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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平城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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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平城收尾

“這是怎麽了?”

見到被阿寧用輪椅推過來的黎蕪,秦館主果然大驚。

厲無渡也已披上了偽裝,頂著黎蕪的臉苦笑道:“怪我練功時心不靜,一時走岔了氣,受了內傷,這段時間恐怕都不能正常授課了。”

說完她還逼真地咳嗽了幾聲。

秦館主看著她不良於行、面色虛弱的模樣,滿臉皆是惋惜與關切,連連嘆道:“哎喲,怎會傷得這般重!黎教習你本就根基紮實、悟性又好,武藝已足夠高強,又何須再努力至此?如今遭這份罪,實在是可惜!”

厲無渡輕嘆了一聲:“世道愈發艱辛,近來城中又鬧起疫病,百姓惶惶不安,我心裏也始終懸著,便想讓自己再強大幾分。畢竟實力才是立身之本,真要是遇上什麽危難,只有實力足夠,才既能護得住自己,又能搭把手幫襯旁人。”

“不過世間事往往都事與願違,”她苦笑道,“越是心急,偏偏越是達不成目的——這不就不慎走岔了氣機麽。”

秦館主聞言也跟著慨嘆世道多艱,緊接著又寬慰起她來:“不過黎教習也別太憂心,身體才是頭等大事!授課的事有我和其他教習撐著,斷不會耽誤,你只管安心回寮舍靜養,爭取早日康覆。”

“阿寧,”他看向推著輪椅的少年,吩咐道,“你既在黎教習院中做事,那黎教習養傷期間的吃喝用藥便都由你負責照料吧,武館內其餘活計都不必幹,你只專心照顧黎教習便可。”

“是。”披著偽裝的百裏忍冬恭聲應道,看起來極為乖巧老實。

話說到此,厲無渡算是為自己的“內傷”理由過了明路,眼看夜色愈深,她便適時露出了幾許虛弱疲憊之色。

秦館主見狀果然上道,勸她既然傷著就早點回去休息,厲無渡和百裏忍冬自然從善如流,二人又如來時那般,一人推一人坐,原路返回了厲無渡暫居的教習寮舍。

進院後,百裏忍冬重新設下結界,二人恢覆本來面貌,躲在槐樹上的蛟龍也從枝葉間現身。

百裏忍冬俯身替她攏了攏蓋在膝上的薄毯:“你先回屋靜養歇息,我趁夜去處理城中百姓染疫之事,天明前必回。”

厲無渡倚在輪椅上,方才在秦館主面前的虛弱盡數褪去。

“靜養?”她挑眉,“我又非凡俗肉身,無需眠歇,如今又無法調息修煉,獨自回屋枯躺,反倒悶得慌。”

她望向武館之外被墨色浸染的街巷,下巴微擡:“正好,我也想親眼看看,如今東平城內疫病到了何種地步,你帶我一同去便是。”

百裏忍冬有所猶豫,怕影響厲無渡休養。

但緊接著厲無渡的一句話便打消了他的顧慮:“何況如今對於我來說,這城內最安全的地方,不就是你的身邊嗎?”

她的話的確在理,兼之百裏忍冬私心裏也不願與她分開,於是沒過幾秒他便同意了厲無渡的提議,掐訣隱去兩人一蛟的身形,收起輪椅抱著厲無渡禦劍飛出了武館,直奔城內患者聚集的各大醫館而去。

他們落地於醫館外的僻靜巷弄,百裏忍冬自芥子戒中又召出輪椅,穩穩停在厲無渡身側,小心翼翼將她抱坐其上,又擡手覆上輪椅扶手,淡青色靈力漫卷而出,將連人帶椅一同裹入隱身結界之中,與沈沈夜色徹底融為一體。

蛟龍縮成寸許長的小黑蛇,懶懶散散盤在輪椅扶手角落,替百裏忍冬守著厲無渡,好讓他能心無旁騖地去救人。

城內醫館燈影昏黃如豆,病患們被天蠍毒折磨得輾轉難眠,此刻即便昏睡,也個個眉頭緊蹙、面色泛青,呼吸粗重不堪。

百裏忍冬放輕腳步,如一縷清煙掠進堂內,生怕驚擾了熟睡之人。

他指尖凝出細碎靈力,輕柔點在患者眉心,隨後順著經脈緩緩游走,將盤踞他們腑臟的幽綠蠍毒一點點逼出體外,化作縷縷輕煙消散在夜色裏。

那些飽受病痛的人眉頭漸漸舒展,呼吸平穩下來,青紫的唇色也慢慢回溫,再無半分痛苦模樣。

厲無渡靜坐在隱身結界中,一言不發地望著他的身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輪椅扶手。看他將凜冽劍氣化作救命溫澤,看他對素不相識的凡俗百姓傾力救治,心底十分柔軟。

她望著夜色裏那個清瘦卻挺拔的身影,前世記憶不由得翻湧而上。

那時她已是魔域高層,見慣了勾心鬥角、弱肉強食,連正道仙門都多的是道貌岸然之輩,唯獨他,一身白衣執劍,眉眼澄澈如雪山清泉,心懷蒼生,憐憫萬物,連路邊瀕死的乞丐都願出手搭救,從不會因身份高低而有半分偏私。

她最初以為他也是偽善之輩,可後來發現這人竟是真的表裏如一,於是又不屑他的純善,笑他的迂直。但這不屑與嘲笑的背後,裝著當時的她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緒。

後來過了很久,厲無渡才後知後覺地辨清楚:原來就是這份不摻半點塵埃的正直與悲憫,成了硬生生擠進她浸滿戾氣與孤寂的心底的第一道光。

她愛他,從來不是愛他通天的劍術,不是愛他得天獨厚的氣運,而是愛他刻入骨血的良善,愛他歷經兩世卻依舊不改的、金子般的心。

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夜色靜謐無聲,唯有靈力流轉的微響,一坐一行,一靜一施,成了這疫病籠罩的東平城裏,最溫柔的光景。

……

趕在天明之前,百裏忍冬果然依約帶著厲無渡和蛟龍返回了武館。

雖這一晚只救完了一個醫館裏的患者,但日出時陰陽交替,厲無渡體內暴亂的力量可不等人。再加上鉤鈴秘境降世終止,沒了源源不斷的毒霧,城內百姓們的情況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惡化,百裏忍冬大可等到晚上夜幕降臨,再像今夜這樣悄然前來,繼續救治其他人。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百裏忍冬著急替厲無渡壓制即將卷土重來的力量暴動,是以一到武館便抱著她進了房門。

重重結界迅速落下,蛟龍又一次被關在了院裏,只好接著給他們望風守門。

結界盡職盡責地擋住了裏頭可能會有的一切動靜,蛟龍無聊地猜著這一次他們倆又要在裏面磨嘰多久,然後隨著時間流逝不斷推翻了自己的猜測,延長延長再延長,直至天光大亮,烈日高懸,百裏忍冬才推著厲無渡重新出了房門。

蛟龍視線掠過兩人異常紅潤的嘴唇,打眼一看就知道這是怎麽造成的,頓時嘖嘖兩聲,直道他們也就仗著自己是修士的身體,不怕親禿嚕皮,否則那嘴早都該親爛了!

厲無渡磨了磨牙,說它嘴賤;百裏忍冬則更是直接動手,封了它的聲音,禁言一天。

蛟龍氣得在心底大罵人族小氣,白眼翻得快翻上了天。不過完全沒用,百裏忍冬黑著臉不為所動,徑直變成了阿寧的模樣,出去給“黎教習”取餐食並熬藥去了。

如此日常,二人一蛟過了大概三天,直到第四天晚上,百裏忍冬出去救治患者時,碰上了這麽久以來第一個在東平城內見到的其他修士。

……

夜色沈沈,醫館內燈火昏昧,一位灰衣散修先於百裏忍冬等人潛了進去。待二人一蛟抵達醫館時,此人正立在最嚴重的病患榻邊,指尖凝著淺淡靈力,細細探查百姓體內的疫病根源。

他探過數人脈象,又盯著病患唇間泛出的青黑,眉頭微蹙低聲自語:“陰寒戾毒,帶著異獸的氣息,難解,難解……”

他正琢磨著前幾日這個方向傳來的異動是否與這些凡人體內的毒有關系,忽的察覺門口有動靜,擡眼便見昏暗中似有微光輕閃。

百裏忍冬推著隱身結界中的厲無渡悄聲落地,本想如前幾夜般默默施救,不料剛到地方,便發現了這灰衣人。

“閣下也是察覺異動,前來此地探查的修士?”灰衣散修率先拱手開口問道。

他收了靈力,目光平和無惡意,百裏忍冬與厲無渡對視一眼,索性也顯露出身形,只留一層隔音結界護住熟睡的病患,免得驚擾眾人。

他亦拱了拱手,語氣淡然:“在下並非刻意隱匿,只是不願擾了城中百姓休養,此番只為祛除遺毒而來。”

蛟龍盤在輪椅扶手角落,身子繃直了些,蛇瞳半瞇著打量眼前散修,沒吭聲,只默默守在厲無渡身側。

厲無渡同樣拱了拱手,隨後便端坐輪椅上,不發一語,只聽二人交談。

灰衣散修目光掃過榻上的病患,又看向百裏忍冬,語氣誠懇了幾分:“在下雲游散修,前幾日便察覺到此方向天地靈氣有所異動,一路追尋而來,見城中疫病肆虐,查知是毒作祟,正想請教閣下,前幾日這東平城內,究竟生了何等變故?”

百裏忍冬面不改色地隱去了秘境現世一事,只道有惡獸妖蠍作祟,已被他們除去,只是尚有受害百姓體內餘毒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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