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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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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恩

一道清潔咒拂過,淩亂的床榻,以及榻上同樣淩亂的兩個人瞬間都變回了幹凈清爽的模樣。

厲無渡收回手,懶懶地翻了個身,側臉妥帖地貼在枕邊人溫熱緊實的胸膛上,拿他沈穩有力的心跳聲當曲兒聽。

百裏忍冬順勢收緊手臂,將懷裏的人抱得更穩了些。

厲無渡指尖在他腰側畫著圈,聲音懶懶散散的,像只曬足了太陽的貓:“過去多久了,是不是該起來了?”

百裏忍冬低頭抿吻著她的發絲,指腹順著白玉似的脊背輕輕摩挲,卻半點沒有松開她的意思。

“急什麽。”他慢慢回道,“天道的局破了,該了的事都了了,如今這世間,再沒有什麽事是非要我們去處理不可的。起不起床,又有什麽關系。”

厲無渡聞言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也是,從前他們總被推著往前走,一步都不敢松懈,如今好不容易得了這全然松弛的光景,想躺多久便躺多久,又何必急著起身。

想通這一點,她便心安理得地往百裏忍冬懷裏又縮了縮,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把臉埋在他的胸口,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氣。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們交纏的發梢,和愛人溫熱的體溫一起,烘得她渾身暖洋洋的,沒有算計,沒有廝殺,沒有懸在頭頂的危機,只有無邊無際的安穩與愜意。

厲無渡長長地舒了口氣,像是把從前一直繃著的那根弦徹底松了下來。

感受著百裏忍冬一下一下輕撫著自己脊背的動作,一股久違的困意上湧,她索性順其自然地閉上了眼,任由意識漸漸沈了下去,陷入安然的睡夢中。

百裏忍冬感覺到懷裏人的呼吸漸漸平穩,低頭便看見厲無渡睡得安穩的眉眼,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他會心一笑,替她掖了掖滑落的被角,又低頭,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然後就這麽抱著人,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熟睡的模樣,眼底布滿化不開的溫柔與珍視。

只要懷裏的人能這樣安安穩穩地笑著、睡著,他恨不得一輩子都這樣守著她,永遠不下床。

……

不過一輩子不下床顯然是不可能的,兩人充分地懶了大半天,厲無渡實在躺不住了,便下地穿衣,出屋撤了結界。

不過片刻,三道身影就飛速從外圍趕了過來。

銀光一閃,第一個回來的仙劍自動歸鞘,穩穩地懸在了百裏忍冬的腰間,與他周身的劍意融為一體,清冷的鋒芒盡數收斂,卻依舊暗藏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然後是蛟龍和天蠍,前者甩著尾巴慢悠悠地游過來,豎瞳掃了他們一眼,一副“終於舍得出來了”的揶揄模樣。天蠍滄浪還是個未化形的青頭崽,並不知道這裏頭的彎彎繞繞,只是老實地停在二人面前,晃了晃鉗子。

厲無渡看著它,眼前仿佛又出現了前世那個忠心耿耿、將自己當作唯一親人的魔君滄浪,眼底不由得閃過一絲懷念。

她笑著招了招手,讓它來自己面前坐好。

“滄浪,我沈睡期間,是你和蛟龍日日守在秘境裏,護我周全。這份恩情,我和忍冬,都記在心裏。”

滄浪晃了晃鉗子,發出細碎的嘶鳴,像是在說,這是它應該做的。

她和百裏忍冬對視一眼,繼續道:“所以,為了報答你的這份恩情,我們決定為你灌頂,助你修為增長,提前化形。”

話音落下,滄浪晃動的雙鉗一頓,隨後立刻發出了驚喜的嘶鳴。

對於上古天蠍一族來說,化形,不僅是它們邁入成年期的標志,更是解鎖血脈傳承、正式踏上飛升仙途的唯一門檻。

若是靠他自己修行,估計至少還要一百年,可厲無渡和百裏忍冬竟說能幫他提前化形?!

鋪天蓋地的狂喜瞬間淹沒了滄浪。

它往前爬了兩步,用鉗尖輕輕碰了碰厲無渡的指尖,是個追問確認的意思。

厲無渡肯定地點了點頭,滄浪才徹底相信,鄭重匍匐在地,以天蠍族最高禮節行了個大禮,連背殼上的暗金紋路都亮起了細碎微光。

見狀厲無渡笑意更濃,與百裏忍冬對視一眼,二人周身靈光同時鋪開,清冽磅礴的仙力混著一絲天地之寶的混沌偉力緩緩升騰。

“放松心神,不要抵抗。”厲無渡輕聲開口,指尖的混沌之力緩緩落下,籠罩住了天蠍的身體。百裏忍冬的仙力也同時湧入,幫它梳理拓寬靈脈,激發潛藏的血脈力量。

滄浪乖乖地趴在地上,沒有半分抵抗。它只覺得渾身被一股溫和的力量包裹著,沒有半分痛苦,只覺得暖洋洋的,沈睡的血脈一點點蘇醒,靈智也愈發清明。

伴隨著灌頂的進行,整個秘境的靈氣都朝著這裏匯聚過來,滄浪黑亮的背殼上亮起了繁覆的金色紋路,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徹底將它籠罩其中,在原地結成了一個如它誕生前那樣的巨卵。

厲無渡和百裏忍冬收回手。

“好了,接下來只需要等了,滄浪再次破殼之時,應該便會是人形了。”前世有過一次護法經驗的厲無渡道。

在一旁看了半天的蛟龍見二人終於騰出手,按捺不住地湊了過來,問道:“咳,小蠍子都有好處,我總不能沒有吧?畢竟本蛟可是從老早就開始幫著百裏忍冬這臭小子了!”

“自然少不了你的。”厲無渡回道,眼神揶揄,“怎麽,還怕自己撈不到好處?”

蛟龍哼了一聲,隨後又趕緊追問起來:“那你們到底打算給我什麽好處?哎,我可先說好——不能比小蠍子少,你們可不能厚此薄彼!”

厲無渡和百裏忍冬本來也沒打算厚此薄彼。

“你守了我這麽多年,之前又助忍冬良多,恩情的確更多些。這樣吧,你想要什麽,無論是天材地寶,還是提前化形,亦或是其他,只要我們能做到的,都可以答應你。”

不料蛟龍聞言卻沈默了下來。

它深思熟慮了許久,久到厲無渡都以為它要開口要什麽稀世珍寶的時候,才終於開口:“我不要天材地寶,至於提前化形?”

說到這裏,它忽然嗤笑一聲,下一秒,蛟身靈光暴漲,隨後在光芒包裹下飛速收縮,不過瞬息之間,便化作一道挺拔的人影穩穩落地。

厲無渡和百裏忍冬意外地看著面前出現的“人”,只見他身形高大健碩,肩寬腰窄,一身玄黑勁裝緊緊貼合著流暢緊實的肌肉線條,狂放不羈的墨發下劍眉斜飛入鬢,一雙金瞳銳利逼人,還帶著未完全褪去的豎瞳痕跡。

整個看起來,就是一個威猛霸氣的壯男。

壯男滿臉不屑地開口,聲音中氣十足:“本蛟早就能化形,不過是覺得人族這副束手束腳的皮囊沒什麽好稀罕的,根本比不上我真身鱗甲生輝、翻江倒海,來得優美威武,所以才一直不屑於化成人形。”

這屬實是沒想到。

畢竟蛟龍這麽久了,一直是一副長條模樣,他們還以為蛟龍是有什麽天然的缺陷或限制,不能化形呢。

百裏忍冬和厲無渡有些無語,片刻後,厲無渡才接著問道:“既然如此,那你可有什麽別的想要的?”

“別的嘛……”

蛟龍咂咂嘴,突然冒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你倆,誰都行,跟我結個平等契約。”

這句話一出,兩人都楞住了。

厲無渡還以為自己聽岔了,眉峰猛地一挑,下意識反問:“你再說一遍?結契約?”

這話實在太過匪夷所思,畢竟平等契約看似無主仆尊卑,可神魂綁定、禍福相依,從此便再也不能像從前那般隨心所欲——要受契約約束,要和契約者同擔危難,甚至連生死都要牽連在一起,這對天生愛自由的妖族而言,和戴上終身枷鎖沒什麽兩樣。

尋常修士想與妖締結平等契約,都要歷經千難萬險,甚至賭上性命,即便打敗妖族,也有很多寧肯神魂俱滅,也不肯被契約綁住,更何況是蛟龍這種大妖,骨子裏就刻著桀驁不馴,最煩被束縛。

百裏忍冬眉頭微皺,不解道:“你清楚締結平等契約的後果?一旦立約,你便再也不能像從前那般無拘無束。你在九重塔裏被關了那麽久,素來最恨束縛,為何會提這種要求?”

蛟龍看著二人滿臉不解的模樣,反倒抱著胳膊樂了,金瞳裏滿是理所當然的狡黠:“你們這是什麽表情?本蛟活了這麽多歲月,還能坑了自己不成?”

他擡手指了指秘境之外的方向,語氣坦蕩得很:“在被那勞什子天書抓去九重塔之前,修真界的名山大川、險地秘境,本蛟哪沒闖過?上等靈酒喝了個遍,不服氣的妖王挨個揍了個遍,翻江倒海、逍遙自在的日子,該浪的早就浪得底朝天,下界這點樂子也就這些。”

說到這裏,他又掛起臉,憤憤道:“後來被關在那塔裏,就那麽大點個水潭,連個能說話的活物都沒有,差點沒把本蛟無聊死。”

“可跟著你們倆就不一樣了。”

蛟龍話鋒一轉,意味深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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