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誰不該在這裏?

關燈
誰不該在這裏?

手腕被毫不客氣地格開,連夾著的那塊烤肉都險些脫手飛出。

少女厲無渡眼神微冷,卻並沒有發怒,而是慢悠悠地收回手,將那塊被嫌棄的烤肉塞進了自己嘴裏。

“還挺好吃的,百裏道友真是不懂享受。”將烤肉咽下去後,少女狀似遺憾地嘆息道。

“不懂享受”的百裏忍冬身體下意識地向後靠,盡可能拉開與她的距離,周身散發出“生人勿近,尤其是你”的強烈排斥氣息。

“厲道友自己享受便好,不必帶上我。”

少女厲無渡哼笑一聲,不打算再熱臉貼冷屁股,正要轉身坐到屬於辛夷的位置上去。

然而就在此時,大帳的門簾又被掀開,今晚造訪這裏的第三個人走了進來——

厲無渡一進來,便看見年少時的自己站在小死對頭身前,兩人雖然沒貼上,但挨得也不算遠。

她當即挑了挑眉,心中升起一股古怪的感覺,腳下的步子也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後,才繼續往裏走。

見到“溫瓊枝”出現,少女厲無渡眼珠一轉,原本打算退開的動作停住,就那麽立在百裏忍冬近前,回身望著她,笑吟吟道:“溫峰主,天色已晚,您不在‘辛夷’的帳篷裏好好休息,怎麽也來這兒了?”

這句話說完,厲無渡就剛好走到了他們跟前,但她並未對少女厲無渡和百裏忍冬之間的距離發表意見,而是隨意挑了個離上首兩主位最近的位置坐下,好整似暇地回道:“按劇情,作為‘辛夷’,我該從現在就開始接近子昭了,不然怎麽能有後續被辛夷撞破二人奸情的發展?”

少女厲無渡聞言臉色微變,不悅道:“您不是說要當主祭者,不走勾引攀附的這條道嗎?”

厲無渡笑了笑:“小厲道友難道不明白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的道理麽?我若是不做兩手準備,萬一你表面答應我們協助祭祀,到頭來卻臨時毀約,那可如何是好?”

少女厲無渡瞇起眼睛:“溫峰主不信我?”

厲無渡笑而不語,但神色間已經說明了一切。

少女厲無渡差點被這師徒倆接二連三的糟心態度給憋屈死,但在當前的形勢下又沒法發作。

這下她算是徹底沒了挑釁的心情,只得壓下火氣,轉身坐回了辛夷的位置上。

“溫峰主想做‘兩手準備’便做吧,”坐定後,少女厲無渡哂笑道,“不過您別忘了,按照原本的故事發展,辛夷發現子昭和‘辛夷’之間那些事的節點還在後頭,您現在來找子昭,導致辛夷有了提前發現端倪的可能性,就不怕觸發‘有情天’的懲罰嗎?”

面對她的質問,厲無渡的反應堪稱平淡。

“小厲道友,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只見她輕描淡寫地回道,“既然辛夷發現子昭和‘辛夷’奸情的時機在後頭,那就證明她前期並未發現‘辛夷’對子昭的勾引試探,所以今晚,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是你。”

少女厲無渡聞言露出個頗覺荒謬的表情,下意識便要反駁,可就在她剛要張口之際,脊背上突然傳來的劇痛便猛然打斷了她的話。

“呃!”

一聲短促的悶哼自少女喉嚨間洩出,從三人齊聚議事大帳開始就一直在懲罰厲無渡還是少女厲無渡之間搖擺不定的有情天終於做出了判斷,選擇向更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辛夷’降下無形雷罰。

少女厲無渡的身體僵滯了一瞬,臉色也迅速白了下來。過了足足三四次呼吸的時間,她才稍稍從那陣能令人眼前發黑的劇痛裏緩過來。

她冷汗涔涔地擡眼看向厲無渡,然後在對方一副“看吧我早就知道會是如此”的表情裏咬牙站起了身。

“好,我這就走。”少女冷笑道,“二位,慢、聊。”

最後四個字出口,少女厲無渡便再沒有多看百裏忍冬和厲無渡一眼,而是忍著尚未消退的痛感,幹脆利落地大步離開了議事大帳。

這回,帳內只剩下師徒二人了。

厲無渡將目光從被摔下的帳簾上收回,轉而移向了坐在上首的百裏忍冬。

此時少年已從主位站起,望過來的眼神帶著幾分征詢——身為弟子,怎能讓師尊居於下首?這不合規矩。

看出他眼中的忐忑,厲無渡微微一笑,緩和了神情道:“無妨,坐哪兒都一樣。你就在那兒待著吧,不必挪動。”

既然師尊有命,百裏忍冬便依言重新坐回了寬大的石椅裏,只是姿態還有些拘謹。

他這副模樣讓厲無渡有些失笑,但她並未笑出聲,而是打算先說正事——其實她今夜來並非完全是為了走劇情,而是也想問問百裏忍冬目前安排“辛夷”做主祭者的計劃進行到哪一步了。

不過就在厲無渡準備開口之際,她忽然註意到少年身前似乎擺著些不該出現在這裏的物事:

一個尚有餘溫、編工精巧的飯簍,旁邊擺著盛得滿滿當當、油光紅亮的烤肉,散發著濃郁的辛香和肉類的焦香;還有一碗看起來就很滋補暖身的肉湯。

食物尚餘熱氣,在帳內溫暖的燈火下氤氳出幾縷微不可見的白煙。

厲無渡即將出口的話語便在這股後知後覺鉆入她鼻尖的食物香氣中卡住,然後莫名其妙地拐了個彎兒,變成了一句:“烤肉味道如何?”

這問題問得太過突兀,百裏忍冬明顯楞了一下。

少年懷疑自己聽錯了,不過見師尊的確正盯著那盤烤肉,他便遲疑地回答道:“弟子沒吃,不知道味道好不好……師尊是餓了嗎?”

那句無厘頭的閑話一問出口,厲無渡才恍然察覺到自己心底那絲極其淺淡的、連她自己都未能立刻反應過來的異樣感。

不過當聽見百裏忍冬說他沒吃時,這股感覺就被撫平了。

厲無渡垂眼遮住了眸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情緒暗流,而後搖了搖頭,不再關註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將話題重新引回了本來要說的正事上:

“我今夜來是想問問你,安排‘辛夷’擔任天火祭主祭者一事,進展如何了?”

見師尊突然又對那些吃食失去了興趣,百裏忍冬雖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一聽厲無渡發問,少年立刻條理清晰地回稟道:“師尊放心,此事弟子已辦妥,我今日剛剛說服了大長老,他還承諾會將我的意思傳達給其他長老。如此一來,這計劃便成功了大半,估計不出兩日,您就能正式被任命為主祭者了。”

厲無渡靜靜地聽著,聽到“兩日內便可落實”時,她不由得露出了意外之色。

——沒想到小死對頭的動作這麽快,她原本以為這事至少得再磨上個四五日呢。

“做得不錯,”她讚賞道,“比我想象中要快上許多。”

受到了誇獎的少年下意識揚起嘴角,又強自按捺住,克制而謙虛地回道:“師尊滿意就好,我之後……還會做得更好的。”

見狀厲無渡笑著又誇了他兩句,直到少年耳朵紅得發亮才住嘴,而後師徒二人又簡單聊了聊“天火祭”上需要註意的細節,厲無渡感覺時間差不多了,這才起身離開議事大帳,返回屬於“辛夷”的帳篷。

百裏忍冬沒有跟過去——他扮演的子昭現在還沒到和“辛夷”共寢的那一步,自然不能和師尊一起回去過夜。

於是這算得上頗有進展的一天就這樣落下了帷幕,接下來的日子裏,厲無渡一面靠著威逼利誘收服了有辛氏送親隊伍裏的人手,一面帶著這些新手下盡心盡力地參與到了“天火祭”的籌備工作中,成功讓子亥氏的人看到了她的能力,以及有辛氏的“忠心”(其實全是厲無渡給他們畫的大餅激的)。

就這麽過了一段時日後,很快便到了子亥氏部落舉辦“天火祭”的日子。

……

子亥氏部落的中心地帶,巨大的“天火祭壇”已被重新修葺。粗糙厚重的黑曜石壘砌成九級階梯,盤旋而上,頂端平臺寬闊平整,中央凹陷處被鑿出來了一個坑——其中盛放著上一次引來的天火火種,不過看著就快要熄滅了。

厲無渡作為主祭人站在祭壇上,看著下方黑壓壓的子亥氏族人們跪伏在地,他們身著獸皮或粗麻,臉上塗抹著象征火焰與力量的赭石圖案,口中低低吟唱著古老的禱詞,匯成一片模糊的嗡鳴。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水汽和土腥氣——是快要下雨的味道。

百裏忍冬扮演的子昭跪在人群最前方。他穿著象征族長身份的、帶有特殊獸牙裝飾的皮袍,微微垂著頭,仿佛也在專心吟唱禱詞,實際上眼角餘光卻一刻不停地掃視著全場,評估著每一絲風吹草動,尤其是他身旁那位看似老實的“合作者”。

少女厲無渡扮演的狐妖辛夷就跪在子昭側後方一點點的位置,她同樣穿著一身有獸牙裝飾的皮袍,以此來彰顯她作為族長夫人的身份。

不過此時,少女厲無渡根本沒心思關註自己的衣著打扮,因為這會兒,她還在腦海中進行最後的天人交戰——

自己到底,該不該幫“溫瓊枝”完成這場祭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