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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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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

天魔血池的濁浪翻湧不息,玄煞本體“業障”所化的汙穢之物如附骨之疽,死死纏縛著厲無渡的經脈,同時伸出了無數長著利齒的毒刺,瘋狂穿刺並啃噬著她的身體。再加上識海之中翻江倒海的爭鬥撕咬,厲無渡的意識已在潰散邊緣,僅憑最後一線頑強的意志扛著神魂撕裂的劇痛。

可僅憑著意志,又能堅持多久呢?

厲無渡恍惚地咬緊了牙關,感覺自己似乎沈進了看不到頭也觸不到底的深淵。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忽有一線金光,自她發間紫玉簪頂端迸發而出。

這金光純凈無垢,既無驚天威勢,也無淩厲鋒芒,卻帶著一絲極其玄妙的溫潤與厚重,如一道流螢,精準無比地沒入厲無渡靈臺最深處。

金光觸及神魂核心的剎那,一層淡金色屏障悄然鋪開,將所有試圖侵染、吞噬她本源的業障汙穢盡數隔絕。陰寒刺骨的惡意撞在金光屏障上,竟化作縷縷黑煙無聲消散,未激起半點漣漪。

厲無渡紊亂的意識驟然穩定,識海之中的轟鳴漸漸平息,翻湧的負面情緒與瀕臨破碎的神識碎片,都在金光滋養下緩緩歸於平靜。

玄煞察覺到這忽然之間的變故,原本勢如破竹的侵蝕攻勢猛地一滯。

他未曾料到,厲無渡體內居然還藏有能隔絕業障的力量。

是什麽?

玄煞陡然警惕了起來,從這莫名出現的金光上隱約嗅到了一股讓他厭惡的氣息。

於是在短暫的錯愕後,他的攻勢愈發瘋狂,汙穢翻湧得如同沸騰的墨汁,試圖繞過金光屏障,重新攻入靈臺,卻無論如何都不得寸進。

厲無渡在金光的助力下暫時解了燃眉之急,但她心中清楚,外力援助只能解一時之困,無法根除隱患。眼下玄煞的本體已與她的肉身、經脈深度糾纏,如今她的身體如同被外敵侵占的城池,被動防守終會耗盡金光之力,屆時她依舊難逃神魂俱滅的結局。

所以,不能再只顧著防守了,趁著有金光在,不如放手一搏,反攻玄煞!

念及此,厲無渡眼中最後一絲猶豫煙消雲散,只剩下破釜沈舟的決絕與冰冷的殺意。

“輪到我了。”

沙啞的聲音從她齒縫間溢出,下一剎,厲無渡徹底放開了對自身的所有限制——神識、肉身、魔種、魔血……所有屬於她的一切,都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展開。

她不再執著於肉身完整與神魂純粹,而是將自身徹底解構。

經脈化作縱橫交錯的陣紋,流淌的魔氣作為能量來源;血肉化作堅不可摧的陣基,神魂化作中樞陣眼。

如此一來,她整個人,便成了一座以天魔之軀為陣材、以神魂為核心的活體封印陣。

玄煞終於感到了不妙。

他從厲無渡的意識中感知到同歸於盡般的決絕,在這古怪金光的加持下,厲無渡這種將自身化作牢籠、也要將敵人永世禁錮的瘋狂令他生出了某種可怕的預感。

他萌生了退意,試圖抽身而退。

然而很快玄煞便驚駭地發現,所有退路已在瞬間被反向封死。那些他曾經費盡心力入侵、占據的經脈通道,如今都化作層層疊疊的囚籠,一寸寸、一絲絲地收緊,將他的本體牢牢鎖住。

“你竟敢!厲無渡!”他怒吼著,“你在搞什麽花招?!”

他的吼聲震得厲無渡的識海嗡嗡作響,卻動搖不了她的殺意。

她只是沈默不語地,開始瘋狂反向吞噬“業障”的一切——惡意、怨氣,還有那些足以侵蝕萬物的汙穢,統統來者不拒。

陣紋流轉間產生強大吸力,將玄煞的本體一點點向陣法核心,也就是厲無渡的神魂所在之處拖拽。

玄煞的掙紮越來越劇烈,汙穢氣息瘋狂外洩,試圖腐蝕陣法的陣基。可厲無渡的天魔身本就以堅韌著稱,再加上金光護魂穩住本源,任憑汙穢如何侵蝕,她都依舊穩如泰山。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在厲無渡幾乎不要命的吞噬下,玄煞的本體一點點縮小,汙穢之物在陣法煉化下釋放出強烈的負面情緒與沖擊。厲無渡如同親身承受萬鬼噬心之痛,意識數次瀕臨崩潰,卻都被識海深處的金光強行拉回。她死死咬著牙,任由冷汗浸透衣衫,任由經脈因陣法高速運轉而灼燒、撕裂,再在天魔變的滋養下重新愈合、變強。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絲“業障”也被她的神魂徹底吸納殆盡,厲無渡已是千瘡百孔的識海驟然陷入死寂的平靜。

可這平靜只是表面上的,被困在厲無渡神魂內的玄煞又驚又怒,已經徹底被氣瘋了。

想他堂堂魔尊,天地初開時的濁氣化身,怎可就此淪為階下囚,被曾經的獵物掌控?!!

於是玄煞便如同被囚禁的兇獸,在厲無渡的神魂裏瘋狂掙紮。渾濁的意念化作無數道漆黑的沖擊波,接二連三地自內撞在厲無渡的神魂之上,每一次撞擊都帶著毀天滅地的戾氣。

“厲無渡!!你這個不識好歹的東西!放本尊出去!!!”

尖利的咒罵伴隨著業障特有的陰寒,試圖侵蝕厲無渡的神魂。可覆蓋在厲無渡神魂表面的金光屏障依舊穩固如初,無論玄煞如何掙紮沖撞,最後都只是無用功。

一次次的失敗令玄煞愈發癲狂,它開始調動殘存的業障之力,凝聚出無數扭曲的觸須,如同密密麻麻的毒蛇,瘋狂啃咬、纏繞著厲無渡的魂魄,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這種近乎要被從內部撕裂的劇痛幾乎奪去了厲無渡所有的感知,甚至有一段時間,厲無渡感覺自己完全失去了意識。

直到某一剎,那來自神魂內部的劇痛不知怎的竟突然消失了,厲無渡才從無盡的痛苦中找回了自己的意識。

回過神的她發現,此時自己的神魂內,憑空多出了一扇門。

一扇,金色的光門。

其表面雕刻著古老繁覆的紋路,流轉間隱隱透出威嚴的氣息,似乎與天地規則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厲無渡瞬間聯想到了先前護住了自己神魂的那道金光。

而下一秒,玄煞無能狂怒之下的吼聲便從門內傳了出來:

“該死的厲無渡……你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我是業障!是天地濁氣的化身!你一個小小的魔,也敢妄想吃掉我、封印我?”他的嘶吼聲帶著極致的怨毒,“用不了多久,我的力量就會滲透這破門,汙染你的神魂,占據你的肉身!到時候,我會讓你親眼看著自己變成最骯臟的怪物,讓你親手毀掉你在乎的一切!”

它開始施展邪術,將自身的惡意轉化為負面情緒的洪流,試圖順著金門的縫隙蔓延出去。絕望、憎恨、瘋狂、貪婪……種種陰暗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湧向石門,想要找到一絲破綻,侵入厲無渡的神魂本源。可金門如同銅墻鐵壁,將所有負面情緒牢牢鎖在內部,任憑玄煞如何叫囂、如何沖撞,都無法越雷池一步。

不過玄煞的威脅還是精準地戳中了厲無渡的軟肋,讓她臉色一沈。

神魂依舊殘留著陣陣刺痛,可她深知此刻絕不能松懈。

於是厲無渡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調動天魔本源之力,嘗試著註入了金門之中。

淡金色的光芒瞬間暴漲,將玄煞狠狠壓制了下去——惡意的嘶吼聲減弱,那團汙穢被死死鎮壓,無論如何沖撞嘶吼,都無法撼動金門分毫,連半分氣息都無法外溢。

“沒用的!厲無渡!即便你將我困在你神魂之內,”玄煞不甘地咆哮著,聲音裏帶著一絲瘋狂的篤定,“但我會一直等,等到你神魂疲憊的那一天,等到你靈力耗盡的那一天,等到這道破門再也無法束縛我的那一天!到時候,我會讓你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他的怨毒之語在金門的壓制下逐漸被屏蔽,直到一聲輕微的“哢噠”聲響起,金門在天魔本源的支持下緩緩合上,將所有黑暗與惡意徹底隔絕。

直到此時,厲無渡的意識才終於松動,像是從無休止的溺亡之中被硬生生拖回岸上。

她渾身脫力,雙腿一軟,緩緩跪倒在天魔血池中央,冰冷的血水漫過身體,帶來刺骨寒意,卻讓她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雖然僥幸憑借著紫玉簪內這道不知從何而來的金光封印了玄煞,但他終究沒有消失,而是將一直存在於她的神魂深處,被金門鎮壓、陣法禁錮,也成為她永恒的枷鎖。

只要她活著一日,這道封印便會存在一日。可一旦她身死魂滅,說不準金門便會崩解,玄煞便將重獲自由,再次為禍世間。

厲無渡知道,這場無聲的較量,註定要伴隨她此後的每一日。只要她活著,便要時刻提防著金門後的“業障”,時刻承受著神魂被侵蝕的風險。

可她別無選擇,這是她為了守護想要守護的人,為了掌控自己的命運,必須背負的枷鎖與戰鬥。

為此,她,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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