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踏上征程

關燈
踏上征程

有了滄浪,百裏忍冬終於可以開始正式執行自己的計劃。

他執著丹碧,用七天七夜時間在秘境外圍設下了九重鎖靈劍陣,與秘境天然的禁制相呼應,又留下傳訊劍符,供滄浪緊急之時報信所用。

做完這一切,百裏忍冬回到厲無渡身邊,緩緩坐在她的床榻旁,垂眸凝視著她一如當日在九重塔頂時的睡顏。

劍修握劍的手常年穩如磐石,此刻懸在她臉頰旁的指尖,卻頓了許久才敢落下,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指腹蹭過她柔軟的唇,像拂過一片易碎的雲。眉眼間平日裏總是覆著的一層清冷寒霜也盡數化開,只餘一泓繾綣溫柔、留戀不舍的春水。

他就這麽靜靜坐著,長久地、長久地凝望著厲無渡,從她微蹙的眉峰,到她抿著的唇,一點點看過去,像是要把前世今生所有沒能好好安放的目光,都盡數落在她身上。

喉結極輕地滾了滾,百裏忍冬才開口,嗓音低啞得像蒙了一層細紗:“……厲無渡,我要走了。”

他輕輕攥住了她露在裘被外的手,腦海中一幀幀閃過他們之間的過往:前世無數次於生死廝殺之間暗藏的湧動,兩敗俱傷時短暫留給彼此的喘息之機卻逐漸滋長出不可見光的情愫,於是一次又一次追殺與反追殺上演,他們逐漸開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麽在糾纏彼此,直至那不堪回首的終局與回溯的這一世;十年前她頂著師尊的身份陪伴在他身側,十年後他們再度短暫相殺,又在雙雙找回前世真相後開始拉扯,換作他偽裝成小弟子陪伴在厲無渡身邊,而後又因天道出手引動鉤鈴秘境以及其後的一系列事情而被打破平靜……

如此一路回顧而來,百裏忍冬發現自己和厲無渡之間真正坦誠相待、心意相通在一起的時間,也不過就是從鉤鈴秘境出來去往天宮的那一段短暫旅程。

與修士一生漫長的壽數相比,這段日子,何其短暫。

百裏忍冬心尖不由得漫上不甘的澀意。

“我有時在想,這世間蕓蕓眾生,不乏野心貪婪之徒,求權勢,求修為,求潑天的富貴,求無上的機緣,什麽貪念癡纏都有,為此不惜作惡多端;而你我從未求過這些,我們不過是想像那凡塵裏的尋常夫妻,或是修士中那些普通的道侶,同修長生、共闖山海,哪怕前路有險,也總有彼此並肩而已。”

他輕輕摩挲著厲無渡微涼的指節,苦笑道:“可偏偏卻好像比這世間任何事都要難。”

“天道不允,萬夫所指,好像這世間所有的東西、所有的人,都要攔著我們在一起。我有時候真的想不通,那麽多貪嗔癡怨的人都能得償所願,怎麽偏偏我們倆不行?”

“……為什麽,就是我們倆不行呢?”

他俯身,額頭輕輕抵著她的手背,聲音啞得快要聽不清。

然而厲無渡依舊沈睡著,沒有回應。

百裏忍冬維持著那個姿勢沈默了一會兒,抵著她手背的眼睫間似乎有某種晶瑩之色一閃而過。

片刻後,他才重新擡起頭,看向她安靜的睡顏,眼底的澀意盡數化作執拗的堅定:“不過沒關系,即便再多阻撓艱難,我也不怕,大不了一劍向前,神擋殺神,魔擋殺魔,斬開所有攔著我們的東西。”

“你等著我,我一定會找到喚醒你的法子,到時候,我們找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不問世事,把欠了兩世的日子,都一點一點補回來。”

宛若發誓一般低喃著說出這句話後,百裏忍冬戀戀不舍地將厲無渡的手放回暖裘裏,指尖細細替她掖好被角,連一絲風都透不進去。隨即俯下身,在她光潔的額間印下一個輕得像羽毛拂過的吻。

“等我回來。”他貼著她的額角,一字一句,又強調了一遍,“不管踏遍修真界多少險地,訪遍多少隱世宗門,我一定找到喚醒你的法子。你乖乖等我,不許食言。”

厲無渡沈默地答應了他。

百裏忍冬又坐了許久,直到蛟龍沒了耐心在外催促,他才終於起身。但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安睡的人,眼底的不舍幾乎要溢出來,卻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握緊寒英和丹碧兩柄劍,大步走出了木屋。

滄浪和蛟龍都守在門外,給屋內這對苦命的鴛鴦留出惜別的空間,見百裏忍冬出來,蛟龍甩了甩尾巴,哼哼道:“人醒不過來,你自己在那一個勁兒地黏糊有什麽意思?要我說還是趕緊出發去找解決辦法吧。”

滄浪一言不發,只是穩重地等著百裏忍冬開口。

它雖未通情愛,但善於觀察,經過這幾日,它已看出屋內那個沈睡女子對百裏忍冬有多麽重要,如今終於到了他要留下她孤身在此沈睡的時刻,滄浪相信他一定會在臨走之前再三囑咐的。

而百裏忍冬也果然不出它所料,嘴一張便是一連串事無巨細的叮囑:“我將寒春留在了屋中,作為所有陣法的陣眼,若有異動,第一時間激發寒春護著她,若硬拼不過,捏碎我給你的傳訊劍符,我會立刻趕回來每日辰時要檢查一遍木屋的結界,不要讓地底的寒氣滲進去;她若睡夢中蹙眉躁動,便將我留在石桌上的安神玉放在她枕邊即可,萬不可隨意動她的神魂;木屋四角的聚靈玉,靈氣耗損過半便要換新的,我都放在東墻的木匣裏了。”

他越說越細,原本只想叮囑幾句,但說著說著便收不住了:“……她素來愛幹凈,床榻鋪被要每日換一次;她素喜飲靈泉的水,卻要煮過再喝,溫到不燙口再給她,絕不能給涼的;還有……”

“停停停!你都說了快半個時辰了!從結界到喝水,連換床榻上的用品都要交代一遍,你當這小蠍子是傻子不成?再說了,你說這麽多,說得完嗎?每個人的喜好習慣繁多覆雜,若是說不完,難不成你還不走了?”旁邊的蛟龍一開始還耐著性子聽,聽到最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懟道。

百裏忍冬被打斷,才恍然發覺自己竟絮絮叨叨說了這麽多,可心裏還有千般萬般的囑咐沒說出口,總覺得漏了什麽,總覺得再多說一句,她就能多一分安穩。可話到嘴邊,才發現這些細碎的牽掛,根本說不盡道不完。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翻湧的不舍與牽掛,對著滄浪鄭重地抱了抱拳,聲音裏帶著傾盡所有的托付:“總之,拜托了。”

滄浪晃了晃尾鉤,應道:“放心,我定護她周全,寸步不離。”

見狀百裏忍冬終於強行壓下了心底的萬般不舍與不放心,擡步踏上了丹碧。仙劍嗡鳴一聲,載著劍主離地而起。

禦劍升空的瞬間,百裏忍冬斂去了周身所有的軟意,只剩下劍修慣有的清冷與孤絕。丹碧的劍光破開雲層,朝著秘境之外飛去,自此,修真界各處都漸漸留下了這位年輕劍修的蹤跡。

他先是再訪天宮,在他們的藏書閣內閉門三月,翻遍了閣中所有的上古古籍,隨後又一路造訪修真界各大宗門,請求閱覽其藏書,其間不乏碰壁與沖突,但百裏忍冬一人一劍,武藝與磨技並出,硬是想盡辦法蹭到了這些門派的藏書。

也是在這期裏,他在翻找神魂典籍的間隙,偶然翻到了不知是哪位前輩大能留下的手劄殘卷,裏面記載的以劍養魂、以意固神的劍道法門,恰好與丹碧劍意的傳承完美契合。

於是他便開始了白日裏埋首古籍尋線索,入夜便在無人處悟劍的生活。

原本,百裏忍冬的劍意便極具鋒銳之意,卻偏於孤絕,如今得了手劄的點撥,又有完整的丹碧劍意滋養,劍意漸漸褪去了多餘的銳度,多了幾分浩瀚沈穩的底氣,沒過多久便從七轉境突破至八轉境,神魂亦在劍意的滋養下愈發凝實。

那場突破八轉境的破境雷劫亦是聲勢浩大,自然也引來了諸方本就暗中關註他行蹤的視線。

正道各宗反應不一,例如劍宗諸人雖震驚於他不足百年便踏入八轉境的恐怖進境,卻也紛紛自豪感慨劍宗出了千年難遇的奇才;亦有那般眼紅忌憚者,在暗地裏詛咒不已,恨不得生剝了百裏忍冬的妖孽根骨,移植到自己身上;覬覦丹碧仙劍的散修們感知到八轉境的威壓,徹底熄了截殺的心思,連靠近他的蹤跡都不敢;就連隱世多年的宗門大能,也紛紛側目,好奇這位橫空出世的年輕劍修究竟是何來頭。

而魔域的暗探將消息傳回去後,厲無渡留下的那些下屬也不由得整天嘀嘀咕咕,討論不休——天魔子母種休戚相關,他們的性命都牽在厲無渡身上。如今百裏忍冬是她身邊最親近的人,能不能救醒厲無渡順帶挽救一下他們岌岌可危的性命,就看這劍修到底有沒有本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