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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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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口

禦獸宗長老放完狠話後便拂袖而去,,一行人由洛圖書指派的門人引著,前往劍宗十八峰外的輔峰暫歇。

這幫人徹底離去,玉衡峰下這場劍拔弩張的對峙才算落下帷幕。

百裏忍冬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動,縈繞周身的凜冽劍意如潮水般退去,身後滿峰劍陣也隨之重歸沈寂。

洛圖書站在原地,目送那幫人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盡頭,才不再克制情緒,重重地冷哼了一聲。

“哼!”他語氣裏的譏諷毫不掩飾,“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百裏忍冬微微一怔,側目看向他。

洛圖書轉過身,臉上應付外人的那層溫和早已褪去,眉宇間凝著未散的怒意:“你真當他們是為了‘天下大義’來的?”

他冷笑一聲,因私下裏只有他們二人,索性直截了當戳破了那幫家夥的打算:“什麽告慰亡魂、肅清魔患,說得冠冕堂皇——當年魔域勢盛,厲無渡只手遮天之時,怎麽不見他們敢往前沖半步?如今人死了,魔域偃旗息鼓,一個個倒都重新長出硬骨頭來了。”

百裏忍冬垂著眼簾,沈默不語。

洛圖書看了他一眼,知道他這是不願聽自己提到任何有關魔尊已死的字眼,不由得輕嘆了一聲。但為了給百裏忍冬說明當前形勢和利害,他還是接著往下說道:“他們今□□上玉衡峰,打著處置魔尊遺體的旗號,根本目的卻不在此,而是為了看你。”

百裏忍冬的眸色微微一動,擡眼看向洛圖書:“我?”

“不錯。”洛圖書的聲音沈了沈,字字切中要害,“他們是在看你,看你這一戰之後有沒有受傷,傷勢重不重,到底有沒有傷及根本、實力下降。”

“看你百裏忍冬,還是不是那個一劍在手,便能鎮住正道與魔域的劍君。”

說到這,他語氣裏更添了幾分冷意:“但凡你今日露出半分氣息虛浮、劍意不穩的破綻,他們便絕不只是在峰下叫囂了,而是會試圖仗著各宗聯合,以勢壓人,直接把手伸進玉衡峰裏,強逼你和劍宗處置了厲無渡。”

聞言,百裏忍冬的手指忍不住緩緩收緊,骨節泛出淡淡的青白。

“他們若真敢這麽做,那就別怪我亦不留情面了。”他冷聲道。

“還有一層。”洛圖書補充道,“他們也在看我,看劍宗,看我們會不會為了所謂‘大局’,為了平息眾怒,把你推出去。”

“我今日若是有半點猶豫,或是劍宗高層有人唱反調,”洛圖書的語氣陡然轉冷,卻依舊克制,“他們立刻就會順桿爬,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百裏忍冬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半晌才低聲道:“……是我連累了宗門。”

“不要胡說。”洛圖書不讚同地打斷他,擡手在百裏忍冬肩上拍了一下,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提點的意味,“劍宗立派至今,靠的不是隱忍退讓。拔劍需有一往無前之心,若連自家劍君都護不住,那還談什麽修行,不如趁早散了。”

說到這裏,洛圖書深吸一口氣,目光望向遠處雲海翻湧的群峰,語氣終於沈緩下來,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疲憊:“魔域一退,正道看似可太平百年,可實際上卻並非如此。”

他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涼薄:“外患一消,內爭必起。百年休戰,於各宗各派而言不是用來休養生息、過安生日子的,而是重新開啟道統之爭,爭奪資源、劃分地盤的機會。”

“而你,”洛圖書側目看向百裏忍冬,語氣意味深長,“是這盤棋上,最礙眼,也最不能忽視的一枚子。”

百裏忍冬沈默良久,低聲接話:“所以他們才借厲無渡的事,試探我,撬動劍宗。”

“正是。”洛圖書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冷嘲,“處置魔尊遺體,占盡了道義的理。既能削你鋒芒,又能攪亂劍宗,這算盤打得不可謂不精。”

話音落下,玉衡峰下一時陷入沈寂,只有山風掠過,帶起幾聲極輕的風聲。

良久,洛圖書收斂了眉宇間的冷意,語氣放緩,卻更顯鄭重:“忍冬,你記住。”

“今日你站在這裏,守的不只是那具屍身。”

“你站得越穩,劍宗便站得越穩,他們就越不敢動。”

百裏忍冬的目光清明而冷冽,越過他落在了玉衡峰頂被重重禁制守護的峰主殿上。

那裏,厲無渡正安靜地躺著。

“若他們敢妄動不該動的人,我必定會讓他們徹底後悔。”

他收回視線,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山風吹散,卻字字清晰:“從前,我不曾站在她身前,但今後,沒人能越過我,傷到她一根頭發。”

洛圖書深深看了他一眼,良久,才低聲嘆道:“劍君……你這是何苦?”

百裏忍冬對此的回應是沒有回應。

他向洛圖書告了個別,隨即便入峰回殿,重新將自己和厲無渡的屍身一起封閉了起來。

……

玉衡峰再一次閉門。

峰外劍陣森嚴,峰內寂靜如水。自那一日後,百裏忍冬再未現身。

正道各宗的人卻並未立刻離去。

他們順著格桑當日提出的說辭,以“交流切磋、共研大道”為名,在劍宗暫住了下來。洛圖書無法明著拒絕,只能順水推舟,安排各峰弟子與來訪諸宗輪番比試。

劍宗十八峰上,一時間劍氣縱橫、術法紛飛,看似一派切磋問道的和諧景象。

可真正心懷鬼胎的人,都清楚這不過是場拖延。

切磋場上,禦獸宗的靈獸一只比一只兇悍,萬花谷的術法一招比一招綿裏藏針,佛門弟子表面慈悲,卻暗暗以神識探查劍宗諸峰的氣機流轉。

他們在等。

等百裏忍冬露面。

等一個能再次把話題拽回“魔尊遺體”的機會。

洛圖書心裏跟明鏡似的,卻只能冷眼旁觀。百裏忍冬閉關的這段日子,他幾乎成了所有明槍暗箭的靶子,既要擋明面上的試探,又要防暗地裏的窺探,還得時時提防有人鋌而走險,硬闖玉衡峰。

但讓他們意外的是——

玉衡峰,始終紋絲不動。

那裏的劍意穩定得可怕,像一頭伏在暗處的兇獸,只要誰敢越雷池一步,便會立刻被撕得粉碎。

終於,在交流切磋進行到尾聲時,格桑再次站了出來。

這一次,他的態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溫和”。

“洛掌門。”他雙手合十行禮,語氣誠懇,“此次各宗與劍宗弟子切磋交流,收獲良多。若能請劍君親臨決賽現場,稍作指點,必能令年輕一輩受益匪淺。”

禦獸宗長老在一旁接話:“劍君既是正道第一人,理當為後輩立道標。”

萬花谷長老也笑著附和:“更何況,劍君久未露面,諸宗同道也甚是掛念。”

話說得滴水不漏。

洛圖書心中卻冷笑了一聲。

掛念?

怕是掛念玉衡峰裏躺著的那具屍身吧。

出於客氣,他沈吟片刻,沒有當場拒絕,只道:“此事,我需傳訊玉衡峰,請劍君自行定奪。”

格桑等人對視一眼,眼底俱是一閃而過的精光。

他們要的,就是這個“自行定奪”。

傳訊符送入玉衡峰時,百裏忍冬正坐在殿中。

聚魂燈的光映在厲無渡臉上,燈焰靜穩,青白如霜。她依舊安靜地躺著,像是隨時可以睜開雙眼。

百裏忍冬看完傳訊符,久久未動。

良久,他忽然輕聲開口,像是在對她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道:

“他們不死心。”

殿中無人回應。

百裏忍冬等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聲,自嘲過後漫起一種近乎冷冽的決斷。

“也好。”

“既然非要見,那便讓他們見個清楚。”

交流大賽決賽當日,劍宗主峰人聲鼎沸。

各宗長老、弟子齊聚場邊,高臺之上早已預留出了劍君的位置。所有人都在等。

等百裏忍冬現身。

然後——

他來了。

白衣落地,劍意如霜,百裏忍冬現身的那一刻,整個場地的喧嘩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按了下去,驟然一靜。

可下一瞬,這份安靜便徹底變了味。

因為在他懷中,還抱著一個人。

那人身披深色鬥笠,帽裙垂落,將面容與身形遮得嚴嚴實實,被他穩穩地攔在臂彎裏,姿態親密而自然。

仿佛本就該如此。

場中一片死寂。

格桑的佛珠“啪”地一聲撞在掌心,禦獸宗長老臉色驟變,萬花谷長老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洛圖書站在高臺邊緣,眼角狠狠一抽。

——論自家劍君太任性該怎麽辦?

眾人表情不一,百裏忍冬卻仿佛什麽都沒察覺到似的,徑直走到高臺前落座。

他沒有將懷中人放下。

鬥笠微微傾斜,帽裙垂落,遮住了那人影的面容。可在場之人,哪一個不是老狐貍?

他們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厲無渡。

已死的魔尊。

“劍、劍君……”有人聲音發幹。

百裏忍冬擡眸,目光淡淡掃過場中眾人,語氣平靜得近乎漠然。

“你們不是要見我麽。”

他微微收緊手臂,將懷中人護得更緊了幾分。

“我來了。”

這一刻,劍宗主峰之上,風聲驟緊。

所有人都清楚:這場所謂的交流切磋,從這一刻起,徹底變了性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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