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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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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血池

厲無渡伸手,將玄煞賜下的魔符接入掌中。

魔符觸及她指尖的剎那,一股細微卻陰冷的力量順著魔氣攀附而上,像是在確認什麽,又像是在暗暗留下印記。

厲無渡神色不變,任由那股力量在自己經脈中游走了一圈後自行隱沒。

見她似乎並未察覺到魔符中暗藏的玄機,玄煞眼底幽光一閃,緩聲道:“既已拿到魔符,那便去吧。有魔符在手,出了殿,便自會有傀儡為你引路,去往天魔血池。”

“是,那我便先退下了。”

厲無渡微微垂首,聲音恭順,眼底卻無半分真正的敬畏。

她心如明鏡,這枚引路符實則是一枚催命符,可她偏要將計就計,順著玄煞的意,一步步走向他設好的陷阱——那裏,既是前世她浴血重生之地,亦是今生她計劃推進的關鍵。

“去吧。”玄煞揮了揮手,“本尊……也很期待你入血池後的表現。”

這句話落下時,他的唇角重新勾起了一抹淺淡的弧度。

那並非善意的笑,而是獵人對即將收網的篤定。

厲無渡低頭應了一聲“是”,然後便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厚重的殿門再度開啟,又在她邁出後緩緩合攏。

在那扇門徹底閉合前的一瞬,玄煞的目光仍舊追隨著她的背影,深沈而冰冷。

他已經在心中勾勒出了接下來的畫面:

血池之中,厲無渡體內融合七大護法本源的魔種,會被他親手剝離、吞噬;她這柄過於鋒利、甚至險些反噬主人的刀,也終將在血池中燃盡最後一絲價值,化作他沖擊九轉魔尊境的養料。

屆時,他不僅能借七大護法的本源之力,彌補自身修行的短板,更能更進一步,真正實現——正魔兩道,無人能及。

……

殿門合攏的聲響在身後徹底消失,那兩道如跗骨之蛆般黏在身後的目光亦被同時隔絕。

厲無渡站在大殿外的長階上,擡眸看了一眼前方。

魔皇宮並非一座單一的宮殿,而是層層疊疊、向地脈深處延伸的巨大魔宮群。她方才所處的大殿雖氣派,但卻並非是魔皇宮最核心的殿室,須得再往裏,才是真正只屬於魔尊一人的禁域。

風從幽暗的廊道深處吹來,裹挾著血腥、腐朽與古老魔氣混雜的氣味。

天魔血池,便在那氣味源頭的最深處。

幾乎是在厲無渡踏出殿門的同一瞬,長階下方的陰影中亦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一道身影。

——傀儡。

它們面容精致,身形與常人無異,通體卻呈現出一種近乎石質的死白色,眼眶空洞,內部燃著一點幽藍色的魂火。

這樣的傀儡在魔皇宮內不止一具,嚴格來說,它們和雲頂天宮的靈舟類似,都是和所處之地大陣配套的工具,沒有生命,亦沒有自己的思想。只是因為掌控大陣的魔尊印在玄煞身上,所以才聽命於他。

換句話說,不管是誰,只要他是身懷魔尊印的現任魔尊,那麽這些傀儡便會完全受其掌控。

而想要奪得魔尊印,便只有殺了上一任魔尊並吞噬了他的魔種,魔尊印才會隨著吞噬的成功進行而轉移到新主身上。

感應到現任主人賜下的魔符氣息,傀儡向前邁出一步,緩緩擡起手臂,向宮殿深處做了個請的手勢。

厲無渡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枚魔符,符文此刻正微微發熱,表面流轉的魔紋與傀儡身上的魔紋產生了共鳴,以此達到讓傀儡識別指路對象的作用。

捏著那枚催命符,厲無渡心底冷笑一聲,卻依舊在傀儡的帶領下,神色平靜地擡步跟了上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回廊中顯得格外清晰,越往裏走,光線便越暗,最後只剩下周圍地面上偶爾亮起的禁制符紋,勾勒出廊道的輪廓。地面也不再是光滑的黑曜石,而是裸露出的暗紅色巖層,隱約能看到其中流動的血色紋路,仿佛大地本身仍在緩慢呼吸。

這裏的魔氣,已不再是單純的濃郁,而是粘稠、厚重,帶著一種強烈的侵蝕性。

厲無渡能清楚地感覺到,那股魔氣正不斷試圖鉆入她的經脈,探查、標記、同化——這是魔皇宮最深層禁制的自然反應,任何未經允許踏入此地的存在,都會被視作“祭品”。

但她卻只是微微運轉天魔變,便將這股不懷好意的魔氣化為了自身的養料。

傀儡行走的速度並不快,厲無渡跟著它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廊道才忽然一轉,空間豁然開闊。

一座巨大的圓形石門出現在視野之中。

石門通體漆黑,其上布滿了層層疊疊的封禁魔陣,古老而覆雜,最中央的位置嵌著一枚暗紅色的晶核,正緩慢跳動,如同一顆被封存在石中的心臟。門縫之間,有暗紅色的霧氣不斷溢出,帶著令人心悸的熱度與腥甜氣息。

哪怕尚未真正踏入,厲無渡也已清楚地感知到——

門後,便是天魔血池。

那是魔域真正的禁地。

也是無數魔修夢寐以求,卻終其一生都無法靠近的地方。

傀儡停下腳步,擡起雙手,將魔氣註入石門上的陣眼。

幾乎在同一瞬,厲無渡掌中的魔符驟然亮起。

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化作一道細長的魔紋,自她掌心延伸而出,沒入石門中央的晶核之中。

“嗡——”

低沈的共鳴聲在地脈深處響起。

層層封禁隨之解開,魔陣如花瓣般一重重收攏、退散,厚重的石門緩緩向內開啟。

一股灼熱到近乎暴戾的氣息,迎面撲來。

那並非是單純溫度上的熾熱,而是無數天魔精血、魔尊意志、護法本源長期交融後形成的恐怖效應。

厲無渡定了定神,擡眸望去。

門後是一處巨大的天然溶洞,溶洞中央是一面陡峭的斷崖,斷崖之下,便是一片翻湧的暗紅色湖泊。

那便是天魔血池。

血色的液體在池中緩緩流動,粘稠如漿糊,表面不時鼓起巨大的氣泡,氣泡破裂時,會釋放出熾烈的魔氣浪潮,沖擊著溶洞的巖壁,發出沈悶的聲響。池壁之上密密麻麻刻滿了艱深晦澀的古老魔紋,這些魔紋與石門上的封禁相連,共同構成了保護這座禁地的絕殺之陣。

引路傀儡的職責到此為止,它在大開的石門前重新站定,眼眶中的魂火恢覆了平靜,如同完成使命的工具,不再前行。

厲無渡越過它,緩步走入溶洞,站在斷崖邊緣,目光平靜地註視著眼前這一幕。

這裏的一切,與她前世所見幾乎沒有任何不同——同樣的血池,同樣的禁制,同樣暗藏的殺機,甚至連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都與記憶中的味道一模一樣。

前世,她便是在這裏被玄煞引入陷阱,險些身死道消,最終卻憑借著不屈的意志,在絕境中悟得天魔變,反殺玄煞,吞噬其魔種,奪得魔尊印。

“那便,再來一次吧。”

厲無渡輕輕吐出一口氣,擡腳,跨過了那道象征生死的界限,一躍而下。

“噗通!”

伴隨著一聲人體墜入水中的聲響,察覺到新祭品到來的天魔血池深處瞬間翻湧起血浪,發出低沈而貪婪的回響。

下一剎,石門轟然關閉,封禁重新亮起,將此地外界徹底隔絕。

厲無渡浸沒在池中,神色淡漠地看著玄煞傳送至斷崖邊的身影,眼底毫無意外之色。

——一切都和前世相同,而真正的博弈,從這一刻,才算正式開始。

然而,玄煞並不知道厲無渡早就對自己的陰謀了然於心。

他立於斷崖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厲無渡在血池中沈浮的身影,嘴角勾起了一抹獵人即將收網的微笑。

“厲無渡啊厲無渡,你以為自己還能活著離開這裏嗎?呵呵……今日,你便乖乖地葬身在這血池裏吧。”

這一句話撕開了所有虛偽的表象,玄煞的殺意終於不再遮掩。

血池中的魔氣在這一刻徹底暴動,像是感知到即將到來的饕餮盛宴,瘋狂翻湧。

然而,在玄煞預想中本該驚怒反抗的厲無渡卻出奇地鎮靜,她整個人松弛地泡在血池中,被天魔血浸透的裙擺如彼岸花一般綻開,看起來竟有種詭異的美感。

在這滔天殺機之中,厲無渡竟然只是先嘆了一口氣。

那一聲嘆息很輕,卻清晰地落在玄煞耳中:“我當然知道尊上迫不及待想殺我。畢竟,若是吞了我,您就能一步登天,對嗎?”

玄煞眉頭一皺,因她反常的表現而隱隱生出一股不妙的預感。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如今厲無渡已邁入了他的陷阱,玄煞無論如何都要趁此良機將其斬於手下,然後借著天魔血池的功力,徹底煉化七大護法的修為精華,一舉突破至九轉境!

於是下一秒,他擡手一按。

“轟——”

規模龐大的天魔血池深處驟然亮起一圈又一圈古老而猙獰的魔紋。那些紋路並非刻在實物之上,而是直接烙印在殷紅的天魔血之中,層層疊疊,如蛛網般交錯,頃刻間便將整片血池徹底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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