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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契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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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契大典

修真界近萬年來,從未有哪一日,像今日這般,過半數的頂尖大能,都聚在了劍宗主峰之上。

天剛蒙蒙亮,劍宗主峰的石階便已被掃得纖塵不染,兩側林立的石林老松,也都纏上了嶄新的雲紋紅綢,紅綢末端墜著小小的銀鈴,風一吹過,漫山遍野都是清淩淩的鈴響,混著劍宗弟子們往來忙碌的腳步聲,將素來肅殺清冷的劍宗內外染得滿是喜氣。

山門處更是熱鬧非凡,守山弟子們今日都換了嶄新的弟子服,腰側佩劍系著紅纓,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對著前來觀禮的賓客躬身行禮。從寅時初刻起,正道各宗的掌門便帶著門下核心弟子陸續抵達,天宮、密宗、天火門和萬花谷亦趕在上午紛紛抵達。

天宮到的最早,掌門南溟子身後跟著捧著賀禮的仙官,眉眼間滿是笑意,剛進山門便被洛圖書迎了上去,兩人相視一笑,無需多言,便都懂了彼此的欣慰。

緊隨其後的便是其餘上三宗,還有北境雪原的修仙世家大族,連素來不問世事的隱世宗門,也都派了話事人前來,均是攜帶重禮,引得來觀禮的中小宗門們陣驚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這場結契大典,註定要載入修真界的史冊——一邊是正道千年不遇的飛升境劍君百裏忍冬;一邊是執掌魔域,殺伐果決的魔尊厲無渡。這對曾經鬥了上百年、不死不休的正邪死敵,如今卻要並肩結契,換了誰,都不願錯過這場前無古人的盛事。

只是賓客們雖多,卻無一人敢大聲喧嘩,更無一人敢在劍宗的地界上造次。一來是劍宗本就是正道七宗之首,門中飛升境大能坐鎮,無人敢觸黴頭;二來,所有人心裏都揣著一份忐忑——那位魔尊今日也在,誰也不想在她的結契大典上落個不痛快。

這份忐忑,在巳時初刻,達到了頂峰。

只見天際盡頭,驟然翻湧來一片魔雲,魔雲之上,整整齊齊站著八道身影,為首的極樂護法面容俊美,折扇輕搖,十分風流;摩柯一身玄黑鎧甲,手持重斧,身姿挺拔,身側的紅萼一身紅裙,手裏捧著描金的禮盒,葛離等魔緊隨其後,正是幽都八大區的掌權人,魔域如今除厲無渡外權勢最盛的八位護法。

魔雲穩穩停在劍宗山門前,八人齊齊落地,動作整齊劃一,沒有半分平日裏魔族的桀驁散漫,連周身的魔氣都收得幹幹凈凈,只餘下一身沈穩的氣場。摩柯上前一步,對著守山弟子躬身行了一禮,聲音洪亮,卻無半分冒犯:“幽都摩柯,奉尊上之命,前來觀禮,賀禮已備,還請通傳。”

守山弟子們瞬間僵住了,握著劍柄的手都緊了緊。誰能想到,這些平日裏見了正道修士就要拔刀相向的魔域護法,今日居然會規規矩矩地行禮通傳,連半分戾氣都沒露。

不等守山弟子回話,一道劍光便自劍宗之內席卷而出,落地化作洛圖書氣勢淵沈的身影。

他周身劍意斂而不發,面上雖帶著迎客的平和笑意,眼底卻藏著幾分歷經數千年正邪交鋒沈澱下的審視與戒備。

“諸位護法遠道而來,劍宗有失遠迎,裏面請。”他審視片刻,對著摩柯等人微微拱手,禮數周全卻始終隔著正道魁首的分寸與疏離,“今日是我劍宗大喜之日,山門之內自有門規約束,還望諸位護法入內之後謹守分寸,莫要擾了大典吉時。”

說話間,他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八人,確認眾人周身魔氣盡數收斂,無半分暗藏的殺機,這才側身讓開了入山的通路。

摩柯等人連忙回禮,態度恭敬得無可挑剔,隨後便捧著賀禮,跟著洛圖書往裏走,一路上目不斜視,哪怕周遭正道修士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們身上,也無一人側目,更無一人出言挑釁,完美踐行了厲無渡當初定下的規矩——到了劍宗,守規矩,不惹事。

畢竟沒人敢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去挑戰尊上的威嚴。

周遭的正道修士們看著這一幕,紛紛倒吸一口涼氣,私下裏的議論聲瞬間變了風向。

“我的天,這就是魔域的八大護法?居然這麽規矩?”

“你以為呢?沒聽說嗎?這位厲魔尊一句話,整個魔域都抖三抖,她的結契大典,誰敢造次?”

“以前總說厲魔尊嗜殺成性,禍亂正道,可你看,她能把這些桀驁不馴的魔管教得這麽服帖,還能讓百裏劍君甘願為她受問心刑,哪裏是傳聞裏那般不堪?”

“也是,你看南掌門都親自來了,天宮都認了這場婚事,我們還有什麽好說的?”

議論聲順著風飄遠,而此刻,瓊花峰的暖閣裏卻全然沒有山下的喧鬧,只剩一片溫柔的靜謐。

厲無渡站在銅鏡前,一身正紅的嫁衣,裙擺上用金線繡著纏枝蓮與魔紋交織的紋樣,針腳細密,流光溢彩,將她本就明艷的容貌襯得愈發奪目。不過她平日裏從未穿過這般鄭重的嫁衣,領口繡著的雲紋蹭著脖頸,讓她總覺得有些不自在,擡手扯了扯領口,卻被身後伸過來的手輕輕按住了。

“別扯,歪了。”

百裏忍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啞溫柔,帶著笑意。

厲無渡回頭,便撞進他盛著滿室暖光的眸子裏。他今日換了一身緋紅的劍袍,素日裏總是束得一絲不茍的長發,用紅繩系了一半,垂在身後,發間別著一枚小小的玉劍簪,是他年少時溫瓊枝給他的,今日特意戴了出來。

他臉色比前日好了許多,受刑後的蒼白一絲也沒了,只餘劍眉星目,清雋挺拔,看得厲無渡心頭一跳,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百裏忍冬緩步走到她面前,擡手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鬢發,指尖輕輕拂過她泛紅的耳尖,低笑出聲:“怎麽?我們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尊大人,今日還害羞了?”

“誰害羞了?”厲無渡立刻瞪了他一眼,嘴上硬撐著,耳根卻更紅了。

她起身伸手,替百裏忍冬理了理衣襟,指尖不經意間劃過他的胸口,動作瞬間放輕了,低聲道:“傷處還疼不疼?今日事情多,站得久了,會不會有影響?”

前日的問心刑,雖未傷他道基,卻也在他劍骨上烙下了終身不褪的印記,這兩日她日日盯著他養傷,半點不敢松懈,今日大典要站許久,還要叩祭天地,流程繁瑣,她比百裏忍冬自己還緊張。

“不疼了。”百裏忍冬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她的指尖,眼底滿是溫柔,“何況有你在,即便是疼,又算什麽。”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銅鏡裏兩人並肩的身影上,一魔一道,明明是本該水火不容的兩個人,此刻站在一起,卻無比契合,像是生來就該並肩而立。

百裏忍冬索性從身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輕得像一陣風:“無渡,你知道嗎?前世,我守著你的遺體日日空等的時候,從來不敢想會有今日。”

厲無渡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反手握住他的手,轉過身來,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我知道。其實從前我也不敢想,有朝一日,我會和正道的百裏劍君,站在一起,舉辦結契大典。”

他們鬥了一世,鬥了數百年,每一次交手都是不死不休,所有人都以為,他們之間只會有一個人活著站到最後。

可誰能想到,生死相向的盡頭,是兩心相依,是跨越正邪天塹,也要並肩而立的決心——百裏忍冬為她扛下了正道所有的非議,甘願受劍宗最重的問心刑;而厲無渡也為他收了魔域所有的桀驁,給了他一場風風光光的盛大典禮。

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拼盡全力地愛著對方。

“吉時快到了。”厲無渡擡手,替他拂開額前的碎發,眼底滿是笑意,“百裏劍君,準備好了嗎?要和我這個魔尊,一起去接受全修真界的觀禮了。”

百裏忍冬握緊她的手,十指相扣,語氣篤定,沒有半分遲疑:“早就準備好了。從遇見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準備好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弟子恭敬的通傳聲:“劍君大人,魔尊大人,吉時將至,掌門請二位前往主峰,大典即將開始。”

厲無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與百裏忍冬相視一笑,並肩推開了房門。

門外陽光正好,漫山遍野的紅綢在風裏翻卷,銀鈴輕響,兩人並肩走在石階上,腳下是雲海翻湧,身側是紅綢漫天,手始終緊緊握在一起,沒有半分松開。

從瓊花峰暖閣到主峰,不過數十裏距離,他們這兩個飛升境的大能卻像是走了成百上千年,從生死相向的兩端,一步步走到了彼此身邊,走到了今日的並肩而立。

……

主峰觀禮臺上早已坐滿了賓客,見兩人走來,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們身上,有驚嘆,有好奇,有欣慰,卻沒有,或者說沒人敢有鄙夷與質疑。

洛圖書站在禮臺中央,看著並肩走來的兩人,眼底滿是欣慰,擡手敲響了身側的青銅巨鐘。

“當——當——當——”

九聲鐘鳴,震徹雲海,傳遍了劍宗,也傳遍了周遭千裏,昭告天下吉時已到,這場前無古人的結契大典,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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