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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與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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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與轉機

百裏忍冬凝肅地深思著。

魔尊玄煞必然早已察覺厲無渡對他的威脅,卻沒有在她征戰擴張的過程中出手阻攔……或許,他是想借她的手清除異己?

若是那些被吞並的勢力裏有玄煞眼中的隱患,那麽待厲無渡幫他掃清了障礙,卻也因征戰而有所損耗、根基未穩之時,他再動手,便可一石二鳥。

再加上魔皇宮是玄煞的地盤,遍布他的親信與布置的禁制,厲無渡孤身前往,無異於羊入虎口。玄煞不必擔心她會當場反抗——身處魔皇宮內,四周皆是玄煞的勢力,厲無渡即便實力再強,也難以全身而退;更何況,她剛整合完六大護法的勢力,麾下舊魔與新收服的勢力之間尚需磨合,此時若厲無渡在魔皇宮出事,無間區必然內亂,玄煞便可坐收漁翁之利,輕易收回所有權力。

所以魔尊單獨召見厲無渡一事的背後必有陷阱,她入魔皇宮後五日未出也恰好印證了這一點。

畢竟若只是尋常召見,絕不會耗時如此之久。

所以百裏忍冬推測,眼下,厲無渡要麽是已落敗,成為了玄煞手中可任意宰割的魚肉;要麽,便是雙方還在對峙與較量。

但不管是哪種情況,孤身一人且沒有主場優勢的厲無渡都定然位於劣勢。

以厲無渡的腦子,百裏忍冬不信她猜不到玄煞的打算,可她卻依舊選擇了應召前去。

或許,她也有著自己的盤算。

但不管真相是不是這樣,此刻魔皇宮內的局勢,應該都已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思及此,百裏忍冬不由得眼神微凝,隨即不再遲疑,起身準備離開酒館。

——他必須盡快想辦法潛入魔皇宮,弄清裏面的情形。

師尊的仇尚未得報,不管厲無渡和玄煞之間怎麽爭鬥,她,最後都只能死在自己的手中。

夥計依舊笑瞇瞇地站在門邊,見百裏忍冬離席也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百裏忍冬並未看他,也沒有再多停留,只是將鬥篷的兜帽壓得更低,身形融入陰影之中,悄無聲息地朝著酒館門外走去。

踏出酒館的瞬間,昏暗與濃郁的魔氣撲面而來。

百裏忍冬徑直匯入了這片黑暗之中,朝著魔皇宮的方向而去。

……

與此同時,厲無渡和玄煞的廝殺也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

她的身體已化作和玄煞本體,即“業障”的戰場。

暴露出身為“業障”的本體後,玄煞便沒了固定的形態。他化作粘稠而冰冷的液態汙穢,自她四肢百骸滲入,沿著經脈迅速蔓延。其所過之處如同被寒冰封凍,麻木遲鈍,如同在漸漸從厲無渡的感知和掌控中消失。

厲無渡知道,這是身體正在被“業障”一點點奪走並吞噬的表現。

“放棄吧。”

依舊是像先前那樣,玄煞的聲音在她識海內響起,低沈、濕冷,孜孜不倦,或者說是陰魂不散地勸誘著:

“你既已知曉了前世的一切,就不覺得——不公平嗎?”

液態的業障在她經脈中緩慢流動,刻意放緩了侵蝕的速度,仿佛在給她思考與動搖的時間。

“你犧牲了所有,只為成全他飛升成仙的康莊大道,而你呢?”

玄煞輕笑了一聲,近乎憐憫地嘲諷道:“你死了,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世間的一切、百裏忍冬的成功,都和你沒有關系了,你無知無覺,從此消逝於世間,最後的結局只會是被人遺忘。”

“這樣的犧牲,有價值嗎?誰會記得你?百裏忍冬嗎?”

“呵,就算他能記得你一時,但若是這一世他當真飛升成功,那麽身為仙人,在近乎永生不死的漫長生命裏,你不過是個占據了他人生區區數百年的過客,又能指望他將你記到幾時?”

厲無渡並不搭理他的挑撥離間,但玄煞依舊不肯罷休。

黑色的汙穢在她心臟附近停滯了一瞬,像是刻意避開要害,顯示出某種“誠意”。

“退一步講,同樣是承載天地異常的存在,憑什麽‘道果載體’就能飛升成仙?”

“而你,卻註定只能做他人的踏腳石?”

“天道不公啊……”玄煞的聲音變得低沈而蠱惑,“既然如此——為什麽不能反過來?”

“為什麽不能,讓百裏忍冬來做你的墊腳石?”

“把身體交給我。”

“讓我來操控你,我最完美的載體。”

“我們一起,去滅掉道果。”

“滅掉百裏忍冬。”

在厲無渡的沈默中,玄煞越說越起勁:

“只要你成為我的載體,再殺了百裏忍冬,那道果就沒了載體,我可以輕易地吞掉它。”

“到那時,世間只剩下我們一家獨大,我便可吞噬天道,取而代之!”

短暫的停頓後,玄煞輕聲補上了他自認為誘惑力最強的一句:“成為天道的我,自然可以選擇讓你——我的載體飛升,這難道不是一件你我雙贏、兩全其美的事嗎?”

一邊說著,業障一邊在厲無渡體內蠢蠢欲動地翻湧著,等待她的松動。

只要她答應——

哪怕只是一瞬的猶豫。

玄煞就能趁機攻入厲無渡的丹田和識海,徹底占據她的身體。

但厲無渡還是讓他失望了。

從始至終,不管玄煞怎麽變著花樣地引誘她,厲無渡都不為所動,甚至還趁著這家夥放緩進攻的時間裏,偷偷凝聚天魔血,預備著反撲。

“垂死掙紮。”發現了她小動作的玄煞開始不耐,“你以為這樣就能擋得住我?”

它的形態驟然變化。

原本沿經絡緩慢流動的汙穢猛地分散,化作無數細小的黑絲,從各個方向同時刺出,繞開她凝聚的天魔血,直撲丹田和識海兩大核心。

厲無渡堅定地抵抗著,但“業障”不愧為天地初開時組成混沌的一部分,這世間最汙穢、最邪惡的一切所集中凝結出的化身實在是厲害至極,即便厲無渡已拼盡全力,所構築起的防線卻依舊在逐漸地潰敗。

——失敗,似乎近在眼前了。

在玄煞忍不住發出的猖狂笑聲中,厲無渡卻忽然也跟著笑了:

“想要我的身體當載體?”

玄煞剛準備徹底擊破她的防禦,聞言,他頓了頓,頗有興味地想聽聽厲無渡打算說什麽,是不是要說出美妙的投降之語。

可下一秒,他聽到的卻是帶著濃郁瘋狂意味的冷笑:

“那你就來試試!”

——不破不立。

既然守不住,那就不守了!

話音落下,厲無渡竟主動撤去了識海和丹田外的所有防禦!

玄煞顯然沒料到她會做出這樣近乎自殺的選擇,攻勢驟然一滯,隨即才狂喜地洶湧而入,像是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一切。

“終於放棄了?”

他聲音圍繞著厲無渡的神魂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旋即便要徹底吞噬她的神魂和魔丹。

然而就在玄煞即將觸及這兩個核心的剎那——

厲無渡猛然張開了自己的神魂之力,同時凝聚了所有的天魔血,反向撲去!

不是防禦。

而是——吞噬!

她將所有的本源徹底點燃,神識之力裹挾著神魂,如同翻卷的血焰,從靈臺深處倒卷而出,主動迎向那片汙穢。

這一刻,她不再區分“自我”與“敵我”,而是以自身為爐,去試圖吞掉、並煉化“業障”!

這是最瘋狂、也最危險的打法,甚至連作為“業障”自己的玄煞都被驚了一下。

“你瘋了?這是在找死嗎?”

厲無渡笑道:“你不妨試試,我是不是在找死。”

感覺自己受到了挑釁,玄煞立馬冷哼一聲,下一瞬,所有侵入厲無渡體內的汙穢同時暴動,瘋狂沖擊她的神魂和魔血,試圖以最原始、最殘酷的方式碾碎她最後的掙紮。

厲無渡的意識在震蕩中不斷崩裂,卻始終在瘋狂撕咬吞噬玄煞的本體,守在識海最深處。

震蕩一波強過一波。

她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在從自己體內崩解、剝落。那些曾經屬於“厲無渡”的記憶、情緒、執念,被業障反噬著啃噬,化作玄煞的一部分。

漸漸地,她的視野也開始變得昏暗,甚至逐漸消失。

“你撐不了多久。”玄煞得意地低笑著,“你已經到極限了。”

厲無渡無暇回應他的嘲諷。

她扛著神魂被一塊塊撕扯、吞噬的劇痛。那不是任何一種修行者能忍受的痛楚,仿佛億萬種負面情緒、怨恨、執念與死亡的回響同時湧入她的意識,撕扯、汙染、同化。

然而就在她的神魂即將被徹底淹沒的剎那——

“嗡……”

一聲極輕、卻仿佛貫穿九天十地的清鳴,自她頭頂,更準確地說,是自她發間簪著的紫玉簪上響起。

那是她幾乎已經遺忘的存在。

自用溫瓊枝的身體在九重塔內得到它後,除了這東西莫名其妙跟著換了身體的自己一同入了魔域,又顯露出了變幻外貌的偽裝神通後,厲無渡便再未對其過多關註。

但就在此時,這根只是被她習慣性隨手簪入發間的紫玉簪卻驟然亮了起來——簪身之上,那些原本溫潤內斂的紋路一寸寸亮起,古老而威嚴的符文如星河倒懸,頃刻間照亮了整個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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