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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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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火索

“原來如此。”

散修未曾懷疑百裏忍冬的說辭,隨即自報家門:“我叫玄石,不知二位道友如何稱呼?”

百裏忍冬繼續面不改色地胡編亂造:“我叫白寧,那位是我師尊,黎蕪。”

他以目光示意玄石,輪椅上的厲無渡便是他師尊,隨即竟借了厲無渡曾用過的假身份背景,順著圓了下去:“我們師徒二人出門游歷,途經東平城,恰逢妖蠍作亂,為護城中百姓,便出手除祟。奈何妖蠍毒性陰寒暴戾,師尊除妖過程中不慎被其毒尾所傷,經脈受創,這才落得如今不良於行的模樣。所幸妖蠍已被除去,只是這遺留在百姓體內的餘毒,需日日以靈力疏解,方能徹底拔除。”

百裏忍冬編造的說辭天衣無縫,妖蠍之毒與病患體內的毒素完全對應,厲無渡的傷勢也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釋,再加上他神色坦蕩,語氣篤定,是以玄石不但絲毫沒有起疑,看向厲無渡的目光更是瞬間多了幾分敬佩:“原來尊師是受了傷才會如此,貴師徒二人心懷蒼生,為護凡人以身犯險,實乃我輩修士楷。誒,所以白道友,你們這是來救治中毒凡人的?”

“不錯。”百裏忍冬點了點頭。

玄石沈吟片刻,熱心腸道:“某雖不才,卻也懂幾分解毒疏脈之法,願盡綿薄之力,與道友一同救治這些百姓!”

說罷,他便擡手凝出自身靈力,氣息渾厚質樸,看起來便不是什麽奸邪之輩。

百裏忍冬見他並無惡意,反倒一腔熱忱,便也放下了最後一絲戒備,微微頷首:“有勞玄石道友相助,百姓們便能早日痊愈,少受幾分苦楚。”

說罷,兩人便不再拖沓,各自開始著手救治起醫館內中毒的病患們。

夜色漸深,昏黃的燈燭將他們的身影拉得悠長,醫館內再無試探與戒備,只剩靈力流轉的細微聲響。

百裏忍冬守在重癥病患榻前,指尖銀白靈力如流水般淌入凡人體內,將盤踞在他們體內的幽綠蠍毒一點點逼出,化作縷縷輕煙消散在結界內;玄石則負責輕癥患者,靈力覆向病患的經脈,小心翼翼地祛除著毒素,動作雖不如百裏忍冬精準迅速,卻也滿是認真仔細。

二人雙管齊下,救治效率比往日快了數倍。

蛟龍盤在輪椅扶手上,漸漸放松了警惕,蛇瞳半瞇著打了個哈欠,見玄石笨手笨腳差點碰醒一位熟睡的老嫗,忍不住在心底翻了個白眼,暗自嘀咕:“這散修老實歸老實,可手腳實在粗笨。”

厲無渡靜坐在輪椅上,目光淡淡掃過兩人施救的身影,又落在榻上漸漸舒展眉頭的百姓臉上,心底泛起一絲淺淡的暖意。

這世間總有這般心懷俠義的平凡修士,不問出身,不問正邪,只以救人為念。

約莫半個時辰後,醫館內的病患盡數被疏解過毒素,呼吸平穩,面色也褪去了青黑,泛起了正常的血色。

玄石收了靈力,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依舊笑容爽朗。

他靠在桌邊歇氣,看向百裏忍冬的目光滿是讚嘆:“道友修為當真深厚,這蠍毒陰寒蝕骨,換做旁人,怕是疏解三五人便靈力不支,你卻竟能一氣呵成,連救滿館病患,實在佩服!”

百裏忍冬淡淡一笑,替厲無渡攏了攏被夜風吹散的衣襟,動作自然又親昵:“道友過譽了,不過是常年修習靈力,底蘊稍厚幾分罷了。若非道友相助,我一人也需耗費更久時辰。”

玄石擺了擺手,毫不在意地笑道:“舉手之勞而已,修士修行,本就是為了護佑蒼生,若見凡人受難而袖手旁觀,那修的又是什麽道?對了,聊了這許久,還未請教二位來自何門何派,不過能教出道友這般人中龍鳳,想必一定極為不俗吧?”

百裏忍冬面色依舊平靜無波,從容開口道:“我師徒二人出身偏僻,師門名為三才派,山門建在一處古陣遺跡旁,乃是個籍籍無名的小門派,世代以研習陣法為道,門人稀少,入世者更少,故而道友未曾聽過,也是尋常。”

玄石聞言眼中頓時露出艷羨之色,拍著大腿嘆道:“原來二位是三才派的高徒!雖說門派不大,可藏在古陣遺跡旁,定然有獨到的傳承,比起我這無門無派、四處漂泊的散修,可是安穩太多了!散修之路艱難,無師門庇護,無資源相助,凡事都要靠自己打拼,哪比得你們師徒相依,有門派作為後盾?”

他本就是孤身一人的散修,最羨慕的便是有門有派的修士,如今得知百裏忍冬與厲無渡是師徒,出身雖小卻安穩的門派,態度頓時更加友好熱切,湊上前幾分,語氣也愈發親近:“不瞞閣下,我雲游多年,見慣了修真界的爾虞我詐,像你們師徒這般心懷蒼生、不慕名利的,實在少見。往後若是有機會,可否允我去三才派拜會一番,也好瞻仰一番貴派的人傑地靈。”

厲無渡在一旁聽著,待聽見“三才門”三個字時,眼神幾不可察地微妙了一瞬——

那不是自己偽裝成陳舟時曾編造的假身份背景嗎?百裏忍冬怎麽……

她驟然反應過來,隨即便想起了自己因意外接二連三而一直沒顧上深究的不解之處,那就是為什麽百裏忍冬會突然恢覆前世的記憶?明明當時她對他施放的,是可以讓他失憶的忘塵咒啊。

厲無渡疑惑不已,但現在顯然不是個讓百裏忍冬給自己答疑解惑的好時機,於是她只得暫時將這份疑惑按下不表,開口配合著百裏忍冬的說辭:“玄石道友客氣了,小派簡陋,若道友真的到訪,我師徒自當掃榻相迎。”

玄石見厲無渡開口,連忙拱手行禮,態度愈發恭敬:“尊師客氣了!能在此地認識二位,玄石已是榮幸之至。”

歇了片刻,三人一蛟起身前往下一間醫館,一路上,玄石依舊熱情不減,與百裏忍冬並肩而行,一邊留意著周遭動靜,一邊繼續聊天套近乎,聊著聊著,便說起了修真界近來的局勢變動。

“閣下有所不知,近來修真界可不太平,”玄石壓低聲音,神色凝重地說道,“正道各大宗門,諸如劍宗、萬花谷這些頂尖門派,近日都在暗中集結弟子,往魔域與正道的邊界屯兵;魔域那邊也不平靜,不少魔將魔兵在邊界出沒,戾氣沖天,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兩邊怕是要打起來了。”

百裏忍冬眸光微沈,垂首與輪椅上的厲無渡對視了一眼。

他與厲無渡都深知正道與魔域的積怨由來已久,只是沒想到局勢會緊張得這麽快,畢竟他們離開魔域之前,邊境還未出現此等情形。

如此想著,百裏忍冬便問出了口:“局勢怎會突然緊張到這般地步?可是出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玄石也不清楚具體細節,但道聽途說了個大概,回道:“不瞞道友,這事說起來蹊蹺得很,據修真界各處傳回來的消息,此番大亂的由頭,竟是劍宗丟了人!”

“丟了人?”百裏忍冬眉梢微挑。

“是極!”玄石重重點頭,語氣裏滿是唏噓,“丟的還不是普通弟子,是劍宗的重要門人,據說此人在魔域內沒了音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劍宗宗主震怒不已,一口咬定是魔域識破了身份動了手,直接下令全宗戒備,又聯合萬花谷、天火門等大派往邊境屯兵施壓,魔域那邊也不甘示弱,當即調魔將魔兵駐紮邊界對峙,這局勢便一下子炸了!”

說到此處,玄石撓了撓頭,努力回想那導火索的名諱,遲疑著開口:“對了,我還聽他們提過一嘴,那劍宗臥底好像叫……叫什麽百裏忍冬?這名字倒是清雋別致,就是可惜了,好好一個天賦卓絕的劍修,平白折在了魔域。”

這話落下,百裏忍冬和厲無渡都詭異地沈默了一瞬。

誰也沒想到,隨口一問,卻得知引發正魔大戰提前到導火索竟然就是他們自己。

玄石見二人神色微變,連忙熱心提醒:“閣下與尊師是並非大派弟子,貴派聽起來又向來不問世事,故而此番游歷,千萬要繞開正道與魔域的邊界地帶!那地方如今已是火藥桶,一點就炸,若是不慎卷進去,怕是難以自保。咱們安穩度日不易,犯不著卷入這場紛爭,白白丟了性命。”

他這番話全然是發自內心的善意,無半分虛情假意,在他看來,百裏忍冬師徒不過是偏遠小派的游歷修士,修為雖高,卻無強大後臺,在正道與魔域的大戰面前,不過是隨風飄搖的浮萍,唯有遠離紛爭,回歸山門,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百裏忍冬心中了然,面上露出幾分感激之色,微微頷首:“多謝玄石道友提醒,我師徒二人本就無爭強好勝之心,待東平城百姓餘毒盡清,便會即刻啟程,返回山門,絕不會靠近邊界半步。”

玄石見百裏忍冬聽進了勸告,頓時松了口氣,笑道:“如此便好!安穩度日才是正道,那些權勢紛爭、正魔對立,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咱們修士,求的是長生,是心安,不是打打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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