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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宗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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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宗一心

氣氛一片僵滯。

劍君公然攜魔尊屍身出席的舉動,無疑是公然挑釁,甚至可以說是往在場除劍宗之外的所有正道中人臉上狠狠甩了個巴掌。

格桑聖子停下了撥弄掌中佛珠的動作,面色繃得極為嚴肅,其餘人也是,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禦獸宗長老作為其中脾氣最暴躁的人,依舊是第一個忍不住怒而開口的:

“劍君!”他猛地踏前一步,聲如雷震,“你這是何意?!當著我等的面,將魔尊殘軀帶到此處,是在羞辱正道,還是在羞辱死在她手下的無數同道?!”

場中瞬間嘩然。

不少隨行而來的弟子面露震驚與憤怒,有人甚至下意識地拔出了兵器。

百裏忍冬沒有立刻回應。

他垂眸,看了一眼懷中人,擡手替她扶正了鬥笠的系帶,動作細致而克制,仿佛身處的不是劍拔弩張的爭端現場,而是玉衡峰內無人打擾的靜室。

這一幕,比任何回懟都更令人惱火。

“你——”

禦獸宗長老臉色鐵青,差點便要喚出自己的靈獸直接動手,卻被旁邊的格桑聖子給攔住。

“劉長老稍安勿躁,”格桑念了句佛號,隨後意味深長地看向了高居於主座上的百裏忍冬,“劍君今日將魔尊屍身帶到這裏來,或許正是為了交出她,在諸宗同道的見證下當眾處置呢?”

此話一出,百裏忍冬替厲無渡整理帽裙的動作驟然停住。

空氣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劍劈開,他緩緩擡眼,看向格桑。

“你說什麽?”

百裏忍冬看著格桑的目光極冷,冷到不像是在看一個活人,嚇得近處修為稍弱的弟子都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格桑卻絲毫不懼。

他迎著那道幾乎要將人剖開的目光,神色端肅,雙手合十道:

“劍君何必動怒,我不過是出於替您和劍宗考慮,好心提出一個皆大歡喜的建議罷了。”

他環視了一圈場中眾人,目光在那些神色憤懣、隱忍、或覆雜難辨的臉上掠過,最後才重新落回百裏忍冬身上。

“魔尊厲無渡,罪孽深重,死在劍君劍下,是正道之幸。”格桑緩聲道,“可她的屍身,亦是魔域餘孽心中的圖騰,是一切禍患的根源。唯有將其公開挫骨揚灰、徹底毀滅,才能杜絕魔頭覆生的可能性,免去後日遺禍。”

“劍宗自立宗以來便以持劍護天下蒼生為己任,歷代門人俱是剛正不阿、持身以正。劍君自小便被劍宗培養,如今已成修真界第一人,更是其中之佼佼者,相信自然亦不會墮了宗門名聲,不顧天下大局。”

“劍君,我說得對嗎?”

格桑露出了一個極具引導意味的微笑。

而百裏忍冬對此的回應只是一句簡短的反問:

“說完了?”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場地。

格桑微怔,隨即臉色便變得有些不好看起來,因為他意識到,百裏忍冬可能不會如他預想中的那樣,在大義的帽子下妥協。

果然,緊接著在場眾人便聽見百裏忍冬冷聲道:“若只是要說這些,那格桑聖子就可以閉嘴入座了,別擋著本君看比試。”

這句話像是往油鍋裏丟了一塊冰,來訪劍宗的各門各派被他這副完全不把人放在眼裏的態度激得怒火中燒。

“狂妄!”有人厲喝,“百裏忍冬,你當真以為自己一人,便能壓住整個正道?!”

百裏忍冬看了那人一眼。

只一眼,一瞬間,森冷劍意如同實質般掃過,對方喉嚨一緊,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裏,臉色瞬間慘白。

百裏忍冬收回目光,一邊替厲無渡嚴絲合縫地攏好帽裙,一邊淡淡道:“能不能壓住,你們心裏有數。若有不服者,盡管來戰。”

格桑見狀再度開口,語氣同樣也變得冷硬了起來:“若劍君不肯采納我的提議,那您將魔尊屍身私藏玉衡峰,如今又公然帶到此處,是想將她供起來,讓天下正道都陪你一起,背負縱容魔患的罵名嗎?”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加重:“敢問劍君,你如此行事,置正道顏面於何地?”

此言一出,場中頓時騷動起來。

禦獸宗長老冷笑一聲,立刻順勢接話:“格桑聖子所言極是!百裏忍冬,你今日若不給個交代,便是與整個正道為敵!”

百裏忍冬聞言,終於正眼看向他。

“顏面?”他重覆了一遍,像是覺得頗為可笑,“你們還有這東西?”

格桑聖子呼吸一滯,萬花谷長老臉上的表情也徹底掛不住了,冷聲道:“劍君的態度舉止,實在令我等心寒,今日您若不給個交代,恐怕難以善了。”

其餘各宗代表也跟著附和,眾人你一句我一句,話說得調子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更站在“道義”的地上。

洛圖書站在一旁,聽得臉色發沈,心中怒火翻湧,卻在對上格桑那副“為天下請命”的姿態時,竟一時間難以直接反駁。因為對方根本不是在和他們講理,而是在把他們往火上架。

——若百裏忍冬不當眾處置厲無渡的屍身,便是“偏私”“包庇”“不顧天下”;若劍宗不表態,便是“助紂為虐”“與魔域同流”。

這是陽謀。

堂堂正正,卻狠毒至極。

百裏忍冬靜靜地看著他們鬧,眼底那點冰冷漸漸沈澱下來,化作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他忽然輕聲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輕,卻讓人心底莫名一寒。

“恐怕今日即便本君獨身出席,”百裏忍冬慢慢開口,“你們也會費盡心思,找機會說出這些話吧?就為了逼我在眾目睽睽之下,親手毀掉她的身體?”

格桑不避不讓:“這是為天下蒼生請命,為正道清名,也是為劍宗不受人詬病。”

百裏忍冬垂眸,看了一眼懷中被鬥笠遮住的身影,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一瞬,又很快克制地松開。

而待到他再擡眼時,眼中的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褪盡。

“好一個為天下蒼生。”他低聲重覆了一遍。

下一刻——

恐怖的劍意驟然自他體內爆發!

不再是之前那種含而不露的威壓,而是真真正正、毫無保留的鋒芒。直面這恐怖劍意的各宗弟子當場臉色煞白,被逼得連連後退。

百裏忍冬站在原地,衣袍獵獵,

“那便別善了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嘈雜。

“你們聽好,誰若是想動厲無渡,”百裏忍冬一字一頓,冷冽至極,“先問過我手中的劍答不答應!”

話音落下,他一邊將懷中人抱得更緊了些,一邊令劍意如海嘯般席卷而出。

高臺周圍的防護陣法瘋狂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然後——

“錚!”

第一聲劍鳴響起。

來自劍宗人群中一名外門弟子腰間的佩劍,只見那柄長劍猛然震顫,嗡鳴不止,下一瞬,竟自行脫鞘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沖半空!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

劍宗十八峰,不論是內門、外門,不論修為高低,不論劍是名器還是凡鐵——所有劍修的佩劍,只要是劍宗之劍,皆在這一瞬被那臻至化境的劍意所感召,在同一時刻齊齊震動,劍鳴聲如同被點燃的燎原之火,自玉衡峰下迅速蔓延開來!

“錚!!!”

萬劍齊鳴,無數道劍光自下方沖天而起,猶如逆流而上的銀色瀑布,破空而去,在高空之中急速匯聚,自行排列、調整,劍鋒森然,寒光凜冽,最終在百裏忍冬劍意的覆蓋範圍內,凝成了一座龐大而完美的劍陣,所有劍尖齊齊調轉方向,鋒芒所指,正是此次登臨劍宗的所有正道中人。

可怖的殺機鎖定了每一個想要逼著百裏忍冬毀掉厲無渡身體的人,令他們頭皮發麻,甚至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禦獸宗長老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幹幹凈凈,他清晰地感覺到,有數百道冰冷至極的殺意正鎖定在自己身上,只要其中任意一道落下,自己便會在瞬息之間被絞成血霧。

萬花谷長老喉結滾動,背後已然冷汗涔涔。

就連一貫鎮定的格桑聖子,心頭也第一次生出了清晰而真實的危險預感。

——這不是虛張聲勢的威脅。

是只要百裏忍冬心念一動,以他如今九轉境巔峰的修為,便能輕易兌現的殺機。

一念動,萬劍隨。

百裏忍冬立於劍陣之下,白衣獵獵,懷中之人被他護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劍風都未曾侵擾。

他的目光越過劍陣,落在格桑等人身上,平靜得近乎冷漠。

洛圖書站在一旁,心臟狂跳,卻在震驚之後,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行吧,反正已經這樣了,撕破臉便撕破臉吧。

大不了便打,論戰鬥,他們劍宗從沒怕過誰!

而且這些道貌岸然的家夥從一開始就看錯了,他們以為百裏忍冬是在以一己之力對抗他們,但實際上整個劍宗同氣連枝,每一個劍宗人都根本不在乎也不需要這幫家夥的評價。

他們只在乎自家人。

百裏忍冬今日站在這裏,本身就是劍宗的意志。

劍宗的劍,選擇了他。

劍宗的道,也站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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