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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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關”

仙力之能,瞬息間便可跨越千山萬水。

雲海在腳下飛速倒退,風拂過厲無渡和百裏忍冬的發梢,帶著自由的氣息。

百裏忍冬始終緊緊牽著厲無渡的手,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會化作泡影,重新墜入那無邊無際的虛無裏。

厲無渡感受到他指尖的緊繃,忍不住側過頭看他,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反手將他攥得更緊了些。

“怎麽?還怕我跑了?”她調笑道。

百裏忍冬聞言耳尖微微泛紅,側過頭看著她,目光裏是積攢了無數個日夜的思念與失而覆得的珍視。

他張了張嘴,低聲道:“我只是怕,這又是一場夢。”

無數個孤燈寒夜,他無數次夢見厲無渡醒過來,笑著喚自己的名字,一如現在。可每次伸手去碰,眼前的人就會化作飛煙,留給他的只有冰冷的現實和無邊無際的孤寂。

百裏忍冬守了太久,等了太久,久到連他自己都快忘了,真正觸到她的溫度,是什麽樣的感覺。是以一朝覆得,他自然難以抑制這份患得患失的不安和焦慮,舉止之間也就難□□露出了幾分。

厲無渡心頭一酸。

此刻他們恰好回到了東平城上方,厲無渡索性拉著人落在城外,旋即轉過身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聲。

“不是夢,忍冬。”厲無渡輕嘆道,“我真的回來了,完完整整的,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百裏忍冬眼眶與心口一同發燙,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她,像是抱住了世間最珍貴的珍寶。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聞著她發間熟悉的氣息,懸了無數個日夜的心,終於在這一刻,落了下來。

兩人在荒郊野外相擁了許久,直到城內的炊煙順著風飄上來,帶著市井的熱鬧氣息,厲無渡才從百裏忍冬懷裏擡起頭,笑著說:“好了,走吧,先回東平城逛逛,我好久沒見過人間的煙火了。”

百裏忍冬自然無有不應,兩人變幻形貌偽裝成一對普通的凡間小夫妻,很快便走進了城門。

近四百年時光過去,東平城內的建築風貌都與之前不大相同了,但無論環境怎麽變,那街邊都依舊響著攤販此起彼伏的叫賣聲,糖糕的甜香、鹵肉的鹹香混在一起,是最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兩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看著街邊嬉笑跑過的孩童,看著茶館裏說書先生唾沫橫飛地講著修真界的傳奇,看著夕陽下歸家的凡人提著燈籠匆匆走過,眼底都帶著溫柔的笑意。

這就是他們拼盡一切,也要守護的人間。

百裏忍冬牽著厲無渡,在街邊攤前停下,給她買了一塊熱乎的糖糕。

厲無渡咬了一口,甜香在嘴裏化開,眼眶微微發熱。

當年他們二人相殺糾纏,後又同天道對弈,從未得過安寧,如今,他們終於能安安穩穩地站在這裏,一起吃一塊甜糕,看一場人間煙火。

這已是她在虛無裏沈浮時,能想到的最好的結局。

然而事實證明,現在的一切,還能比她當初想象更好。

兩人欣賞了一番凡間風光,而後穿過秘境與凡世的薄弱交界處,返回了鉤鈴秘境。

與天蠍剛降世時不同,經過了數百年的發展,秘境內已不覆初始的原始荒莽。

厲無渡驚嘆地看著漫山遍野的靈花異草,清澈的溪流順著青石灘蜿蜒而下,溪水裏游著泛著靈光的靈魚,遠處的青山雲霧繚繞,空氣裏滿是純凈的靈氣。

而秘境的核心地帶,一座熟悉的木屋靜靜立在溪邊。

這是他們當年親手一木一瓦搭建起來的家,也是厲無渡後來無數個日夜沈睡的地方。

就在兩人看著木屋出神的瞬間,三道身影驟然竄了出來。

最先到的是一道清冽的銀光,寒英與丹碧融合成的仙劍劍繞著百裏忍冬歡快地飛了兩圈,又湊到厲無渡身邊,用劍鞘輕輕蹭了蹭她的胳膊,發出一陣嗡嗡的劍鳴,滿是久別重逢的欣喜。

而後是繞著兩人邊盤旋邊嘖嘖稱奇的蛟龍。

已長大了好幾圈的天蠍也欣喜地擺著尾鉤:“你們回來了!是不是成功了?!”

厲無渡蹲下身,指尖輕輕摸了摸天蠍冰涼的背殼,眼底滿是柔和的笑意:“是啊,我們贏了。不過這些年,辛苦你們了。”

天蠍這還是這一世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和厲無渡打交道,但不知為何,她身上竟有股莫名的熟悉感,而且她撫摸自己背甲的力度和位置也都拿捏的剛剛好,像是經常這麽做的老手一般。

奇怪。

天蠍一邊在心裏犯嘀咕,一邊忍不住舒服地瞇起了眼,往她腳邊又湊了湊。

對於他的舉動,百裏忍冬大度地容忍了不到半盞茶,便到了極限。

他清了清嗓子,拉過厲無渡,開口對留守的這三個道:“我們剛了結了天道大事,仙力尚有不穩,需要在木屋閉關調息穩固境界。你們三個,即刻去秘境外圍巡視護法,沒有我們二人的傳喚,不許踏入核心地帶半步,更不許擅自靠近木屋。”

這話一出,蛟龍的動作瞬間頓住,金色的豎瞳在二人臉上來回掃了好幾圈,明晃晃地寫著“我信你個鬼”。

仙劍也發出一陣憋笑似的嗡鳴聲,繞著他們飛了一圈。

只有天蠍傻乎乎地晃了晃鉗子,立刻應了下來,轉身就朝著外圍爬去。

厲無渡看出他的心思,失笑之餘也有些心癢,便配合地擺出一副正經模樣,補充道:“嗯,沒錯,拜托你們了,這段時間替我們護法,以免有人影響我們‘閉關’。”

聽出她的話外音,百裏忍冬耳尖又悄悄泛起了一層薄紅,垂下眼簾一聲不吭地摟緊了厲無渡,眼神卻不敢往她那邊看。

蛟龍見狀翻了個巨大的白眼,甩了甩尾巴,一口叼住還在往前爬的天蠍,轉身就朝著秘境外圍飛去,臨走前還不忘用尾巴掃起一陣風,精準地吹開了木屋的門。

仙劍也跟著蛟龍去了外圍,臨走前同樣沒閑著——它貼心地用劍氣布下了一層嚴嚴實實的隔音結界,把整個核心地帶都罩了起來。

看著三個家夥的影子徹底消失在山林裏,厲無渡終於忍不住笑出聲,轉過身撲進了百裏忍冬的懷裏。

“你看,他們都懂了。”她笑得肩膀都在抖,擡頭看著他泛紅的耳尖,眼底滿是狡黠的笑意。

百裏忍冬抱著她,低頭看著懷裏笑眼彎彎的人,眼底的清冷盡數化開,只剩下化不開的溫柔。

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啞:“懂了便懂了,反正,沒人敢來打擾我們。”

木屋的門被輕輕推開,又緩緩關上。

屋裏的一切,都和他們當年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窗邊的軟榻上鋪著柔軟的狐裘,書架上擺著他們當年一起看過的功法秘籍,桌椅擦得幹幹凈凈,床榻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還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

看來他們不在的時候,那三個一點也沒偷懶,即便不是日日都進來打掃一遍,也差不多了。

厲無渡一進屋便反手關門落了栓,旋即轉身踮起腳,雙臂牢牢摟住了百裏忍冬的脖頸,整個人毫無保留地撞進他懷裏。

不等他反應,她仰頭便吻住了他的唇。

唇齒相觸的瞬間,積攢了數百年的思念與失而覆得的洶湧情意,在這一刻徹底破堤。

百裏忍冬渾身一僵,隨即反手死死扣住她的腰,把人完完整整嵌進自己懷裏,低頭加深了這個吻。

他的吻克制又滾燙,是守了無數個寒夜的執念終於得償所願,呼吸交纏間,衣料摩擦出細碎的聲響,兩人的腳步踉蹌著往後退,後背抵上床沿的那一刻,百裏忍冬順勢旋身,將她護在臂彎裏,一同跌入曬滿陽光暖意的被褥中。

蓬松的錦被陷下溫柔的弧度,窗外漏進來的天光落在他泛紅的眼尾,他垂眸看著懷裏呼吸微亂、眼尾染著薄紅的人,指尖輕輕拂過她汗濕的鬢角,又低頭落下一個又一個輕而燙的吻,從唇角到眉心,把那些沒說出口的惦念,盡數落在她的肌膚上。

厲無渡摟著他脖頸的手臂收得更緊,指尖插進他微涼的發間,笑著蹭了蹭他的鼻尖,氣音裏滿是繾綣的狡黠:“劍君大人,這就是你說的閉關?”

百裏忍冬耳尖紅得快要滴血,卻低頭輕輕咬住她的下唇,低啞的聲音裹著化不開的溫柔,落在她的唇齒間:“嗯,唯有你,能穩我道心,固我仙元。”

厲無渡心口一麻,只覺得要命,生怕這人再說出什麽讓她心跳過速的情話,便連忙又擡頭吻住了他的唇。

獵物主動送上門來,百裏忍冬自然不會放過。

他反手抱緊厲無渡,加深了這個吻。

……

木屋內的“閉關”持續了約十日之久。

沒有天道的算計,沒有生死的威脅,沒有必須要有人犧牲的抉擇,只有他們兩個人,守著這座小小的木屋,過著只屬於他們的二人世界,所以也就導致了他們一朝貪歡無度,鬧過了頭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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