃動,江近塵似乎想起來一次類似的場景,自己調戲唐振元來著,說他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

自己撩撥了,又拒絕。

真是給了希望,又澆滅,怎麽能這樣,他覺得自己做得確實不對。

唐振元把手朝江近塵靠近,江近塵一只手拿下嘴裏的煙,一只手按了唐振元的手,停止他的動作。

“沒關系,我現在不抽。”

江近塵能很明顯的感受到唐振元的手一僵,那只手似乎在他手裏變得更冷了。

江近塵剛想說話。

唐振元把手從江近塵的手裏收回來,把打火機蓋上,火焰倏地消失,接著他微微後退了一點,保持正常的、有些疏離感的社交距離,很輕地開口:“近塵,我不會繼續喜歡你了,我會試著和你做朋友的。我可以不越線,所以你能不能別遠離我,不要我靠近你就後退了,你可以告訴我你覺得不舒服,我會保持你覺得舒適的距離。”

江近塵有些錯愕,很久都沒有回答唐振元的話,理智告訴他應該說“好”,但他好幾次張了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做朋友,這就是江近塵最初想要和唐振元保持的關系,可是好奇怪,好奇怪。

這件事從唐振元嘴裏說出來之後,他說不會再喜歡自己的一剎那,為什麽自己會失落,一點點的失落,從舌尖一直落到心底去。

他為什麽並不想答應唐振元的話,好奇怪。

唐振元後退了,那股讓人安心的味道消散很多,江近塵甚至覺得有點焦躁,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有抽煙的原因。

這樣的沈默,唐振元感覺自己似乎又做錯了,他甚至在思考,剛剛那段話裏是不是讓人覺得有壓迫。

江近塵手機震動起來。

這個鈴聲讓江近塵莫名覺得慶幸,不用再回答這個問題了。

“不好意思,我先接個電話。”江近塵說了一句,越過唐振元,接聽。

是爸爸打來的,但裏面傳出來的卻是爺爺的聲音,他聲音很小,輕微的氣音,像是生病虛弱,也像是悄聲講話。

“乖孫兒,你今年能回老家同我過年不,你兩年都沒回來了,老盼著你來,吃的都過期咯。”

江近塵有點躊躇,譚意還在家裏待著,老家挺遠,還沒高鐵,譚意又有點暈車,他們出去都盡量坐公交或者走路,也不知道賀遇他們什麽時候回來,總不能把譚意一個人留在家裏,帶來帶去又怕他難受。

“爺爺,我不確定能不能回家,最近真的有點事,等我忙完就去看你。”

江老頭聽完這句話,突然爆破似的咳了幾聲,江近塵一驚:“怎麽了,身體不好嗎?”

他記得江老頭身子骨硬朗得很,七十多了,每天都下地種菜養魚,三不五時讓爸爸把他種的東西帶到家裏來,活幹完了,小白酒一喝,每天都是個微醺狀態,長得跟個太上老君似的,算命的都說能活到百歲。

江老頭:“最近老是不太舒服,經常見到你奶奶喊我回家,感覺你奶奶在天上想我了,上次你媽媽帶我去醫院檢查,說是有點心臟毛病,問題不大,你要是很忙就不要過來了。”

江近塵越聽越恐慌,連忙說:“回來回來,明天早上就到,我陪你過年。”

“你路上......”江老頭又咳嗽了幾聲,“註意安全啊。”

“好,你等著我啊。”江近塵說。

電話掛斷了,江近塵轉身朝唐振元走過去,直接抓了他的胳膊:“你最近忙不忙,企業應該要放年假了吧,你能休息幾天啊,要不要回你父母家。”

“還好,明天放年假,我只在除夕當天回父母家吃年夜飯。”唐振元被江近塵一抓,有些莫名其妙,還是認真回答。

“那好,”江近塵拉著唐振元胳膊往樓上走,“你幫我帶帶孩子行不行,我實在是沒人可以拜托了,要走得急。”

“孩子?你家的?”

“賀遇的崽,挺好帶的,沒課了你就帶著他玩玩就行,他有點暈車,我帶不走,除夕晚上我會回來的。”

兩人進了江近塵家,譚意還在拼變形金剛。

江近塵三兩步走到譚意面前,蹲下,把唐振元拉過來:“小意呀,這個叔叔陪你玩幾天好不好,我爺爺生病了,我得過去看看。”

譚意看了看唐振元,思考幾秒,把手裏的變形金剛舉起來給他看,問:“這是誰?”

江近塵看了眼唐振元。

唐振元說:“大黃蜂。”然後指著地上的幾個玩具,指一個說一個:“擎天柱,威震天,禁閉。”

“我跟你玩。”譚意展顏一笑。

唐振元也看著他笑,似乎有些驕傲的補充道:“我有一輛能開的禁閉。”

“真的嗎?這也太帥了。”譚意迅速站起身,眼睛閃閃。

“真的,你跟著我,我帶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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