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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花谷外等驚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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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花谷外等驚蟄

傳聞越傳越廣,版本也越來越多,有人說他要闖上古秘境尋續命神藥,有人說他要求助隱世大能,還有人說他要帶著厲無渡去魔域尋當年的後手……

可這些沸沸揚揚的喧囂從未入過百裏忍冬的耳,他早已帶著厲無渡,在萬花谷附近尋了一處靈氣充裕、隱蔽安穩的山谷,靜待驚蟄那一日的到來。

不過萬花谷外近日著實有些熱鬧。

密林裏偶有靈力碰撞與炸裂的聲響,間或響起轉瞬即逝的哀嚎和痛呼,但不管怎麽鬧騰,那些戾氣也沒有半分能透進那方被層層劍陣結界裹住的小木屋。

這日也是如此,又一陣嘈雜開始後,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重新消停了下來,隨後一道赤紅劍光破開林間薄霧,如歸巢的倦鳥般穿過半開的窗欞,劍身上還沾著未散的晨露與淩厲劍意,卻在靠近榻邊的瞬間盡數斂去,連破空的風聲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榻上安睡的人。

榻上的厲無渡依舊雙目緊閉,呼吸平穩綿長,穿著一身舒適柔軟的裏衣,蓋著的那床靈錦絲被亦是珍品,還被人細心掖好了被角。

而榻邊的矮案前,那個悉心照料她的人正垂眸凝神,指尖縈繞著靈力與劍氣,將案上攤開的劍脊金瘡草一點點凝煉成藥液。

碧綠色的草葉在靈力包裹中緩緩化開,萃出瑩潤透亮的精華,一滴一滴落進白玉小瓶裏。

聽得劍光破空的輕響,百裏忍冬擡眸看去,空出左手輕輕一招,便將盤旋在半空的丹碧召至身前,穩穩放在了自己的膝頭。

赤紅的仙劍溫順地貼在他的掌心,劍脊輕輕蹭了蹭他的指尖,方才對外的霸道戾氣蕩然無存。

就在這時,掛在對面墻壁上的寒英忽然有了動靜。

原本便是他本命劍的寒英發出一陣細碎又不滿的嗡鳴,劍穗隨著劍鳴輕輕晃蕩,活像個被冷落鬧脾氣的孩童,連帶著周遭的劍氣都帶上了幾分委屈的意味。而一旁的寒春劍則依舊安安靜靜懸在壁上,只散出一絲極淡的平和劍意,像個沈穩的長輩,淡看著這一幕,全無半分爭寵之意。

百裏忍冬見狀無奈失笑,指尖再動,又將寒英也從壁上召了過來,與丹碧並排放在膝頭。

寒英一落定便往他掌心處蹭了蹭,方才的不滿瞬間煙消雲散,安安靜靜地蜷在了他的膝頭,再無半分鬧脾氣的模樣。

而出乎百裏忍冬意料的是,素來以霸道高傲聞名、萬年來連旁人靠近三尺都不許的仙劍丹碧,竟只是輕輕嗡鳴了一聲,非但沒有半分排斥,反倒任由寒英挨著自己,連一絲爭鋒相對的劍意都未曾散出。

他指尖輕輕撫過兩柄劍冰涼的劍脊,心頭劃過一絲疑惑,但不及探究更多,另一手下劍脊金瘡草藥液的凝煉便到了緊要關頭。

百裏忍冬神色一頓,那點剛冒頭的疑惑瞬間被他拋到了腦後,重新將所有心神沈入了凝煉藥液當中。

劍修修長如玉的右手五指微動,原本縈繞在指尖的劍氣驟然收束成細如發絲的模樣,精準地探入了白玉盞中的藥液裏,

碧綠色的藥液在盞中輕輕震顫,原本混在其中的細碎雜質被細密的劍絲一點點剝離出來,遇著他指尖溢出的溫和靈力,便化作一縷極淡的青煙散了去。

百裏忍冬呼吸放得極輕極穩,生怕因氣息不定而攪亂了藥液裏的藥性平衡。但他畢竟不是藥修,要完成如此精細的操作只能靠劍氣和靈力的配合硬撐,極為考驗人的控制力,是以很快他額角便滲出了一層薄汗。

百裏忍冬對此卻渾然未覺,一雙眼只牢牢鎖著盞中愈發澄澈透亮的藥液,凝煉的力道收放得更加小心了——既不能破壞草藥本身的活性,又要將裏頭長年累月浸染劍冢的戾氣躁性盡數磨平,只留下最溫潤純粹的療傷精華。

膝頭的丹碧與寒英似是也感知到了主人的全神貫註,皆安安靜靜地伏著,連一絲嗡鳴都不曾再有,反倒自發散出一層極淡的劍意屏障,將周遭浮動的靈氣穩穩定住,不讓半分雜氣擾了凝煉的進程。壁上的寒春劍也漾開一絲平和的劍意,與兩柄劍的氣息相融,悄無聲息地加固著木屋的結界,將所有的喧囂與異動都隔絕在外。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縷雜質化作青煙散去,白玉盞中只餘下三滴瑩潤如翡翠、泛著淡淡靈光的藥液精華,百裏忍冬才終於松了口氣。指尖劍氣緩緩收回,他小心翼翼地用靈力托著那三滴精華,穩穩落進身側的羊脂玉瓶之中,塞緊了瓶塞。

救治滄浪所需的兩樣藥材已得其一,現在就只差驚蟄醒神草了。

百裏忍冬收起玉瓶,坐到厲無渡榻邊,握住她微涼的手,指尖輕輕撫過她緊閉的眼睫。窗外的風帶著醒神花的淡香吹進來,離驚蟄日,只剩三天了。

“厲無渡,”他垂首望著她,聲音溫柔地落在她的耳邊,“再等等,等滄浪醒了,能好好守著你了,我就去給你找喚醒你的法子。”

“不管要闖多少秘境,踏多少險地,不管要等十年、百年,我一定會把你從黑暗裏,接回來。”

外界的傳聞還在喧囂,可木屋中,只有他陪著沈睡的心上人,安安靜靜地,等著驚蟄的春雷響起。

……

與此同時,萬花谷。

主殿的沈香爐裏,安神的蕓香緩緩燃著,清苦的藥香混著暖香漫了滿室,卻半點散不開殿內凝滯的愁雲。

萬花谷掌門目光掃過滿殿和自己一樣愁眉苦臉的長老,幽幽嘆了口氣:“都說說吧,百裏忍冬暫居谷外一事,你們都怎麽看?”

他話音落下,殿內的一眾掌事長老仍是眉頭緊鎖,只會望著地中央的香爐長籲短嘆,誰都不願先開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沈默。

還是素來管著谷內規矩的戒律長老先忍不住,重重咳嗽一聲,肅然道:“掌門,這事不能再拖了!如今滿修真界都在傳,百裏忍冬帶著魔尊厲無渡,就藏在咱們谷外的醒神花田一帶!已有不少宗門接連傳訊旁敲側擊,再這麽裝聾作啞,咱們萬花谷世代清名,就要被扣上個勾結魔尊、窩藏魔頭的帽子了!”

有人率先打破沈默,大殿中的其他人才開始陸陸續續接話。

管著藥庫的長老苦著臉連連擺手:“話是這麽說,可咱們能怎麽辦?那百裏忍冬如今得了劍宗鎮宗的丹碧仙劍,連青雲宗三位七轉巔峰的長老聯手,都被他一劍震碎了丹田!咱們谷裏全是擺弄藥草的藥修,除了配些迷藥麻藥,哪有能跟仙劍抗衡的本事?真要上門去趕人,那不是拿雞蛋碰石頭,平白給全谷招禍嗎?”

“更別說還有劍宗在背後撐著。”聞言萬花谷掌門也跟著嘆氣,指尖點了點案上攤著的信箋。

這正是劍宗掌門洛圖書前一日送來的飛劍傳書。素色箋紙上的字跡溫文謙和,明面上是問候友宗,可末了那句“我宗後輩百裏忍冬忍冬年少執拗,若有叨擾友宗地界之處,還望海涵,劍宗必感念友宗高義”,字裏行間的護短之意,壓得他心口發苦。

“洛圖書這封信,看著是客客氣氣的問候,實則就是把話遞到咱們跟前了——百裏忍冬是他劍宗護著的人,咱們要是敢動他一根手指頭,劍宗那堆殺性重的劍修豈是好惹的?”

這話一出,滿室的議論聲又驟然落了下去,只剩下沈香爐裏炭火劈啪的輕響。

萬花谷掌門又一次長長嘆了口氣,收回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他何嘗不知道這其中的兩難。一邊是正道宗門的口誅筆伐,稍有不慎便要落個縱虎歸山的汙名;一邊是打不過的百裏忍冬,和得罪不起的劍宗,硬趕是自取滅亡,放任又要擔驚受怕。更別說百裏忍冬帶著的可是現任魔尊,若是她一朝醒來,掀起腥風血雨,萬花谷豈不成了放任魔尊覆蘇的幫兇?

“無論如何,此事都得有個章程,諸位都想想吧,這事該如何處置才穩妥?”萬花谷掌門擡眼看向眾人,聲音裏滿是掩不住的疲憊。

殿內又是一陣長久的沈默,半晌,一位年歲最長的供奉長老才緩緩開口:“依老身看,眼下唯一的法子,便是裝糊塗。”

眾人齊齊擡眼望了過去,供奉長老撚著花白的鬢發,繼續道:“人在谷外的醒神花田,本就不是咱們萬花谷的核心地界,咱們管不著,也管不了。對外,宣告掌門、你、我……咱們這些說得上話的全部‘閉關煉藥’去了,誰來問都一概以不知情作答;對內,即刻傳下令去,全谷弟子不得踏足醒神花田十裏範圍,不得與二人有任何接觸、不得私下議論。如此也好答對劍宗那邊——咱們既沒動他的人,也沒拆他的臺,洛掌門自然記著咱們這份情分,日後也好相見。”

這話一出,滿室愁眉苦臉的長老們都松了口氣,紛紛點頭附和。這法子雖看著窩囊,卻是眼下唯一能兩頭都不得罪、保萬花谷安穩無虞的萬全之策。

萬花谷掌門沈吟片刻,終是長長嘆了口氣,頷首定了音:“好,就按供奉說的辦。”

命令落下,眾長老紛紛應諾,滿室凝滯的氣氛總算散了些許。只是每個人心裏都清楚,這不過是權宜之計,只要那沈睡的魔尊一日不醒,只要百裏忍冬還守在谷外,這懸在萬花谷頭頂的利劍,就一日落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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