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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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你配說這句話嗎?” 江近塵緩慢地擡手,攥緊了裴熙成的領口,旋即狠狠把他往墻壁上摜。

咚!

裴熙成肩膀猛烈地撞擊上了粗糙的石墻,舊傷似乎撕裂開,劇痛襲來,他頭腦忽的發白,耳膜轟轟作響。

“你管這叫愛?你這樣折磨我幾年,你覺得你他媽說一兩句話我就一筆勾銷了?你當我是什麽賤貨?”江近塵狠攥著裴熙成的衣領,戲謔道:“我日日守在家裏,每天就是等你回來,你他媽的真忙到連發個消息的空都沒有嗎?不管你幾點回來,我都會起身,我回來晚了,開燈會吵醒你,你眉頭一皺我就得睡客廳。”

“我本來不會做飯!我為了你學,十指全都受傷過,那時候還有一堆工作要做,我每天畫圖痛到想死你知道嗎?當然這是我自願的,我活該,但是你哪怕露出一丁點心疼的樣子,我都不至於這麽痛苦,我做好了的東西你吃過幾次?是個人都得有那麽一點點不忍心吧,可是我得哄著你,低聲下氣求著你吃,我心疼你,我賤!”

裴熙成的心劇烈震顫起來,渾身密密的發起痛來,四肢百骸都發冷。

“我知道你所有的一切小習慣,我知道你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我只要去寺廟就是為你求平安求健康,我這麽多年的生日願望都許給你了,可是你給我過過一次生日嗎?這四年來你每次都錯過了我的生日!”江近塵說著還是忍不住流淚,他真的為自己難過,為自己這麽多年的付出覺得心痛,他很艱難地吸著空氣,聲音尖利起來:“你知道我的愛好習慣嗎?你註意過我嗎?你給我送過禮物嗎?都沒有,我怎麽還能回去當你腳邊的狗,你說踢開就踢開,你以為扇了巴掌給顆爛棗,我就該死皮賴臉不要尊嚴的繼續舔你?”

裴熙成像個洩了氣的皮球,骨骼似乎都在戰栗著,他垂了眼,雙手擡起來覆住了江近塵關節過於用力而發青冰冷的手,他微弱地說:“近塵,對不起......”

江近塵重重地甩開裴熙成的手,後退幾步:“現在說這個還有什麽用?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能不能別來打擾我的生活了,算我求你了。”

裴熙成忍著疼痛,還是向前靠了些:“近塵......”

“別喊我了!”江近塵很不耐煩地說,“我愛了你這麽多年,不想鬧得太難看,我還是希望以後有人愛你,但不會是我了。”他倏地邁步朝酒店走,沒有回頭一次:“以後再也不見最好,就算見面了也不用打招呼,中國這麽大,總有我見不到你的地方,實在不行我會出國的。”

江近塵一手捂著眼睛,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他真的覺得自己太惡心了,在控訴自己的遭遇的時候,竟然還是忍不住在裴熙成面前哭出來。

這感情真是一把利劍,來回反覆的刺傷他,陣痛不止。

江近塵以為他理應對這種疼痛免疫了,但是沒有。他甚至無法面對現在依舊能因為裴熙成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產生劇烈情緒波動的自己,那他說的那一切要擁抱新生活的話都算什麽?裴熙成一過來全都坍塌成廢墟。

他被困在自己建造的名為裴熙成的牢籠裏十年,就算沒有鏈子鎖著他,他也不敢輕易的走出去。

廈門不會下雪,但江近塵在這裏被這個雪籠湮沒了,他靠幻想、靠期待熬過了這些年,熬過了只有寒冬黑夜的廈門十年。

心一點點冷卻,好像破了個大洞。

北極點也會迎來光明,他沒有一天,不盼望著黎明到來,可是在淩冽的冬風裏做美夢,依舊會死的,身體會僵硬,臉頰眉毛上都結滿冰碴子。

他多麽渴望有人來溫暖他,過去他只願意這個人是裴熙成,在知道自己終歸只能是幻想之後,他試探著走出去。可是他離開了只有寒冬的牢籠之後,那個牢籠告訴他,回來吧,這裏會溫暖的。

他該怎麽相信。

但他不知道外面會不會仍舊是牢籠,他停住了腳步,茫然無措站在廣袤的天地之間,不知道該往哪裏去。

江近塵不知道自己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恍惚了多久,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的時候,他才晃回神來,按接聽。

賀遇在手機那頭大聲說:“都多久了!你不會被那狗東西綁走了吧,現在能回來嗎?”

“馬上回來了,現在就回來。”江近塵用冰涼的手指按了按還是有些發紅的眼睛,一步一步往外走。

電梯門剛開,江近塵看見賀遇和唐振元站在門口。

賀遇馬上朝江近塵走過去,責備道:“你再不回來我就要下樓找你了。”

“這不是回來了嘛,”江近塵微微笑了一下,他累了,聲音有些無力,“你們快點去睡覺,都快十二點了,明天還要早起。”

唐振元看著江近塵微紅的眼尾,似乎有些苦澀漫上舌尖,可他現在能做什麽?什麽都不能做。

他說:“明天休息一下也可以,這也不是工作,停一停沒關系的。”

江近塵這才朝他望了一眼:“和沐雪待在一起就算休息了,在馬背上我的心情會變好,還是去吧,可以嗎?”

唐振元點點頭:“你想做什麽都行。”

三人在走廊裏走向房間,賀遇拍拍江近塵肩膀:“真沒事?要不要我陪著你?打牌玩游戲喝酒都行。”

“沒事了,”江近塵推著他往對面房間走,“還能有什麽事啊,我睡一覺就好了。”

賀遇扭著頭說:“反正什麽時候給我打電話都行,我馬上就會出門找你的。”

江近塵笑著應了一聲:“好。”

賀遇進了門,唐振元才說:“給我打電話也可以。”

江近塵說:“行行行,你也回去吧。”

三人各自進了房間,江近塵拿衣服洗了澡才上床,他的皮卡丘落在裴熙成家的床頭櫃上了,還有很多要用的小東西,電腦、設計稿,儲存卡......

他沒拉窗簾,落地窗透進來五彩的光,他用習慣他的皮卡丘小燈了,以前去哪裏都會帶著的,現在還是有些不適應,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去拿回來。

還是算了,重新買一個好了。

他側著身子恍恍惚惚睡過去。

天微微亮的時候,江近塵自然醒了,他不用看時間也知道現在幾點,六點四十五,他一般會在這個時候起來給裴熙成做早餐,這幾年的習慣他一個月還能沒調整過來,他翻過身子試著繼續睡。

沒幾分鐘門口響起了輕微的敲門聲,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好像敲門的人根本沒打算把屋子裏的人吵醒似的。

江近塵翻了幾個身越來越清醒,不知道外面是誰,揉揉眼睛趿著拖鞋去開門。

剛剛打開門,就見裴熙成維持著敲門的姿勢,他有些歉疚地楞了一下:“我......”

江近塵眉頭一皺,以為自己睡懵逼了,又仔細辨認了一眼,才用全力的“嘭”地甩上門。

不是他媽的昨天才說再也不見嗎?

江近塵很煩的閉了眼,才深深呼出一口氣,把眼睛睜開,隨即,他發現自己根本沒關上門,裴熙成的四根手指或許在他關門的最後一秒伸手擋了一下,此時已經充血發紫了。

江近塵心顫一下,馬上又把門打開,裴熙成左手手指上都是斑駁的血痕,鮮紅的血液從傷口地方溢出來,順著指尖往下淌,他的手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著,血滴在他手上拿著的袋子上面,裏面裝的兩個杯子。

裴熙成馬上把袋子拿下來,沒有先去看他自己的手,反而是試圖擦擦杯子上面的血,可越擦越臟,他愧疚地說:“這是你的東西,弄臟了。”

江近塵盡力壓制著,才沒去握裴熙成的手。

“你到底要幹什麽?”江近塵的語氣還是微弱了一些,沒有昨晚那麽尖銳。

他現在才看清楚那兩個杯子,他還沒從裴熙成家出來的時候,網購了兩個一白一黑的情侶杯子,只是他還沒來得及收到,就走了。

裴熙成微微抿了一下唇,才直視著江近塵冷漠的眼睛,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他還是不能接受江近塵這樣看著自己。

裴熙成拿了手帕把手指隨意纏了一下,才去拿他身邊放著的那個明黃色行李箱:“你的東西,你要用的。這些檔案重建很麻煩,一些重要的東西我都幫你收齊了,去別的公司或者比賽都不能缺。還有你的床頭燈,以前的電池這邊工廠不再生產了,我送去日本問問了,他們說能生產,要再等幾天。”

江近塵平靜地從他手裏把行李箱拿過來:“哦。”

他也不太願意看裴熙成的眼睛,只那麽一個瞬間的對視,裴熙成毫無掩飾的挫敗和疲憊直沖過來,眼底都是紅血絲,他從來沒見過裴熙成這個樣子,裴熙成似乎是不會認輸的,也不會顯露出他的不堪的。

裴熙成的衣服也沒有換,看起來一夜沒睡,顯得更憔悴了。

裴熙成很輕地說:“你的衣服還有很多生活用品,如果你要拿的話,隨時去拿都可以,虹膜鎖我沒換。”

江近塵滯了一會兒,還是說:“知道了。”

裴熙成又把手中那個裝了杯子的袋子提了提:“那這個.......”

“杯子我不要了。”江近塵說。

兩人沈默著,江近塵看了他幾秒,冷冰冰地下逐客令:“還有事嗎?沒事我關門了,別再用手擋,你要是勒索我,我可賠不起。”

裴熙成眼睛閃爍了一下,他沒想到江近塵會這麽說。江近塵向來心軟,見不得他身上有一點傷口,把他的身體看的比自己還要重,很多次江近塵看見自己身上的傷疤都會忍不住要掉眼淚,問他會不會很痛,輕聲說讓他不要受傷。

這次江近塵似乎是真的不在意自己了。

裴熙成心一慌,連忙說:“我......不會勒索你的,我知道我很惡劣,讓你受傷了,我不會這麽做了。你怎麽對我都是應該的,你不願意消氣或者憎惡我,我都能接受,但我不會不見你的,世界這麽大,我會找到你的,到你願意原諒我為止。”

江近塵哼笑一聲:“你威脅我?我不原諒你你就死纏爛打嗎?”

裴熙成說:“沒有,這是我的事,我沒有想威脅你,你怎麽處理都是你的事,但你......不能限制我去喜歡你對吧。”

江近塵把行李箱拖進來,把門關上了。

他慢慢地蹲下來,看著這個行李箱,他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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