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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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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贓(一)

落下那句要對“溫瓊枝”實施報覆的宣言後,少女厲無渡帶著終於得知的真相離開了玄淵牢。

海底重歸靜寂,厲無渡的心卻再難以平靜下來——她了解自己,既然少女厲無渡將這話放了出來,那就意味著她會、且有百分百的把握會動手施行。

不祥的預感隱約浮現,厲無渡目色沈沈地盤坐在牢底結界上,開始思考對策。

沒了壓制的蛟龍從她袖中爬出來,半個身子掛在她手腕到指骨之間:“剛才那小丫頭是怎麽回事?區區靈丹二轉的境界,竟能入此地如入無人之境?”

厲無渡將視線聚焦在它身上,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你方才也聽到了,她要來找我覆仇,且是不死不休的那種。如今你我契約在身,我若死,你也活不成,對此,你有什麽想法嗎?”

蛟龍細長的身子一僵,才意識到自己所面臨的危機。它在九重塔裏被關了太多年,方寸之地把腦子都快困僵了,好不容易得以出塔,過程中又一直在沈睡沒什麽實感,再醒來就已跟著進了玄淵牢裏……一茬茬事下來,它一時就還未習慣自己和厲無渡之間簽了不平等主仆契約的事實,是以此時聽她說完才反應過來——

蛟也被動成為被覆仇對象中的一員了。

它一下子支棱起來,憤怒道:“不是,你惹的仇家,現在卻把我也拖下水了?我才剛出來!剛出來!!”

厲無渡看著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模樣,卻只鐵石心腸地一攤手:“我也不想的,可現在事情已經變成了這樣,沒辦法。”

“就她那點微末道行,你對付不了?”蛟龍氣急敗壞地咆哮。

“境界只能決定在正面對決中的勝負,並非唯一。”厲無渡糾正它這完全出自妖獸角度的狹隘觀念,“或許在你們妖獸之中,弱肉強食便是準則,但對我們人類來說,在某些時候更加致命的,往往是來自暗處的箭。”

她目光幽深地道:“尤其是現在,她抓住了我的弱點,所以這件事的棘手程度比你想象中的還要翻上一倍。”

厲無渡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沈甸甸的、令蛟心頭發冷的重量。

蛟龍的怒氣被迫在她冰冷的陳述中冷卻了幾分,但還是憋屈得要命。

它死死盯著厲無渡的眼睛,試圖從中分辨有謊言或誇大的成分,但可惜看了半天,也只看到了讓它更覺不妙的東西。

“所以……”蛟龍又重新蔫了下去,懨懨地掛在厲無渡手腕上,“你就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準備在這牢裏等死?”

厲無渡聞言,眼中倏然劃過一抹蓄謀已久的狡黠,心道火候差不多了。

“那倒也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她含蓄道,“只不過,需要冒一定的風險。”

蛟龍一怔,揚起頭來瞪著她:“既然有辦法就趕緊說,別賣關子!”

見它上鉤,厲無渡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吐出兩個字:“越、獄。”

“……越獄?”

蛟龍懵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是什麽意思,立刻震驚起來:“你要從這裏越獄?瘋了吧,這兒可是玄淵牢,從我那個時代再往前不知道多少年就已經存在的、整個修真界最無逃脫可能的絕地!”

“你哪兒來的信心說出要從這裏越獄的話?”

說到最後,蛟龍甚至忍不住匪夷所思地問道,覺得她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程度堪比修真界之最。

“信心嗎?”厲無渡意味深長地重覆了一遍蛟龍的疑問,心道她還真有。

少女厲無渡既然都能依仗魔域那邊的情報悄無聲息地摸進這玄淵牢,那她這個擁有前世所有記憶的“厲無渡”就更加不在話下了。

得益於前世擔任魔尊期間所接觸到的那些秘辛,厲無渡不僅知道如何從外部潛入玄淵牢,甚至還知道數道那些連鎮守者都可能忽略的細微縫隙和漏洞。只不過要從這些地方成功逃出去,至少需要靈丹六轉的實力,僅憑現在的“溫瓊枝”肯定是不行,但若是加上靈丹六轉的蛟龍,便剛好能達到這個“越獄計劃”的門檻。

不過既涉及到她重生奪舍的環節,其中內情便不好對蛟龍全盤托出了。

於是在思索片刻後,厲無渡挑挑揀揀、編編湊湊,將可以說的部分串聯起來告訴了蛟龍。

蛟龍聽完,默然無語地和她對視半晌,問道:“所以,你想讓我配合你逃獄?”

厲無渡點頭。

它腦子終究還沒徹底不好使,到底是轉過了彎來,忍不住齜牙道:“說實話,你是不是因為早就算計好了要讓我給你賣命才這麽輕易就被關進來的?”

厲無渡含蓄微笑,笑而不語。

見狀蛟龍哪裏還有不明白的,它當即炸鱗怒斥:“卑鄙!奸詐!可惡人類!”

厲無渡不以為忤,只回以一句:“你當然也可以不配合……只是契約在身,我死你也死,到時候真要沒命了,你可別有怨言。”

蛟龍被這話噎住,冷嗤一聲扭過頭,但不安分的尾巴卻暴露了它此刻內心的動搖。

厲無渡見狀,語調緩了些,宛如哄騙無知妖獸的禦獸宗修士:

“我知道這聽起來極為冒險,但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不想死,那你看我像是很想死的樣子嗎?”

蛟龍搖了搖頭。

厲無渡便接著道:“那不就得了,放心,比起坐以待斃,這好歹算是一條生路。”

蛟龍眼中閃過一絲掙紮的神色,終於下定了決心,豁出去似地問道:“你當真有把握?”

“自然。”厲無渡淡然一笑,“我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蛟龍沈默半晌,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決然之色:“也罷,我便信你一回,說吧,這獄,你到底打算怎麽越?”

厲無渡囅然一笑,這才繼續開口同它娓娓道來。

……

就在玄淵牢底的一蛟一人密謀越獄時,從海底返回外界的少女厲無渡已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了執明仙島上。

她本是一路夾帶著滔天恨火面無表情趕回來的,可就在踏上執明仙島的瞬間,少女厲無渡便強行壓下了所有情緒,又變成了那個笑盈盈的密宗天才弟子。

不遠處,一個同樣身著密宗弟子服的青年正在等她。

“師妹回來了,”聽見動靜,青年擡起一雙隱有些下三白的眼睛看了過來,關心道,“此行可順利?”

少女厲無渡掛起常用以示人的微笑,一邊向他走過去一邊回道:“自然,師兄放心。”

名為界清的青年聞言露出一絲放松的神色。這人正是和少女厲無渡一樣潛伏在密宗弟子中的魔域臥底,兩人在魔域本是平級,甚至厲無渡因為實力更高還要隱隱比他高上半級,但由於界清比厲無渡潛伏的年頭更久,所以明面上兩人才成了師兄妹。

兩人隱晦地對答兩句後便不再提方才厲無渡去做了什麽的話題,而是話鋒一轉,像是其餘正常去巡邏回來的密宗弟子一樣,一邊討論著近日爆發的魔禍,一邊和下一批值守巡邏的弟子換了班,然後一齊回到了天宮給他們安排的下榻地。

裝作探討修煉問題的模樣,界清跟著少女厲無渡進了她的房間,兩人門窗大敞,看似一本正經坦坦蕩蕩地在討論道法,實際上卻在一心二用地以魔域秘術悄悄傳音,密謀著接下來禍亂正道的計劃。

“玄淵牢那邊暫時無礙,我已在那裏留下了魔氣的痕跡,到時可以用來嫁禍‘溫瓊枝’,當做她魔有關的證據。”厲無渡一邊端起茶盞作掩,一邊用神識輕聲傳音,“不過她雖然已經被關入牢底,但正道那些牛鼻子卻難以輕易認定她就是幕後主使。”

界清坐在木桌另一側,笑容恰到好處地帶著幾分好師兄的溫和,眼底卻閃著算計的光:“這倒在意料之中,溫瓊枝是劍宗舊人,名聲在外,何況那個劍宗掌門洛圖書向來護短,若無實證,他們怕是不肯動手的。”

“所以,我們就得送他們一份‘實證’。”厲無渡淡淡一笑,傳音的語氣卻帶著些陰鷙,“他們不是疑罪從無嗎?那我便幫他們‘坐實’證據——從溫瓊枝唯一的徒弟下手。”

界清一頓,隨即眼神玩味:“你說的是那個叫……百裏忍冬的小子?選他下手……怎麽,不爽別人和你一樣有天才之名啊?”

“呵。”厲無渡慢悠悠把茶盞放下,指尖在盞沿輕點,“他有什麽名頭與我何幹?我選他下手,只是因為此子乃是溫瓊枝唯一的徒弟,若想坐實溫瓊枝的罪名,從她唯一的寶貝徒弟嘴裏供出來的證言,不才是最有可信度的嗎?”

“有道理啊,”界清瞬間讚同道,“所以你想給他下魔種,再操控他去告發自己的師尊?”

“不,那多生硬啊,而且沒意思。”少女厲無渡搖了搖頭,隨後不緊不慢道,“我要控制他扮成繼續在外散播魔禍的幫兇,制造足夠的人命與混亂,然後,故意安排他暴露出破綻,落入正道之手。”

“屆時,我要讓他在正道各宗聯審時,當眾說出‘幕後主使就是溫瓊枝’這幾個字。”

少女帶著狠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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