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廝殺(一)

關燈
廝殺(一)

伴隨著魔紋亮起,第一重困殺禁制轟然落下。

整座血池都在震顫,斷崖巖壁簌簌掉落下暗紅色的石屑,無數黑紅色鎖鏈自虛空裂縫中鉆湧而出,鏈身布滿扭曲的吞噬符文與鎮壓魔印,摩擦間發出刺耳的“咯吱”聲,如群蛇吐信般纏向血池中的厲無渡。每一根鎖鏈都由地脈魔氣凝練而成,足以鎖死一名七轉境巔峰魔修的魔軀,此刻層層疊疊,將她所有脫身之路盡數封死。

未等鎖鏈近身,第二重殺陣已同步展開。血池上空的魔氣驟然凝結,化作一座倒扣的黑色法陣,陣紋繁覆如星圖,每一道紋路都在流淌著嗜殺的氣息。陣心處,一枚拳頭大小的血色魔印緩緩旋轉,魔印每轉一圈,池中的天魔血便沸騰一分,化作無數道寸許長的血刃,刃尖閃爍著幽紅光澤,如暴雨般從四面八方斬向厲無渡。

這是玄煞精心布下的獵場,困殺與絕殺相輔相成,從一開始便沒給獵物留下半分生機。

此刻他立於斷崖之上,暗紫色的眼眸死死鎖定著血池中的身影,眼底滿是獵人收網前的篤定,迫切想從那張素來平靜的臉上,捕捉到一絲慌亂或憤怒——那是他最想看到的獵物姿態。

可厲無渡終究讓他失望了。

面對漫天血刃,她只是微微側身,擡手輕擋,精準避開了心口、眉心等要害。血刃劃過她的小臂,皮肉瞬間翻卷,深可見骨,暗紅色的血液滴落而下,被血池內的液體吞噬後融為一體。

但這傷勢不過轉瞬便愈合如初,連一道淺疤都未曾留下。

強悍的自愈能力看得斷崖上的玄煞瞳孔微縮,但更讓他意外的是,面對纏繞而來的鎖鏈,厲無渡竟未做任何抵抗,反而任由那些帶著刺骨寒意的鎖鏈扣在自己的肩骨與腰腹之上,被硬生生拽向血池深處。

她的身影漸漸下沈,血色液體漫過她的肩頭、下頜,最終只露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眸,倒映著上空的黑色法陣,仿佛從始至終,她就沒打算逃離。

“哼,”玄煞冷哼一聲,“死到臨頭仍要強撐,也罷,本尊倒要瞧瞧,你能虛張聲勢到幾時。”

話音落下,他一步踏出斷崖,重重墜入血池之中。

“轟——”

滿池天魔血被砸得沖天而起,化作數丈高的血色浪濤,又被玄煞放出的魔氣硬生生壓回池中,空餘殘留的漫天血霧。

玄煞甫一落入血池,那些亮在池水中的古老魔紋便如活物般竄動,瞬間化作無數道流光纏上他的身軀,建立起密不可分的聯系。

最終,整座天魔血池都以玄煞為中心成為了一個“活過來”的整體,宛若成了他肢體與意志的延伸,池中的每一滴天魔血、每一道魔氣,都能隨他心意而動,如臂使指。

玄煞擡手一招,陣心的血色魔印便化作一道紅光,徑直飛入他掌心,與他的氣息徹底交融,仿佛一尊從地獄中走出的修羅。

“厲無渡,你的路,到此為止了。”玄煞的聲音在血池中層層回蕩,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下一刻,重重血浪滔天而起,玄煞操控著天魔血池整個擁向厲無渡,如盛開卻布滿殺機的食人花瓣層層聚攏包裹,勢要將她一舉吞噬。

可就在第一片“花瓣”即將觸到厲無渡的剎那,她卻忽然笑了。

“玄煞,多謝你為我營造了這麽完美的場地。”她擡眸望來,眼底沒有絲毫懼意,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靜,“你可以安心地……去死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厲無渡體內,自踏入魔皇宮起便一直被她刻意壓制的天魔變功法,轟然解封!

一股熟悉卻又遠超自己認知的功法氣息驟然從面前獵物的身上擴散開來,玄煞瞳孔微縮,但出乎厲無渡意料的是,他竟並未露出意外之色。

——這與前世不同。

厲無渡心頭微微一沈。

她記得很清楚。

前世此刻,她第一次在天魔血池中真正悟出天魔變,魔氣逆沖天地,血池暴走。

那一瞬間,玄煞這個高高在上的魔尊,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乃至於不敢置信的表情。

“……不可能。”當時玄煞的聲音亦罕見地失去了從容之意,“天魔變惟有歷任魔尊可修煉,除了吞噬上任魔尊別無傳承之法,你怎麽可能——”

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厲無渡已然動了。

她雖然剛剛悟道,尚未完全掌控力量,卻本能地抓住了玄煞失神的這一瞬間,以血池為媒,反向吞噬他對天魔血的掌控權。

那一戰並不輕松。

玄煞畢竟是八轉巔峰,積累深厚,哪怕被她打了個措手不及,也迅速穩住陣腳,甚至數次險些將她反制。

他們在血池中糾纏、拉扯、反覆爭奪對天魔血的控制權。

那是一場極其漫長而慘烈的消耗戰,厲無渡至今都記得自己險些被玄煞吞噬時,所嗅到的死亡氣息。

不過好在最終是玄煞敗了,敗在了她賭命一般,將尚未完全穩固的天魔變強行推至極限,以自身為“爐”的反向吞噬下。

可現在……

厲無渡打量著這一世的玄煞。

他站在血池中央,魔氣翻湧,面色陰沈,卻並未露出任何震驚。

最多的,也只是瞳孔深處一閃而過的冷厲。

不像前世。

——不像他第一次見到天魔變該有的反應。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厲無渡心底莫名泛起一絲寒意。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也為了查明這絲寒意的源頭,她故意狀似挑釁般開口問道:

“怎麽,難道是我的底牌不夠精彩,看起來,你似乎並不意外?”

玄煞嗤笑了一聲,笑意卻毫無溫度。

“天魔變,”他竟直接挑明,“你以為憑借和本尊修行了同樣的功法,便能反殺本尊了?”

他不光看起來早有預料,甚至好像對此有所防備一般。

這可不妙。

厲無渡與他對視,心底凝重之意更深。

但玄煞不會給她更多發問的機會——他已再度揚手,掀起了天魔血池。

……

血池轟然炸裂。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鎮壓或吞噬,而是真正的生死搏殺。

玄煞身後魔影翻湧,難以辨認的畸形輪廓在他背後若隱若現,與他身影重疊,邪異而猙獰。八轉巔峰的全部力量,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

而厲無渡也在同一瞬間徹底催動了體內的天魔變,激發了天魔身。但與玄煞不同,她周身的魔氣並未化作滔天黑潮,反而驟然內斂,所有魔息盡數倒卷回體內,仿佛在以自身為爐,淬煉最純粹的魔息。

“嗡——”

伴隨著厲無渡的骨骼在天魔血的浸泡下發出低沈的嗡鳴,一聲低沈的共鳴亦從血池底部傳來,令她附近的天魔血驟然震顫。那些原本受玄煞操控、如臂使指的血色液體,竟在這一刻出現了明顯的遲滯,翻湧的節奏被徹底打亂,像是一群迷失了方向的羔羊,分不清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厲無渡此刻的修為不過八轉境初期,而玄煞已是八轉境巔峰,中間隔著一道天塹般的鴻溝。可在正統天魔變的加持下,這道鴻溝竟被硬生生拉平,她周身散發出的威壓,已然不遜於玄煞分毫。

沒過多久,面對著兩個同樣修習了天魔變的魔,血池中的天魔血,第一次出現了分流。

一半,奔向玄煞。

另一半,卻毫不猶豫地湧向厲無渡。

“找死。”玄煞冷笑一聲,雙臂猛地一展,整個人化作一片猙獰的魔影,無形無質,邊緣模糊如墨色煙霧,瞬息之間,便溶入了殷紅的池水之中。

魔影入池的剎那,整座天魔血池都泛起了詭異的黑紅交織紋路,原本分流的血色液體驟然沸騰,而玄煞竟與池水徹底融為一體,再也尋不到半分蹤跡。

厲無渡瞳孔微縮,身體瞬間繃緊,正統天魔變運轉到極致,鱗甲在體表凝成一層細密的暗金護盾——她清楚,玄煞這是要借天魔血的掩護,發動出其不意的突襲。

可即便有所防備,厲無渡還是低估了玄煞這一招的詭異程度。

下一刻,她便感覺到周身的天魔血變得異常粘稠,原本溫順湧入她體內的血色液體中,竟夾雜著無數細微的黑色魔絲,那些魔絲正是玄煞魔影所化,借著天魔血的掩護,順著她的毛孔、經脈,瘋狂向她體內鉆湧。

“嗤嗤——”

觸碰到厲無渡體表暗金鱗甲的瞬間,魔絲發出刺耳的腐蝕聲響,厲無渡迅速調動魔氣,不斷消融著入侵的魔絲,可玄煞的魔影如無窮無盡般,一波波順著天魔血襲來,很快便有部分魔絲突破了她的防禦,混在天魔血裏鉆入了她的經脈之中。

魔絲入體的剎那,厲無渡只覺得經脈傳來一陣鉆心的刺痛,那些無形無質的魔影如附骨之疽,在她經脈中瘋狂游走、啃噬,所過之處,經脈壁被強行撕裂,魔氣運轉瞬間滯澀。

更可怕的是,玄煞的聲音居然開始直接在她識海中響起:“厲無渡,本尊說過,你的路到此為止了!這天魔血池是本尊的地盤,你以為憑借一份同樣的功法就能與本尊抗衡?今日,本尊便要徹底吞噬你的神魂與本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