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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七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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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七轉

空氣陰冷潮濕,彌漫著某種說不上來的奇怪氣味,令人窒息。

陳舟不知去了哪裏,可能是被那陣法傳送到了別處,百裏忍冬打量著礦壁上反射出的自身倒影,越看越覺得有些異樣感。

雖然每一個影像都是他自己,可細細看去,卻又似乎帶著微妙的錯位和扭曲。

身處於幢幢倒影的註視下,被無數雙“自己”的眼睛盯著,百裏忍冬心底一沈,頗有些毛骨悚然,直覺不能多看,便收回了視線察看別處。

然而在經過一番探索後,他不得不認清一個現實:此處前後左右俱無通路,要想脫困,恐怕只有飛向頭頂,順著自己掉落下來的裂隙一路向上返回。

百裏忍冬擡頭望去,狹長的裂隙頂端沒入幽邃黑暗之中,根本看不見盡頭。

他從芥子戒中拿出一瓶回靈丹吞掉,然後將寒英往身前一放,提氣踏上劍鋒,試圖禦劍而起。

然而才升起丈許,百裏忍冬便感覺自己宛如陷入粘稠沼澤,一股股無形的拉扯之力自四面八方傳來。

那不是重力,而是一種詭異的、黏滯的力量,像是有無數雙看不見的手,從虛空中伸出,死死拽住了寒英劍身。

“……禁飛?”

百裏忍冬眉頭一皺,猛然加大靈力輸出,劍身爆出一陣刺目的白芒。

然而下一瞬,那白芒卻仿佛被黑曜石壁吞噬,光影迅速黯淡下去,整柄劍竟被壓得顫鳴不止。

“看來不能禦劍。”

他輕聲自語,撤回寒英,又在芥子戒裏頭翻了翻,最後祭出一枚飛行法寶。

法寶被註入靈氣,托起了百裏忍冬身軀,可才升高三丈,同剛才一模一樣的拉力便又出現了。

百裏忍冬想方設法地催動了半晌,可法寶就是無法再向上,哪怕一寸都不行。

“連法寶也被壓制?”他神色漸冷,蹙起了眉。

既如此……

百裏忍冬索性落地收回了法寶,轉而凝出靈氣爪鉤,擡手扣向面前的黑曜石壁。

他開始以最原始的方式向上——攀爬。

然而:“滋啦……”

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再度響起,平素足以在金鐵上留下深痕的爪鉤根本沒辦法刺入石壁,而且放眼望去,這些礦脈斷面竟光滑得沒有一絲紋理,連半點可供借力的微末起伏都無。

百裏忍冬眉頭再度擰緊,暗道失策。

分明方才墜下來時他就已經試過,連寒英劍鋒都無法切入這古怪的礦石,這會兒卻又腦子不好使地故技重施,實在是不該……

——等等。

他忽然一怔。

直接按在石壁上的五指下傳來堅硬光滑的觸感,百裏忍冬的視線卻凝在了其後映出的自身倒影上。

視野中,那些映在壁上的、無數個扭曲的“百裏忍冬”影像正緊盯著他,唇角似乎還掛著若有若無的、嘲弄般的弧度。

……什麽東西?

寒意順著脊背一點點爬上來。

百裏忍冬心中一緊,猛地抽回手。

可就在指尖離開的剎那,那面如鏡的礦壁卻“嘭”地發出一聲輕響,仿佛有東西在其內側拍打。

“砰、砰、砰砰砰砰……”

緊接著,那聲響一連串地傳開,像有什麽東西在無數面鏡後同時蘇醒。

礦壁深處浮現出層層波紋,影像裏的“他”忽然一齊笑了。

笑容僵硬、古怪,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百裏忍冬瞳孔一縮,寒英驟然出鞘。

下一瞬,一只“手”從鏡面裏伸了出來。

那是他自己的手——同樣的指節、同樣的劍繭,卻泛著不屬於人類的銀黑色,質地如水晶,又帶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緊接著,是另一只手、半張臉、一道肩線……那倒影像是活物,從石壁中一點點擠出,伴隨“哢嚓”的碎裂聲,破鏡而出,擡頭直勾勾地盯住了百裏忍冬。

面對著這用著自己容貌的詭異魔物,百裏忍冬的回應是一道幹脆利落的凜冽劍氣。

那鏡影魔物眼中映著寒英劍的光,卻毫無生氣。而後嘴一張,發出了一聲刺耳的破音,像是礦石磨擦,又像無數怨靈低語。

“嘶——”

幾乎是同一時刻,四周的黑曜石鏡面齊齊震顫,無數倒影同時伸出手臂,爬出了礦壁。

……

另一邊,厲無渡化作一道暗色流光,沒入了黑曜礦脈的最深處。

天地如喉,幽冷無聲。礦壁上的光影流轉間,她的身形一寸寸被黑暗吞噬,似是墜入一口無底的幽井。

前世,這片隱於無間區極深處的黑曜礦藏,直到她登頂為魔尊後才偶然現世。那時她早已立於萬魔之巔,俯瞰天下,此地雖然能帶來不少財富,但對當時的她來說用處卻已不大。

不過今世不同,她重生回來後借先知之利,拿下無間區之後便早早命人暗中開采了此礦,並封禁了礦區,掩其蹤跡,只待今日親至。

寒意從腳底蔓延上來,四壁皆是黑曜石,反射出冷冽幽光,仿若千層鏡面,將她的身影無數倍地折疊、延展,像是無數個她,在黑暗中沈默註視。

那種註視是冰冷的,像是死者眼中的餘光。

不過厲無渡根本沒將這些礦脈中的伴生魔物放在眼裏——這些東西雖然數量多,但靈智不高,是以頂多就是有些難纏,否則她也不會放心將百裏忍冬自己一個人丟進礦脈深處,讓這些東西去暫時阻住他的行動。

她心思在腦海裏轉了一圈,隨即神色不動,一路目標明確地直奔著孕育“礦心”的核心地帶而去。

越靠近核心,四周的礦物氣息越發沈凝。礦壁的色澤由黝黑漸轉為蘊含著深紫色星光的夜空之色,光華層層堆疊,仿佛某種古老血脈在巖石中脈動。

厲無渡最終在一株由純粹黑曜晶體凝成的“礦樹”前停了下來。

礦樹盤根錯節,根須深插地心。樹身冰冷如鐵,流淌著緩慢的紫色光流,宛若血液湧向樹心處懸浮的深紫色礦心。

這便是她要的地方——生有礦心的巨型黑曜礦脈,天然便可遮蔽氣息、隔絕天雷。

潮汐盛會既已落幕,魔尊與其餘五大護法們此刻定然已察覺白骨與五毒的失蹤。若她在外界突破,必引動天雷,聲勢滔天,無異於昭告天下:正是她厲無渡暗中下手,吞了兩位護法的修為。

屆時,無間區將成眾矢之的,各大護法必會率眾趁機圍剿。

而她從不做暴露在風口上的獵物。

信條向來是悶聲發大財的厲無渡凝神望了一會兒,隨後飛身而上,整個人正對著礦心盤坐在了樹心內。

礦心暗光旋轉,靜默地搏動著,如同活物。

她面色無波地閉上了雙眼,擡手掐訣,天魔變自丹田起,化作暗流在體內激蕩,沖向了被封印在她體內的白骨護法修為。

一瞬間,厲無渡體內轟鳴如潮。

那被鎮壓多日的能量翻湧咆哮,如千軍破關,幾欲撕裂經脈,但厲無渡眼底浮起一抹暗金光芒,神識如刀,強行將那暴戾之力分割成絲,再一縷縷引入天魔變軌跡。

與此同時,礦樹根須微顫,地脈之氣如同蘇醒的蟄龍,從地下滾滾而來,經由根系攫取灌入樹幹,再湧入她周身。礦脈中積蓄萬載的能量也宛若被感召,和地脈之氣一起一股股灌註入她體內,協助著她煉化吸收白骨的修為。

煉化開始。

礦心在她頭頂輕輕脈動,幽光流溢。它似有靈智,默默將外溢的力量納入自身,再反哺於厲無渡。被封存的能量愈發精粹,粗糲的部分被剔除,只餘一縷縷厚重純粹的魔氣,匯入她的經脈,倒灌入丹田。

厲無渡闔目內視,天魔變運轉至極致,暗金魔紋在體內蔓延,經脈如織,發出極細的嗡鳴。

她能感知到,白骨修為和生命精華中殘留的怨毒和陰氣正在被地脈之氣和礦脈能量一點點磨平。那是近乎折磨的過程——截然不同的力量互相抵觸、試探、吞噬,她只能以肉身為爐,以魂識為火,才能將它們一點點煉化融合。

體內舊有的境界瓶頸逐漸崩裂,她能聽見自己骨骼發出的脆響,那是血肉筋骨在能量下沖刷重塑的聲音。每一次破碎,疼痛如針刺魂魄,卻又在痛中生出新的力量。

時間在這裏失去了意義。

礦心的幽光愈發明亮,流光自樹身蜿蜒而下,將厲無渡的影子一層層吞沒,她的發絲泛起一層晶體般的冷光,面容在光影中愈發空寂,仿佛與這片礦脈融為一體。

神識被極限拉扯,卻在痛苦壓迫中愈發清明。這些年厚積薄發下的修為,此刻全化作鋒刃,斬破了最後一層阻壁。

“——破!”

厲無渡在心中低喝一聲。

下一瞬,屬於白骨的最後一縷精華徹底崩解,化為純粹能量湧入她體內。

厲無渡丹田內轟然巨響,魔丹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紫黑與暗金兩色光華,彼此沖撞、融合。光華層層交織,最終凝成兩道深邃的紫金丹紋,若星辰烙印,鐫於丹體。

她緩緩睜開雙眼。

魔丹七轉境——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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