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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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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匯合

境界突破,七轉境龐大如淵海翻覆的氣息本能地要透體而出,席卷整個礦脈,卻被厲無渡硬生生收住,壓回了體內。

唯有在這個過程中同樣被煉化了的礦心幽光大亮,將四周的黑暗照亮成一片飄渺紫色,懾得那些伴生魔物都不敢亂動,一個個隱藏在礦壁之內,戰栗著俯首。

厲無渡伸手輕撫了兩下礦心,感受到它認主後與自己的聯系,日後只要她隨身帶著這礦心,或者將它作為主材煉制成法寶,便可以隨時隨地隱藏身形和氣息,即便是天機,也可被其遮蔽幾分。

不過她卻只是摸了兩下便收回了手,並未立即將礦心摘下收入囊中。

因為她還需要留著礦心和礦樹的連接,這樣,她才能借此操控整座黑曜石礦。

厲無渡垂眸,將自己的神識緩緩灌入了礦心之中,下一瞬,九轉境的龐大神識便順著礦樹的枝幹和根系,化作千絲萬縷,飛快地向外蔓延,一直到覆蓋了整座礦藏,並得以影響操控那些遍布各處的伴生魔物。

借由這一招,厲無渡在礦脈深處的某道裂隙中,找到了正被圍攻的百裏忍冬。

……

百裏忍冬已陷入拉鋸戰中有一段時間了。

礦裏爬出來的那些東西長得和他都一模一樣,看起來卻又不完全相同——有的慢半拍,有的歪頭笑著,有的仍帶著模糊的黑印,半人半影。

百裏忍冬身處於無數個自己的包圍中,越打,這些家夥的數量就越多,而且它們的動作也變得越來越靈活迅速,愈發難纏起來。

可若是不打……

已占滿整條礦脈裂隙的“百裏忍冬”們能立刻撲上來撕了他這個本尊。

靈力又一次見了底,百裏忍冬咬了咬牙,從芥子戒中再度取出一瓶回靈丹,盡數吞了下去,然後深吸一口氣,重新將靈力灌入寒英,反手一劍橫斬出去。

劍氣化作一條銀線,斬斷撲在最前方的一圈鏡影。

“嘩啦啦……”

鏡影們被劍氣劈成兩半,卻沒有流出一滴鮮血,而是碎裂成無數黑曜石碎片,濺射在壁上,又瞬間融化回鏡面,重新浮出新的倒影,緩緩向外生成。

“沒完沒了了。”

見狀百裏忍冬忍不住有些煩躁。

可罅隙並無橫貫的通路可供離開,唯一能向上的來路又因此地古怪的禁飛之力而行不通,他除了被迫繼續和這些源源不斷的惱人魔物耗下去以外,一時半會兒竟無其他辦法。

四面八方的“自己”再度撲來,百裏忍冬重新緊了緊握劍的手,一聲冷喝,劍勢暴起,寒英劍上迸射出萬道雪光,阻住了鏡影蝗蟲一般的攻勢。

可酣戰之中的他並沒有發現,就在不知不覺之間,他背後礦脈之中生成的鏡影魔物們竟不再選擇直接從誕生處破壁而出,而是悄悄地在礦脈中穿梭,繞到他身前的礦壁後才和那處誕生的同伴們一同鉆出來。

而因它們誕生而出現了空缺的礦脈則開始像活物般蠕動,似有無形之口在百裏忍冬後方張開,令礦壁後的空腔逐漸與此處裂隙底部的空間融合,百裏忍冬前方的魔物們配合著這一進程不斷侵擾,牢牢地吸引住了他的註意力,使他在不知不覺中開始朝著某個被人固定好的方向移動而去。

……

不知道過了多久。

百裏忍冬又吞了一瓶回靈丹,喘息著看向面前依舊無窮無盡的魔物。

他不記得自己斬出了多少劍,也不記得自己已經在此處和它們戰鬥了多久。

但再怎麽堅持,此刻他也已經快要到了力竭的邊緣,富含著礦物味道的空氣在呼吸的一進一出之間變得炙熱紊亂,汗水順著鬢角流下,砸在被斬碎的黑曜石塊上。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了一陣震顫。

腳下的礦石像是活物般微微鼓起,身後的礦壁傳來細微的嗡鳴——低沈而有節奏,仿佛某種龐然的心臟在跳動。

“這是……”

他一劍逼退面前的鏡影,才忽然察覺到哪裏不對,猛地回頭看去——

身後的礦壁不知何時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處足有數百丈高、數百丈高寬的地底空腔,四周遍布巨大的黑曜晶簇,質地晶瑩通透,密布幽深的紫色輝光,透出一層層流動的紋理。

而在這地下洞窟中央,被巨大晶簇緊密環繞的中心位置則生著一株由黑曜石凝成的“樹”。它無根、無葉,卻如活物般扭曲蜿蜒,枝幹上布滿細密裂隙,裂隙中滲出暗紫色光液,如血脈流淌。

樹心處,懸浮著一顆漆黑如心臟的結晶。由無數血管般糾纏蠕動的黑色礦脈連接在黑曜石樹上。

——它在跳動。

而且這東西每一次跳動,都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威壓,令整個洞窟微微震顫。

在狹窄的裂隙底部和數不清的“自己”打得昏天暗地,幾乎要失去時間概念的百裏忍冬乍一看到這樣壯觀的景象,不由得怔了一瞬,緊接著腦海中便升起濃郁的疑惑:

“我明明一直在裂隙底下和那些鬼東西戰鬥,前後左右俱無通路,怎麽身後突然沒了礦壁,還變成了這麽處地方……”

思及此處,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猛然轉回頭看向前方。

然而這一看之下,他不由得又怔住了——就在他回看身後景象的這短短功夫裏,先前那些怎麽殺也殺不盡的鏡影魔物居然盡數……不見了?

他連忙提劍追到礦壁前察看,恰好看見幾個被落在後頭、還沒來得及藏入礦壁深處的鏡影手腳,而後他又擡頭,發現原本那道自己墜落下來的裂隙竟然也消失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百裏忍冬被這見所未見的詭異境況搞得心底發毛,看向四周黑曜石壁的目光也前所未有地戒備起來。

……這地方,就好像是活的一樣。

他忍不住生出了這麽一個悚然的念頭。

就在這時——

“白兄!”

一聲呼喚從身後遙遙傳來。

百裏忍冬冷不丁被喊得心臟一突,然後才反應過來這好像是誰的聲音。

他轉身走到了此方罅隙與那莫名出現的巨大空腔相接處,循聲望去,果然看見了正從另一個方向的孔洞裏探出頭的陳舟。

百裏忍冬看著她身後和自己這裏十分相似的裂隙殘餘空間,心下戒備稍去,揚聲回應道:“陳道友,你也是莫名到了此處?”

厲無渡重新披上了“陳舟”的偽裝,一邊應聲一邊從自己偽造出的孔洞裏走了出來,和百裏忍冬在地下洞窟邊緣處匯合。

“白兄,你沒事可真是太好了,我在這迷宮一般的礦脈裂隙中無頭蒼蠅似地轉了許久,還撞到了許多和我長著一模一樣臉的魔物,簡直是心神俱疲,差點以為就要困死在這了,幸好幸好,好歹堅持到了和你匯合。”她掛著滿身同樣是偽造出的狼狽傷痕,虛弱不堪地苦笑道。

百裏忍冬見她站都要站不穩了,忍不住下意識伸手扶了一把,可不料陳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後便毫不見外地將自己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倚在了他身上,令驟然和人產生如此近距離肢體接觸的青年條件反射地僵了僵。

“陳道友……”百裏忍冬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可目光瞥見她染了血汙的眉目,原本那些疏離的話便莫名哽在了嗓子眼,末了只好皺眉將話鋒一轉,說起了正事,“你方才說這礦脈深處如同迷宮?那你可有在探尋過程中發現其他人?”

厲無渡嘆了口氣:“我知白兄想問的是什麽,你其實是想問我有沒有遇到魔修,甚至是厲無渡吧?”

被道破了心思,百裏忍冬也不遮掩,直接點頭承認道:“不錯,所以道友可有發現?”

厲無渡自然是搖頭:“沒有。我一路躲著那些魔物走,期間並未遇到任何人,最後不知道怎麽的,就走到這裏來了。”

百裏忍冬沈默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陳舟和自己經歷的狀況不太一樣,但聽起來卻要比他這邊正常得多,畢竟她來到這裏還可以被解釋為是在迷宮一樣的裂隙之間亂闖,誤打誤撞進了這兒,而自己可完完全全是不知怎麽被“移”到這裏的。

——把他和陳舟這兩個侵入者都弄到這裏來,絕非巧合。

難道是厲無渡在背後搞得鬼?

他擡眼望向那株漆黑的“樹”,面色沈郁。

而此時,他身邊的“陳舟”也在同樣打量著那東西,並且有些猶疑地道:“此處……看起來倒像是整座礦脈的核心之地,那‘樹’上的結晶,恐怕便是黑曜礦心。”

“礦心?”百裏忍冬的註意力被拉回,“你是說,這整片礦脈……有自我意識?”

“我不確定。”厲無渡道,“但看這脈動與那些魔物的反應……不排除這種可能。”

百裏忍冬一邊聽著她的分析,一邊緩緩掃過周圍遍布地底空腔的巨大晶簇。

晶簇的形狀並不規則,但每一個光滑的切面都正映出他們的倒影——兩人並肩而立,卻在每一面鏡中都呈現出細微不同的姿態。

百裏忍冬和其中一個自己對上了視線,下一瞬,那種“被凝視”的錯覺便讓他有些頭皮發麻。

厲無渡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唇角幾不可見地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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