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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醒滄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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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醒滄浪

藥液入腹,天蠍幼崽身體猛地一顫,只見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息自其腹甲之下湧動而起,兼具雷電正氣與醒神草香,一路逆流而上,直奔其頭顱識海。

而藥效入腦後沒過多久,百裏忍冬和蛟龍便看見天蠍的觸足輕輕動了動,而後又過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它便睜開了眼。

這一次,它漆黑的豎瞳裏不再有莫名而來的狂躁與混沌,取而代之的是前世百裏忍冬曾在它剛出世時見過的正常警惕之意。

看見這一幕,百裏忍冬的心才算放下了一半。

上古妖獸天生開智,通曉人語,且出生之時腦海中便自帶祖輩留下的傳承記憶,是以即便如今它算得上是初初降世,也並非是什麽都不懂的普通幼崽。

天蠍打量著面前的陌生人族和周圍陌生的擺設,警惕地嗅了嗅空氣中的氣息,辨認出其中熟悉的、屬於孕育了自己上萬年的鉤鈴秘境氣息後,它才放棄了第一時間進攻的意圖,低鳴著開口問道:“爾等是何人?我又為何會在這狹窄屋室之內降世?”

百裏忍冬看著徹底痊愈、神智清明的幼崽,簡單將之前發生過的事敘述一遍,不過為了之後能順利收服它為自己守護厲無渡,百裏忍冬避重就輕地將它發狂時被自己重傷的環節一筆帶過,重點放在了強調自己尋靈藥將其治好之上。

天蠍幼崽聽完半信半疑,但順著他的話去回想,腦海中竟當真有些許模糊的記憶影子,能夠對上。於是片刻深思熟慮後,它終究選擇了暫且相信面前這個人族。

“我們天蠍一族有仇必報,有恩亦然。你救了我,想要什麽報答?”它問道。

百裏忍冬聞言微微側身,露出身後床榻上安睡的厲無渡,再開口時,眉眼間的清冷之意也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

“我要你做的事,只有一件。”他鄭重道,“我需離開此地,去尋能喚醒她的法子。在我離開的時日裏,你替我守著她,寸步不離,護她周全,不許任何事物驚擾她分毫,更不能讓她受半分損傷。”

“這處鉤鈴秘境是你的出生地,相信對你來說,在這裏守一個人並非難事,此外我也會在秘境外圍布下重重劍陣,配合你一同護著這裏。待我尋到法子歸來,她徹底醒轉、平安無事之日,你欠我的恩情便算徹底還清,此後你我兩清,你可以留在秘境繼續修行,也可以去往修真界任何地方,我絕不會再以恩情相挾半分。”

他的語氣始終坦蕩,沒有半分強迫的意味,只是將條件明明白白擺在明面上,清冷的眼底亦沒有一絲對堪稱渾身是寶的上古妖獸的貪念,唯有執著的守護之意。

天蠍幼崽楞了楞,顯然沒料到他要的報答竟是這個。它本以為這人族會索要自己的本命妖丹,或是逼自己認主臣服,卻沒想到只是讓它守一個沈睡的女子,待事了便還它自由。這對向來重恩仇、最厭被束縛的天蠍一族而言,是再公平不過的交易。

它晃了晃漆黑的觸須,豎瞳看向床榻上氣息平穩的厲無渡,打量了一番,又轉回頭看向百裏忍冬,權衡後低低嘶鳴一聲,應了下來:“好。我天蠍一族言出必行,你救我一命,我替你守著她,直到她醒過來。”

見它答應下來,百裏忍冬剩下一半的心也放了下來,他從芥子戒中拿出許多有益於妖獸的天材地寶和丹藥,推到它面前:“既然如此,她就拜托你照顧了,這些當作酬勞,亦是希望你能迅速達到實力巔峰期,如此方可更好地守護她,達我所願。”

見狀天蠍幼崽的豎瞳微微動了動,掃過面前數目不少的天材地寶,眼底掠過一絲意外。憑著傳承記憶,它一眼便認出,這些皆是能助它快速穩固妖身、補全神魂本源的至寶,恰好是它目前處於剛破殼的幼年期最需要的東西。

“這些,給我?”它問道,本以為這場交易只是以守護抵救命之恩,兩清之後便各不相幹,從未想過還會有額外的酬勞。

百裏忍冬淡淡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回床榻上安睡的厲無渡身上:“嗯,你實力越強,她便越安全。”

好東西擺在面前,傻子才會故作清高去拒絕。

聞言天蠍幼崽也不扭捏,擡起觸足將面前的天材地寶盡數收攏,收進了腹下與生俱來的妖囊之中,收妥之後再看向床榻上沈睡之人時,它的神色間也多了幾分鄭重對待之意。

天蠍幼崽邁著短足繞著床榻走了一圈,最終在床榻側方視野最開闊、也最能第一時間護住人的位置趴了下來,漆黑的尾刺微微擡起,進入了隨時可出擊的戒備狀態。

“你放心去便是。”它擡眼看向百裏忍冬,豎瞳裏是屬於上古妖獸對自身實力的自信與篤定,“只要我活著,便不會有任何東西驚擾到她。”

旁邊盤在床榻另一側的黑蛟甩了甩尾尖,嗤笑一聲:“行啊小蠍子,拿了好處倒是上心得很。”

天蠍幼崽沒理會它的調侃,只穩重地趴在自己選定的位置,看架勢竟是立刻便認真履行起了守護之責。

百裏忍冬看著它認真踐諾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欣慰。他忽然想起,這一世天蠍剛破殼便陷入狂躁,隨後便一直昏迷至今,還從未有過屬於自己的名字。上一世它的“滄浪”之名,是厲無渡帶它回魔域之後取的,如今她還在沈眠,這件事,便只能由他來做。

於是他緩步走到榻邊站定,垂眸向幼崽詢問道:“你可有姓名?”

天蠍幼崽擡了擡漆黑的豎瞳,隨即發出一串低沈婉轉、帶著特殊震顫頻率的低嘶——那是刻在它血脈傳承裏的族名,唯有天蠍同族才能精準捕捉到音節的起伏與震顫,旁人根本無從分辨。

百裏忍冬微微蹙眉,人族的喉舌根本無法覆刻這種裹挾著妖力的特殊音節,更別說準確稱呼。他沈默了一瞬,嘆道:“你的真名,我無法準確發音,日後我若傳訊或是歸來,多有不便。為了溝通順暢,我給你取一個人族可用的名字,你看如何?”

名字不過是個稱呼而已,妖獸並不看重這個,既是為了方便交流,起一個也沒什麽。

天蠍幼崽晃了晃尾鉤,低嘶一聲表示應允。

旁邊盤著的蛟龍也頓時來了興致,甩著尾巴湊過來:“取名?本蛟最懂這個!毒煞?裂天?要不……勾魂如何?多配你這帶毒的尾鉤!”

“勾什麽魂勾魂,又不是黑白無常。”百裏忍冬沒理它的瞎摻和,目光移向榻上安睡的厲無渡,溫柔凝視一瞬後重新看向天蠍幼崽,提議道,“便叫滄浪,如何?”

他並不打算換掉上一世厲無渡給它取的這個名字,雖然重來一世,滄浪已不再是那個被她帶在身邊悉心教養長大的魔君,但這個名字依舊代表著他們兩個之間那一段已經被回溯抹去的交集與因果,百裏忍冬總是覺得,多少還是要留下些什麽,或許能更加寬慰厲無渡那顆念舊的心。

天蠍幼崽歪了歪頭,漆黑的豎瞳裏帶著幾分不解——在它聽來,這兩個字遠不如蛟龍取的那些帶著兇煞之氣的名字威風,實在看不出什麽特別。

百裏忍冬看出了它的疑惑,思索片刻,引經據典道:“人族上古《水經註》有載,滄浪之水,出荊山,東流註於江,其流浩渺,其性堅忍,旱時不竭,澇時不溢,萬載以來,護沿岸生民不受水患,亦能載舟渡人,容萬物而不驕。”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於鉤鈴秘境之內蟄伏萬載,方得孕育出世,滄浪之堅忍正與你相合。再者,我托你之事,從不是要你逞兇鬥狠、搏殺揚名,而是要你如滄浪之水一般,穩穩守在這裏,任外界風雨飄搖,你自護著她波瀾不驚,有容乃大。”

旁邊的蛟龍撇了撇嘴,甩著尾巴嘟囔:“文縐縐的,哪有裂天、勾魂聽著威風?”

可天蠍幼崽卻聽懂了這話裏的分量,它本就是重諾的上古妖獸,早已將守護榻上之人當成了自己要兌現的承諾,而這名字背後藏著的寓意聽起來高雅又有格調,倒是的確比那些虛浮的兇名更有韻味。

它晃了晃尾鉤,在嘴裏默念了兩遍“滄浪”的音節後便低低嘶鳴一聲,算是徹底認下了這個名字。

“好吧,從今往後,你可以叫我滄浪。”它擡眼看向百裏忍冬,“我會如滄浪之水一般,守好她,直到你回來,直到她醒過來。”

百裏忍冬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微微頷首。

此時這個屋子裏唯一不大滿意的可能就只有躍躍欲試但痛失取名權的蛟龍了。

見天蠍幼崽用了百裏忍冬起的名字,蛟龍撇了撇嘴,甩著尾巴縮了回去,嘟囔了一句“還不如老子取的威風”,卻也沒再多說,只是重新盤回了床柱上,繼續守著榻的另一側,閉眼假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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