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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別劍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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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別劍宗

洛圖書看著這一幕,終於忍不住朗聲笑了出來,眼底滿是欣慰。身後的各峰主、長老們也紛紛撫掌恭賀:“恭喜百裏師侄,得丹碧仙劍認主啊!”

鎮守劍冢多年的太上長老也撫須大笑,聲如洪鐘,震得坡邊老松的枝椏都落了幾片松針:“好!真是好啊!我守這劍冢三百又六載,只當此生都難見丹碧認主,今日得見此景,便是即刻坐化,也了無遺憾了!百裏小子,得此仙劍護持,你日後道途定當一馬平川,無可限量!”

盧惜弱更是高興得眼眶泛紅,不住點頭,滿眼都是對後輩崛起的由衷欣喜。

在場的新弟子們早被方才丹碧出世時遮天蔽日的赤紅劍華、撼天動地的劍鳴震得氣血翻湧,僵在原地半晌回不過神。此刻被宗主長老們的恭賀聲拉回神思,才從極致的震撼裏醒過神來,一個個滿臉漲紅,眼裏全是掩不住的激動與崇敬,齊齊撩起衣擺躬身行禮,激動高喊:“恭喜百裏師兄!得仙劍認主!”

少年人們清亮的聲浪順著山風遠遠傳開,連劍冢深處的石壁都似有回響。掌心的丹碧似是也感受到了滿場的善意與恭賀,輕輕嗡鳴一聲,赤紅劍華如水波般流轉開來,溫順地繞著百裏忍冬的腕間轉了半圈,終是穩穩落定。

而立於這一片恭賀聲中的青年卻沈穩如舊,向諸位同門回過禮後,百裏忍冬垂眸看了看身側溫順懸著的長劍,又低頭看了看懷裏安睡的厲無渡,指尖輕輕撫上冰涼的劍身,感受到裏面澎湃洶湧、卻全然聽他號令的磅礴劍意,眼底原本就堅定的光,愈發熾烈。

有了這柄仙劍,他之後闖秘境、踏險地,尋喚醒她的生路,便又多了幾分把握,如此,倒也能更好地護著她了。

暮色漸沈,夕陽徹底落進了山坳,丹碧仙劍的赤色靈光,映亮了他抱著厲無渡的身影,也映亮了他眼底,永不熄滅的執念與溫柔。

……

丹碧認主既是天大的喜事,劍宗眾人便打算為百裏忍冬擺個慶賀的宴席,好好熱鬧一番。

洛圖書道:“忍冬,今日丹碧認主,是我劍宗萬載難逢的天大喜事。你既然回來了,就別走了,隨我們回去,我命人即刻備下慶功宴,召全宗上下同賀此盛事。”

他說完,一旁的太上長老便撫著長須連連點頭:“掌門說得對!何止一場慶功宴,該開宗門大典,昭告各門各派,讓天下修士都知道,我劍宗沈眠萬載的鎮宗仙劍,終於等來了它的主人!小子,這等光耀門楣的時刻,少不得你這個正主,留下,不許再走了!”

各峰主與長老們也紛紛上前相勸,就連素來寡言的煉劍峰主都開口說要為他重鑄劍鞘,以配丹碧的神威。滿坡的人眼裏都是藏不住的歡喜與期許,只盼著他能隨眾人回山,共享這份宗門盛事。

可百裏忍冬卻只是抱著懷裏的人,對著諸位長輩深深躬身行了一禮:“掌門師伯,各位長輩,大家的厚愛,忍冬沒齒難忘。”

他直起身子,眼底已帶上了幾分難掩的歉意,卻也帶著不容轉圜的堅定:“只是這慶功宴,忍冬怕是不能隨各位回去出席了。”

這話一出,滿坡的喧鬧頓時歇了大半,眾人皆是一楞,臉上的笑意也凝了幾分。洛圖書眉頭微蹙,上前一步問道:“忍冬,這是為何?”

“弟子並非不識好歹,更不是不願回歸宗門。”百裏忍冬再次躬身,語氣愈發鄭重,“只是如今我與厲無渡處境尷尬,立場微妙。天下修士多盯著她的動向,若是我帶著她回劍宗山門,只怕不出三日,便會有無數非議與詰難湧向宗門,甚至會引來別有用心之人尋釁。丹碧認主已是天下矚目,我不能再因一己私事,給宗門招來無妄之災,連累各位長輩與同門。”

他頓了頓,掌心的丹碧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又輕輕嗡鳴了一聲,赤色靈光柔和地裹住了他與懷中的人。

“再者,她如今沈睡不醒,我唯一的念想,便是盡快尋到能喚醒她的法子,分秒都不敢耽擱。各位長輩盛情雖難卻,可於我而言,護她周全、尋她生路,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還請諸位長輩體諒則個。忍冬在此立誓,此生絕不負丹碧,絕不辱沒劍宗門楣。待我尋到喚醒厲無渡的法子,定當回山門負荊請罪,給各位長輩磕頭謝罪,聽憑宗門處置。”

話說到這份上,句句懇切,字字真心,眾人哪裏還不明白他的顧慮。

洛圖書看著他懷裏長眠不醒的厲無渡,又看了看他眼底堅定的神色,終是長長嘆了口氣,惋惜裏又多了幾分動容。

修士一生壽數漫長,洛圖書活到這個歲數和地位,見多了為機緣權勢背棄情義的人,卻少見這樣得了至寶,第一念想不是誇耀自身、登臨絕頂,而是護著身邊人,甚至為了不連累宗門,甘願放棄這份萬人艷羨的榮光的人。

“罷了。”他擺了擺手,語氣軟了下來,“你的心思,我們都懂了。宗門從不強求弟子做什麽,更不會讓弟子為了宗門,舍了自己的本心。”

太上長老也點了點頭,看著百裏忍冬的目光裏,更多了幾分讚許:“好小子,有情有義,不墜我劍宗的風骨。既然你意已決,我們便不強留你。只是你記住,劍宗永遠是你的後盾,無論你闖了什麽禍,遇上了什麽解不開的難處,山門永遠為你開著,隨時回來。”

見掌門都首肯了,各峰主與長老們也不好再強留,只得紛紛遺憾作罷。

盧惜弱上前叮囑道:“在外萬事小心,若是缺了什麽天材地寶,或是遇上了難纏的對手,只管傳訊回來,師伯定當傾力相助。

百裏忍冬聽著她的關切,心頭微暖,對著眾人再次深深躬身,行了個大禮:“晚輩謝過各位長輩大恩,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此時,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也徹底隱沒在山後,暮色四合,天色向晚,到了該分別的時候。

百裏忍冬抱著厲無渡,對眾人再次頷首致意,而後轉身禦劍而起。

下一秒,一道緋色劍光劃破天際,載著上面的二人化作一道流光,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劍宗外的群山之中。

身後劍宗眾人的目光,一直追著他的身影,直到百裏忍冬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林的暮色裏,洛圖書才回首對眾人嘆息道:“人走了,諸位都散了吧,既然忍冬不想張揚,那今日之事便暫且保密,不得外傳,以免為他們招去禍患。”

眾人聞言紛紛頷首應下,一眾長老峰主望著劍光消散的方向又唏噓片刻,這才三三兩兩轉身禦劍回返。

師長們一走,弟子們才終於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圍著彼此小聲炸開了鍋。

“我的天!我竟然真的見到百裏師叔了!他本人比傳聞裏還要厲害!那劍意哪怕收斂著,我都覺得喘不過氣!”

“說來你們看到沒?師叔看著清冷孤高,但對懷裏的人也太溫柔了吧!連采個草藥都一直護著,還時刻註意著給人擋風。我沒記錯的的話,他抱著的那個可是傳聞中的魔尊,又不是弱不禁風的凡人!”

這弟子說得正興起,但為首的弟子見他越說越失分寸,竟然還膽大妄為地揣測起師叔和魔尊之間的事了,便當即肅容制止道:“噓!別亂說了!掌門都下封口令了!今天的事,誰都不許往外提半個字!”

那說得起興的弟子瞬間噤了聲,臉唰地漲得通紅,訥訥地撓了撓後腦勺,慌忙低下頭小聲認錯:“師兄教訓的是,是我嘴沒把門的,一時失了分寸,往後絕不敢亂嚼舌根了。”

其餘湊著議論的弟子也紛紛收了話頭,不敢再多言語。為首的弟子又冷著臉掃了眾人一眼,沈聲道“都打起精神來,好好巡邏”,便握緊腰間佩劍,轉身帶著一行人沿著山道繼續巡邏去了。

……

然而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即便洛圖書下了封口令,但那天劍宗內仙劍出世那麽大的動靜,到底還是瞞不過外頭的人。

消息很快就在各門各派之間傳開了,有頑固的宿老覺得這是除掉魔尊的最好時機,便私下追尋百裏忍冬的蹤跡,想要殺人,順便奪寶。可不管是誰,不管去幾個,只要與百裏忍冬打上照面,便會被一道鋪天蓋地的劍意逼退,更有甚者當場被震碎了丹田,從此成為廢人。

如此殺了好幾只雞儆猴後,剩下的人連滾帶爬地逃了回來,百裏忍冬的兇名也隨之傳開,那些落敗而歸的修士,絕口不提自己覬覦仙劍、蓄意截殺的齷齪心思,反倒懷恨在心四處造謠,將自己的慘敗說成是百裏忍冬嗜殺成性、無故出手傷人。再加上不少正道修士本就因他與魔尊厲無渡牽扯甚深抱有偏見,更是爭相添油加醋。

一時間,“百裏忍冬得仙劍入魔,甘為魔尊鷹犬”,“為護魔頭濫殺正道修士,劍心已歪”的流言傳遍越傳越烈,在不明真相的修士口中,儼然成了個心狠手辣的兇徒,人人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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