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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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太陽像是一顆流心鹹鴨蛋的蛋黃,緩慢地從海平面上升起來,天邊泛起鴨蛋殼似的青白色。

身子好酸,頭痛得昏天黑地,江近塵艱難地睜開像是灌了鉛的眼皮,他恍惚以為自己在睡夢裏被人腰斬了,從腰往下的身體他都沒有除了痛覺外的其他知覺。

眼前有一個人,他用力睜了睜眼睛去辨認,好半晌,他的目光在房間裏移動逡巡。

是他的房間沒錯。

所有為什麽唐振元會在啊!

江近塵把手擡起來捂了捂眼睛,他試著轉過身子,痛得他齜牙咧嘴直抽氣,從身體正中心傳來的猛烈疼痛讓他腦子都空白了,好像被雷劈了一道,身體的疼痛讓他隱約明白發生了什麽。

好不容易轉過了黏膩的身體,他閉了眼睛,祈禱著。

我已經死了,我現在應該是上天堂了,來個天使救救我,信徒未來一年不吃肉......

“近塵,你醒了嗎?”一個有些低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完蛋了。江近塵想。

江近塵把被子掀開,隨意抽了個枕頭想要欲蓋彌彰的遮遮身體,一條腿剛邁下床,他頓時就跪下了,腿軟得一絲力氣都沒有。

“怎麽了,很難受嗎?你要做什麽我幫你做。”唐振元馬上跨下床,扶了江近塵手臂。

江近塵這才看見自己渾身的牙印和吻痕,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皮肉,全身紅腫的痕跡,他眉頭一蹙,剛想開口,轉頭看見唐振元肩頭的幾枚牙印還有血印子,他又把話咽回去了。

兩人視線碰了碰,江近塵馬上收回目光。

“對不起,我記不太清了,“江近塵掙開了唐振元的手,有過身體交流的人再觸碰,就有些難以言喻的不同感覺,他擡手去摸衣櫃裏的新內褲和衣服,“你把衣服穿上,讓我先冷靜冷靜。”

江近塵勉強站起來,感覺到有些東西從他大腿內側往下流,他低頭,腦子裏都白了一瞬,這沖擊比他隱約察覺到的要大得多,這太超過了,不應該是這樣的情景。

有一會兒,唐振元才在他身後問:“你什麽都不記得了嗎?”

江近塵盡量用正常人的姿勢穿了衣服褲子,即使好幾次他都痛得要嚎出聲了。

江近塵現在頭痛得厲害,幾乎是無法思考,他一旦試圖想起昨晚的事情頭痛得就要撕裂,只有隱約幾個畫面撞進了他的腦子,實在是太。了,他不想承認是他自己。

他呼出幾口氣,轉過身,唐振元把襯衫隨意的套了一下,正在扣褲子紐扣,見江近塵轉過身來很快把紐扣扣上了。

他望著江近塵的眼睛,試探著又問了一遍:“你不記得了嗎?”

江近塵想要馬上消失,這他媽都是什麽事啊。

他從來沒想過他和唐振元能突然就上了床,他沒想過和唐振元有未來,自然就不想和他有些這種扯不清的關系。他突然覺得很煩很生氣,不是對唐振元,單單對於這件事的發生,這件事至始至終就不該出現,這讓他原本就混亂的日子變得更加混亂。

他很討厭、很討厭這種不按計劃,不按他思緒打破的場面,他無法解釋,他也無法對這件事負責任。

他停了片刻,說:“記得一點,我肯定有責任......”

啪嗒——

臥室門被推開了。

江近塵和唐振元都有些慌亂地往門口看。

裴熙成握著門把手,他先看見滿地狼藉的貼身衣服,再往上就是淩亂的床,接著不可思議般擡頭和他們面面相覷,江近塵領口脖子都是斑駁紅腫的吻痕,唐振元衣衫不整胸口大敞。

這樣的場面很難讓人不知道他們度過了如何一個火熱的夜晚,更何況這屋子滿是激烈情事之後的微微腥氣,在他開門的瞬間,鋪天蓋地的朝他湧過來。

他剛剛就意外房子大門怎麽會沒關嚴,江近塵向來細心,即使一層只有兩個住戶,江近塵也絕對會關好房門,所以他擔心著推門進來了,沒想到會見到這樣觸目驚心的場面。

“你們......”裴熙成似乎都失去了語言組織能力,經過了大腦的短暫遲鈍期之後,他立刻就被滔天的怒火燒起來,猛沖了幾步握緊拳就朝唐振元臉揮過去。

“你找死!”

唐振元自然不會就這麽挨裴熙成一拳,在他要碰上自己臉的一瞬間,狠拽了他的手臂,扭身就是一個利落漂亮的過肩摔。

這力度極大,裴熙成身體尚未恢覆完全,幾乎要被唐振元的力度拉斷手臂,身體騰空的瞬間,他緊緊扣死了唐振元的脖子,把他往後帶。

隨兩聲沈悶的巨響,兩個人的後背都重重摔在了地板上,房間地面似乎都被他們震得一抖,床頭櫃上的東西撞得撒了一地。

裴熙成僅停了不到半秒的時刻,憤怒和強烈的報覆感讓他立即就撲到唐振元身上,往他臉上結結實實打了好幾拳。

“王八蛋!我殺了你!”

他目呲欲裂,眼睛猩紅充滿了紅血絲,說出的話也像是從喉嚨裏生擠出來的。

唐振元也被他逼得發了怒,渾身血液往頭頂沖,額角青筋直爆,他驟然擡手掐了裴熙成的脖子把他往下掀,兩人頓時扭打在一起,房間裏都是拳頭砸在骨肉上的悶響。

江近塵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男人為了自己打起來,突然感到一種荒謬的可笑,他想攔架,只是身體確實難受,頭還暈著。

江近塵只猶豫了一會兒,用手揉了揉太陽穴,再睜開眼的時候他們互相打得對方鼻青臉腫,嘴角肢體都冒了血,再打下去恐怕兩人都得進醫院。

江近塵走近了,一只手狠狠拎了裴熙成的後領子,往後甩。

“滾出我家!”

原本裴熙成還拽著唐振元的衣領,因為江近塵怒吼的一句話又松了手,他被江近塵甩到床邊,側臉碰到了有些濡濕的柔軟床被。

江近塵一點眼神都沒往他身上看,只蹲下來扶了唐振元的身體,拿抽紙溫柔地輕擦唐振元唇角的血液,聲音也格外溫和:“你有沒有事,有哪裏痛嗎?”

“我沒事,不痛的,你不用擔心,”唐振元看著江近塵靠過來的臉,他擡手輕輕握了江近塵的手腕,“你還好嗎?你看起來不太舒服,對不起。”

“不怪你,你今天還要上班,時間還早,”江近塵又摸了摸唐振元側臉的青紫痕跡,“我等會兒給你臉上收拾一下你再走。”

“好。”唐振元說。

兩個人好似全然不知裴熙成的存在,纏綿繾綣的氣氛從他們話語間彌漫。

裴熙成手術以後的創口似乎受了壓迫在隱隱作痛,痛得他直抽氣,臉上和被掐過都脖子幾乎要說不出話,每吸一口氣都讓他難受。

看到著場面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似乎破了,突然裂開了無法愈合的深溝,全身血液都在默默流失。

明明,明明江近塵看見他生病的時候心軟了,他就要回來自己身邊了,如果不是他母親突然出現,江近塵肯定願意回來的,他提前出院,收拾好了自己立刻就來找了江近塵,怎麽會知道事情變成這個樣子。

他看著江近塵,很艱難地開口:“你們怎麽可以這麽做......”

江近塵現在一聽到裴熙成的聲音就本能的厭惡:“我和他上床跟你有什麽關系,我做什麽你憑什麽管!”

裴熙成對上江近塵冷漠的眼睛,很慢地說:“你在用這種方式報覆我嗎?你分明不喜歡他,以後我母親不會再來找你,我可以當成沒發生過,只要你......”

“你他媽也敢說出口這種話?”江近塵驟然把滾在腳邊的皮卡丘小燈往裴熙成臉上砸。

皮卡丘小燈砸在裴熙成額頭上,碎在地上,分崩離析,露出裏面陳舊破敗的電線,裴熙成感覺溫熱的液體從額角流下來,但他覺得心臟比他身上任何一個傷口都痛。

“報覆你?”江近塵冷笑一聲,“這麽多年不是你在報覆我嗎?我什麽都沒做錯被你這樣報覆了好多年,你說你愛我,那你能解釋你為什麽要治你那個難以啟齒的病嗎?”

“別他媽自欺欺人了,你就是想治好了和女人結婚,把權力都收到你手裏,我就是你身邊忠實的狗,狗突然走了你覺得自尊受打擊了,你把我求回去了好再繼續折磨我,讓我這輩子都死在你家,死了也是你的狗是嗎?”

裴熙成手指都在發抖,被江近塵的話刺激得渾身發冷:“我沒有想這樣,我只是舍不得你,想要你回來,我不會和女人結婚......”

“滾出去!”江近塵朝他大喊,“真他媽一句你的屁話都聽不下去,你的每一個字都讓我惡心得想吐。”

裴熙成看著江近塵,心口發酸,每一條神經都在發痛,他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他不知道為什麽,看著現在的江近塵,他第一次有了無法挽回的感覺,過去很多次江近塵的決絕和現在不一樣。好似這幾天不見,他們所有的過去一切都化成雲煙,過往所有情分都被斬斷。像是水落進了水裏,他還來不及反應,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盡力去抓卻什麽都抓不到,他甚至找不到原因和理由,輸得一敗塗地。

江近塵看著裴熙成空洞的眼睛,嗤笑一聲,好像就是裴熙成說的報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爽快,他轉頭捧著唐振元的臉,照著他的唇深深吻下去。

唐振元大吃一驚,緊接著江近塵又把手按著他的腰腹,

唐振元擡手撈了一下江近塵的腰,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探了舌尖進去,吻得聲響很重。他一邊揉著江近塵的腰,一邊用銳利得和鷹似的目光紮向裴熙成,無聲警告他離開。

好一會兒,裴熙成好似被人用機器抽光了七魂六魄,呼吸似乎都停滯了,眼神黯淡無光,面無血色。他好似一個木偶傀儡,很艱難緩慢地撐起身子站起來,一步步往外走。

一直到房子門口傳來房門關閉的聲響,江近塵才停了吻,這個吻因為唐振元嘴角破了,充滿著鐵銹的血腥味。

血腥氣在唇舌間絲絲縷縷,好似利劍往頭顱裏鉆,江近塵突然間被這味道激清醒了,他後悔了,他不該為了報覆裴熙成把唐振元的喜歡當游戲,這樣太惡劣了。

江近塵滿心愧疚,他沒有說話,一直低著頭,好半晌,唐振元擡手安撫般拍了拍江近塵的脊背:“沒關系的,你想怎麽做我都沒有意見。”

江近塵從唐振元身上起來,接著去拿了醫藥箱進來,他慢慢地拿了消毒消腫的藥給唐振元擦身上的傷口。

唐振元只看著江近塵的動作,覺得有些微弱地不好的預感,一直到江近塵做完所有事情,把藥膏又收回了藥箱,唐振元小心翼翼地去握了江近塵的手指,惴惴不安地輕聲開口。

“近塵,你真的一點也不喜歡我嗎?”

在等著江近塵回覆的過程,時間仿佛拉長到了永恒,每過一秒,唐振元就覺得心沈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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