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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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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

百裏忍冬指尖搭在一只白瓷茶杯上,杯口騰著極淡的熱氣,見她現身,也沒有半分驚訝,只擡眸看向她,眼底盛著燈燭的暖光,像早就等了許久。

厲無渡心裏咯噔一下,方才在魔皇宮裏的殺伐果決瞬間散了個幹凈,只剩點莫名的心虛。

她快步走了過去,先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又指尖搭上他的腕脈,確認他經脈裏的劍意平穩,沒有牽動傷勢,才松了口氣,卻又忍不住蹙起眉:“什麽時候醒的?怎麽醒了也不觸動結界喚我?你剛受了刑,不好好躺著,坐在這裏做什麽?”

她布下的結界是可以遠程感應的,但凡他從內裏動一下結界禁制,遠在千萬裏之外的她都會立刻感知到。可她方才一路回來,結界始終安安靜靜,沒有半分異動,她竟半點都沒察覺到他早就醒了。

百裏忍冬任由她握著自己的手腕,指尖輕輕反握住她微涼的手:“醒了快一個時辰了。”

他頓了頓,擡眸看著她:“剛醒時感知到你不在,但發現你布下了結界,我便知道你應該是有事出去了。左右我也沒什麽不適,坐著等你回來就好。”

聽出他話中隱含的對自己不在他身邊的不安感,厲無渡心口一酸,又軟得一塌糊塗,反手攥緊他的手:“刑劍之痛耗損心神,縱然劍君大人已是飛升之境,該臥床休養的時候也要休養。”

“一人臥床有什麽意思。”百裏忍冬輕輕搖了搖頭,指尖摩挲著她的指節,“若枕側有人陪伴,那還好些。”

厲無渡臉一紅,感覺他摩挲著自己指節的那只手突然燙起來。

“方受完罰,你還有心思想些有的沒的……”她想抽回手。

百裏忍冬使了點力氣拽住,不讓她走:“方受完罰,正是需要未來道侶安慰的時候。”

他擡起眼,素日冰冷鋒利的眉眼此刻帶著惑人的軟,看得厲無渡心頭一顫:

“無渡,不願陪我麽?”

厲無渡心頭亂跳,抽手的動作也頓住了。她耳尖燒得滾燙,嘴上還硬撐著:“誰、誰不願了?我是怕你動了傷處,回頭耽誤了大典。”

百裏忍冬眼底漫開淺淡的笑意,素來鋒銳的輪廓都被暖燈揉得軟和。

他就著她的手緩緩站起身,動作雖慢,卻穩穩牽著她往床榻走,素日裏斬妖除魔、握劍穩如泰山的手,此刻輕輕攬著她的腰,像怕碰碎了珍寶,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那定然是不會耽誤的,若是不信,你親來試試便知。”

說著,他伸手輕輕一拉,便將厲無渡帶進了懷裏,讓她側躺在自己身側。

感覺他的呼吸蓋過來,厲無渡瞬間繃緊了身子,立刻就要撐著起身,急道:“你看你!都說了要靜養,快躺好!”

可百裏忍冬非但沒松手,反倒收了收攬在她腰上的手臂,將人抱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啞,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別動,我不做什麽,只是抱會兒。醒來看不到你,抱不到你,這會兒功夫,比受刑的時候還難熬。”

這話一出,厲無渡瞬間沒了掙動的理由。

她有些心疼,猶豫片刻,終究是順勢窩在了他懷裏,嘟囔道:“劍君大人如今也會說甜言蜜語哄人了。”

“不是哄你,是真心話。”百裏忍冬低笑一聲,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耳尖,惹得她渾身一顫,旋即便感覺到他那只素日裏執劍殺伐的手開始順著她的脊背輕輕摩挲,指尖劃過腰側的時候,還故意輕輕勾了一下。

厲無渡腰一麻,臉更紅了,擡手按住他作亂的手,擡頭瞪他:“百裏忍冬,你不是說只是抱一下?”

“我不亂來。”他嘴上應著,指尖卻輕輕扣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低頭湊過來,鼻尖蹭著她的鼻尖,眼底盛著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溫柔與愛意,“就想親親我的道侶,不行麽?”

不等厲無渡應聲,他便低頭吻了下來。

厲無渡瞪著他,但他的睫毛太長,垂著眼吻過來的時候掃得她眼睛也癢,只好也跟著閉上。

唇上被人一點點廝磨,像春風拂過湖面,漾開一圈圈漣漪。而劍君帶著劍繭的修長手指也不是吃素的,一路探下去,很快就磨得厲無渡禁不住,腦子裏只剩下懷裏這個人的溫度,他的氣息,還有他落在唇上、眼角、發間的,細碎又纏綿的吻。

她擡手輕輕環住他的脖頸,又怕他的傷,於是指尖只敢虛虛搭著,閉上眼徹底沈溺在他給的溫柔裏。

暧昧的氣息在暖閣裏漫開,燈燭搖曳,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投在素色床幔上。直到厲無渡呼吸都亂了,整個人軟在他懷裏,連指尖都泛著薄紅,百裏忍冬才稍稍退開些許,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人呼吸交纏,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晃蕩的、只裝著對方的影子。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泛紅的臉頰,聲音低啞繾綣,還帶著剛吻過的濕潤氣音,慢悠悠地往正題上繞:“方才我醒過來,摸不到身邊的人,還以為……”

話說到一半他便頓住,眼底掠過一絲不安,看得厲無渡心口一緊,下意識追問:“以為什麽?”

“以為你走了。”百裏忍冬輕輕嘆了口氣,指尖勾著她的發梢繞圈,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畢竟劍宗上下,保不準還是有人對你心存芥蒂。我怕你受了委屈,不告而別。”

厲無渡立刻心疼了,連忙收緊手臂抱緊他,軟著聲音哄道:“胡說什麽呢?我怎麽可能走?結契大典都要辦了,我能去哪兒?你別胡思亂想。”

“那你方才,去哪兒了?”百裏忍冬終於圖窮匕見,問出了這句話,“我知道你布下結界是為了護我,可我醒來看不到你,總會忍不住想,你是不是又一個人去扛什麽事了。無渡,我們馬上就要結為道侶了,有什麽事,是不能讓我知道的麽?”

厲無渡心裏咯噔一下,那點被壓下去的心虛瞬間又冒了上來,眼神下意識地飄了一下。

但怕他繼續胡思亂想,片刻後,她還是投降了,悶聲把去幽都召護法、定賀禮、立規矩的事一五一十說了,末了還擡眼瞅了瞅他,有點不好意思地補充:“你替我扛了正道所有的非議,受了那麽重的刑,我總不能讓旁人覺得,你選的人不值得你這樣付出。”

百裏忍冬聽得心頭發燙,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重重的吻,將人牢牢抱在懷裏,聲音都帶著點顫:“傻瓜,我從來不在意值不值得,什麽旁人的眼光。我想要的,從來只有你而已。”

“可我在意。”厲無渡擡手摟住他的脖子,認真地看著他,“我要讓全修真界都知道,你百裏忍冬是我厲無渡要護一輩子的人。正道劍宗是你的家,魔域幽都,也是你的後盾。”

百裏忍冬的心像是被溫水泡著,軟得一塌糊塗。他擡手攬住她的腰,將人輕輕擁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低聲道:“好,既然魔尊大人盛情,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厲無渡被這一本正經的稱呼逗笑,擡首咬了一口他線條明利的下巴:“這算謝恩麽?可本尊卻沒見過你這般不恭敬謝恩的。”

百裏忍冬見她故作倨傲地仰著頭,卻是整個人都窩在自己懷裏的姿態,心頭像是變作一片絲弦,盡數被她的笑意撥亂。

於是下一秒,他果斷順從心意垂下了頭,選擇對魔尊犯上作亂。

厲無渡只聽耳邊傳來一句:“還有更不恭敬的呢……”整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又嚴嚴實實地被親了個正著。

她“唔”了一聲,感覺到不妙,但這次不論她怎麽試圖阻止,百裏忍冬都一意孤行地拉著她胡鬧起來,看樣子是仗著剛受完刑劍,吃準了自己不會對他動真格的。

厲無渡頭疼,無奈,又的確有些意志不堅,難以抗拒心上人的撩撥,索性最後半推半就地任他擺布,陪著鬧了一場。

又一場。

又……

暖閣裏的燈燭還在靜靜燃著,窗外的夜風卷著漫山紅綢的輕響飄進來,見證著兩人交纏的呼吸,親密無間的肢體。

在沈溺於無邊歡海的間隙,厲無渡捧著百裏忍冬的臉,看著滑過他眉骨的汗水,心底被填得滿滿當當。

百裏忍冬亦深深回望著厲無渡,一雙黑眸潤濕在纏綿的情念裏,壓抑不住地一聲聲喚她的名字。

厲無渡有些受不了這個,索性伸手遮住了他的眼,但卻也因此沒了手去遮住自己的聲音,洩出了掩飾不了的濃濃愛意。

兩日後昭告天下、仙魔同賀的結契大典是風光,可此刻懷裏的溫度,眼底的愛意,才是他們跨越生死正邪,終究要奔赴的圓滿。

畢竟他們等了那麽多年,鬥了那麽多回合,從生死相向到兩心相依,跨過了正邪的天塹,挨過了剜心刻骨的疼痛折磨,最終所求的,也不過就是這樣一個暖燈搖曳的夜晚,你在我身邊,我等你回來,歲歲年年,皆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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