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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暫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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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暫緩

這一次,兩人肌膚相貼,上半身幾處主要竅穴相對,氣機貫通之下,暴走的陰陽之力終於開始順著百裏忍冬神識之力的牽引,經由二人相對的竅穴洶湧流入他體內。

霎時間,百裏忍冬胸口一震,一聲悶哼被沈沈壓在齒間。

——痛。

他終於切身體會到了厲無渡此時的感覺,冷與熱同時撕扯經脈,像萬刃交錯,摧心裂肺。

可饒是如此劇痛,也不過只是通過幾處大穴流入他體內的部分陰陽之力帶來的,百裏忍冬簡直不敢想象厲無渡體內會是什麽樣糟糕的情況,亦為她此時可能遭受的比這十倍乃至數十倍的痛苦而心焦。

他眉宇間滿是心痛之色,立即開始全力替她疏解壓制。

百裏忍冬收緊手臂,穩穩抱住厲無渡,肩側相抵,胸膛相觸,陰陽之力開始在兩人之間循環往覆。

厲無渡體內狂暴的力量被一點點引出,在他體內運轉周天的過程中被梳理清晰,轉化成相互平衡的溫和力量,再送回她體內。

漸漸地,厲無渡的顫抖緩了,呼吸亦不再淩亂。

無意識間,她更深地貼近他,像在尋找某種穩定的依附。

百裏忍冬身體微僵。

她與他交頸,呼吸相接,溫熱輕柔,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帶著微弱卻真實的依賴。

這令百裏忍冬喉間發緊。

然而他卻只是更穩地托住她,神識輕柔引導著更多的陰陽之力運轉,將紊亂和躁動一寸寸撫平。

不知過了多久,那兩股互相撕咬不休的陰陽之力被層層壓下,如猛獸伏籠。

厲無渡身體忽然一松,整個人軟下來,安靜伏在他懷中。

百裏忍冬維持著原本的姿勢沒有動,一來是為了確認她情況是否徹底穩定了下來,二來……

他也需要一點時間,讓自己冷靜下來。

如此又過了一刻鐘,他才緩緩睜眼,放松手臂,讓被痛苦折磨到力竭昏睡過去的厲無渡平躺在自己懷中。

視線微晃,唇角因替她疏解而被陰陽之力沖擊出的血跡無聲滑落,百裏忍冬卻只是低頭看著懷裏的人。

見她安然沈睡,呼吸輕緩,體溫穩定,百裏忍冬這才松了口氣。

他輕輕替厲無渡拭去額角冷汗,指尖停留片刻,又緩緩收回,開始替她一件件穿好衣服。

守在結界外的蛟龍無聊地等了半天,雖然因為天蠍重傷昏迷,秘境暫時中止了出世的進程,但看著周圍搖搖欲墜、欲崩要裂的景物,它心底還是有些懸著,不由嘀咕起來裏頭那倆人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完事。

就在蛟龍念叨到第四遍的時候,一陣靈力波動傳來,它忙轉身看去,只見先前布下的重重結界如晨霧般悄無聲息散開,百裏忍冬抱著衣著整齊、恢覆平靜的厲無渡走了出來。

蛟龍見人出來,當即竄到他跟前,晃著尾巴瞅了瞅他懷裏安穩睡去的厲無渡,又瞥了眼他蒼白的面色,剛要開口,便見百裏忍冬擡眼望向那只癱在地上、只剩一絲氣息的天蠍。

他空出戴著芥子戒的那只手,掐了個訣,一道淡白靈光自芥子戒中飛出,裹住天蠍龐大的身軀,不過瞬息,便將其收進了芥子戒中。

隨即他擡眸看向秘境上空翻湧的濁霧,指尖淩空一點,劍心靈力凝作細芒,直直刺入秘境核心靈脈。本欲掙脫束縛、傾軋現世的秘境驟然一震,崩裂的巖地緩緩愈合,躁動的煞氣盡數歸斂,不過半息功夫,這方險地便徹底沈寂下來,重新沈回虛空裂隙,再無半分現世的跡象。

“成了?”蛟龍征詢道。

百裏忍冬點了點頭。

蛟龍這才松了口氣,甩尾落在他肩頭,並理直氣壯地說道:“我可不跟那只天蠍擠在一個芥子戒裏,又窄又悶,本蛟就待在外面跟著你們。”

百裏忍冬垂眸掃了眼它:“可以,但你不可以本相示人。”

“為何?”蛟龍納悶。

“因為我們還要暫且在東平城隱居一段時間,她與我本都有偽裝成凡人的身份,凡人身邊,又怎會跟著條蛟龍?”

“……行吧。”

蛟龍被說服了,思索片刻,它原地一扭,頭上的鼓包和蛟爪瞬息隱去,身子也縮水成一條麻繩粗細,乍一看就是條黑蛇。

見它變幻完畢,百裏忍冬將懷中昏睡的厲無渡摟得更穩,指尖輕輕拂過她鬢邊被霧氣打濕的碎發,周身清冽劍氣緩緩漾開,足尖輕點巖地,身形化作一道素白流光,徑直朝著秘境之外掠去。

蛟龍蜷在他肩頭,瞅著他緊抿的唇角與眼底藏不住的溫柔,撇了撇嘴沒再咋咋呼呼,只安安穩穩趴著,一同消失在了秘境閉合的微光裏。

……

意識像是沈在冰冷的深潭裏浮浮沈沈許久,才終於被一縷清冽如寒玉的氣息拽回人間。

厲無渡的眼睫顫了顫,緩緩掀開沈重的眼皮。

入目是武館寮舍熟悉的雕花房梁,窗欞透進細碎的日光,落在榻邊的床帳上,連空氣中浮動的微塵都看得真切。

自己竟回到了在東平城扮作教習黎蕪的房間裏?

厲無渡下意識想撐身坐起,可剛一動,她便察覺到了部隊——

只有脖頸、頭顱,以及兩條手臂能活動,除此之外,自肩膀以下,軀幹、腰腹、雙腿,全都毫無知覺。

像是血肉與筋骨被生生抽離,那半截身軀沈得像灌入了鉛水,又麻木得如同死物,無論她如何努力,都得不到半分回應。

厲無渡眉峰微蹙,壓下心頭的錯愕,閉目凝神,內視自身經脈。

這一看,饒是她素來冷定,也不由心口一緊。

周身經脈早已不覆往日通暢,寸寸龜裂如破碎的玉帛,細密的裂痕遍布奇經八脈,更可怖的是,經脈之中被狂暴混亂的力量堵得水洩不通——是她暴走的陰陽二氣,與自身魔氣糾纏絞殺,淤積在經脈深處,凝成了沈甸甸的淤塞,死死封住了氣力流轉的所有通路。

經脈受損殆盡,魔氣寸步難行,才讓她半身癱瘓,無知無覺。

厲無渡震驚地睜開雙眼,迅速開始回溯自己失去意識前所發生的一切:

秘境裏的戰鬥,反常暴走的天蠍,腦海中突然松動的金門和趁機作亂的業障……

緊接著是冰火噬體的劇痛,還有她意識不清時隱約感受到的那個清寒卻安穩的懷抱……

雖然不知為何事情會變得如此混亂,道大概率,是百裏忍冬救了自己。

厲無渡閉著眼,指尖微微攥起,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的線,心底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卻先冷靜地認清了自己眼下的狼狽處境。

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清瘦的身影輕手輕腳走了進來——正是重新換上了阿寧偽裝的百裏忍冬。

他手裏端著一盞盛著熱粥的白瓷碗,想來是假借為教習送飯之名來探看她的情況。

百裏忍冬端著碗進來,目光乍一撞上榻上厲無渡望來的視線時,腳步猛地頓住,眼底驟然炸開藏不住的驚喜,連呼吸都漏了一拍。

旋即他快步走到榻邊,又怕動作太急驚擾到她,硬生生收了步子,俯身時眉眼間全是小心翼翼的關切:“你醒了。”

厲無渡眼睫微擡,冷清清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唇瓣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石磨過:“……是你送我回來的。”

不是疑問,是篤定。她已驗證阿寧就是百裏忍冬的事實,且秘境裏那個清寒安穩的懷抱,與眼前人身上的氣息分毫不差。

百裏忍冬喉間微哽,想起她先前痛到瀕死的模樣,心頭澀意翻湧。

他不敢多提秘境裏的暧昧過往,只放下粥碗,伸手輕輕探到她後背,將早已備好的軟枕墊在她腰後,緩緩扶著她半坐起來:“慢些,你經脈寸裂,渾身淤堵,千萬不能妄動。”

待厲無渡坐穩後,他才布下結界,從芥子戒中取出療愈經脈暗傷的藥,遞到她唇邊:“這是凝脈疏堵的靈藥,先服下,能暫緩經脈的傷勢。”

厲無渡垂眸瞥了眼他指間夾著的丹藥,以及他修長白皙的指尖,又擡眼看向他,問道:“事發突然,我之前失去了意識,現下經脈淤堵,半身無知覺,究竟是怎麽回事?”

百裏忍冬指尖猛地一緊,心口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他哄著她先把藥吃了,然後坐在厲無渡榻邊,斟酌著字句將先前在秘境內發生的一切簡要概括了一遍。

雖然百裏忍冬言辭有所避諱,但厲無渡何等閱歷,從他話中幾個避不開的關鍵詞中便拼湊出了所謂“暫且疏解壓制的權宜之計”的大海真相。

她沈默了好一會兒,耳尖越來越紅,百裏忍冬說完也不敢看她,兩人就這樣一個眼神放空目視前方,一個低頭盯著地磚,尷尬地研究了好半天。

良久,還是厲無渡出言打破了沈默:

“我閉門不出,你是如何打發館主和其他人的?”

她沒生氣,也沒冷眼相對。

百裏忍冬松了口氣,立即答道:“我同他們說,教習練功出了點問題,身體不適,暫且告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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