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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術融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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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術融魂

雙刀破風,將試圖沖陣的狂靈斬退數丈。

少女厲無渡本想直接斬滅撲來的怨魂,但餘光瞥到百裏忍冬手中始終拿捏著分寸的寒英,她也只好捏著鼻子繼續裝下去——好歹現在她身上還套著層正道宗門的皮,下手的確不能太過狠辣。

打更人和牛頭掌櫃也在幫忙攔著那些朝著廟祝兄妹倆餓狼撲食一樣的怨魂們。而在他們上空,更多的怨魂正在向廟祝那團被剝下的漆黑罪魂湧去,帶著它的厲無渡也當之無愧成為了被襲擊的中心。

面對遮天蔽日蜂群一樣的鬼魂,厲無渡也不敢硬碰硬。她馭使寒春劍向詭城上空極速拔升,直到接近最上方無法再被突破的陣法結界時,又猛地極限回轉,繞了一個急彎甩開那些怨魂。

與此同時,她擡手將廟祝的罪魂拋了出去。那團漆黑如墨、滿載罪業與殺孽的魂魄在半空劃過一道弧線,自詭城最上空向下墜去。

下一瞬,上千道魂影蜂擁而至,像是聞腥而動的錦鯉,如潮水翻湧而上,那團罪魂就如落入魚池的香餌,被他們圍得水洩不通。無數怨魂便爭先恐後地朝罪魂撲去,扭曲的魂影在空中相互纏繞拉扯,甚至不惜彼此撕咬撕裂,也要先一步搶到“食物”。

他們原本是這座城中被煽動、欺騙,成為加害者又淪為受害者的百姓,卻因邪修侵擾突遭橫禍,被利用後又被當做了報覆的對象,漫長歲月中積累下的刻骨怨恨,如今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發洩的出口,恨意當即便如火山噴發,一發不可收拾。

厲無渡淩空停駐,註視著這一切。

那些冤魂一邊吞噬罪魂,一邊發出斷斷續續的啼哭、低語、嘶吼,有孩童的啜泣,有老嫗的哀嘆,也有壯年的咒罵與咆哮。

“可憐又可恨。”

她低聲嘆道,隨後沈下劍身,落回了詭城地面上。

罪魂上的因果之力更具吸引力,原本圍攻廟祝兄妹倆的怨魂也同樣飛向上空,加入了爭搶的陣營中,一直抵擋的百裏忍冬等人終於得以松了口氣。

打更人和牛頭掌櫃堅持了這麽久,幾乎快要榨幹自己體內的所有魂力,此時他們撐著已經隱隱呈現半透明的魂體迎上來,對厲無渡問道:“還要多久?我們快撐不住了,得趕緊完成這裏的事,出去療傷。”

“‘魚餌’牽制不了多久,我現在就要抓緊時間送他們兄妹入輪回了。”厲無渡變戲法似地又搓出兩根魂香點燃,臉色卻微不可察地白了一點,“兩位可以先調息一下,再堅持片刻。”

她做得魂香的確是好東西,打更人和牛頭掌櫃對視一眼,索性借著魂香燃起的裊裊青煙,一人找了個角落盤膝坐下,依言閉目調息起來。

悠遠神秘的香氣在黑火遍地的詭城中徐徐彌散開來,厲無渡沒再管兩名鬼修,她深吸一口氣,看向了廟祝和他妹妹的殘魂。

如今終於到了最關鍵的一刻。

“忍冬,厲小道友,麻煩一會兒為我護法。”

百裏忍冬立即上前半步,神情肅穆地應了下來:“是,師尊。”

少女厲無渡目光在她臉上若有所思地轉了一圈,片刻後掛起慣用的偽裝笑面,緊跟著站至百裏忍冬另一邊,挽了個刀花道:“護法沒問題,不過溫峰主,您這一番大動作下來消耗應該不小,若是自己出了岔子,可不要怪罪我這個小輩護法不力。”

“不會。”

厲無渡的確已近透支,此時甚至沒了餘力和她繞著彎子打機鋒,所以才只簡短應了一句,隨即便雙手結印,凝出了更多的黑金刻紋。

陣法光輝驟然增強,宛如活物在地面爬行,瞬間將她與那兩團殘魂包圍在內。

“聚魄重鑄。”

她念誦著咒文,神魂之力開始洶湧灌入陣中。

廟祝和他妹妹的魂魄在陣法中一明一暗,時而重合,時而錯位,仿佛在經歷一場極其痛苦而漫長的拼接。

厲無渡的額角已滲出冷汗,牙關緊咬,神色卻紋絲不動。

百裏忍冬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掌中寒英微顫,隨時準備出手替師尊鎮壓可能的反噬。

少女厲無渡也難得地沈下氣來,神情覆雜地看著那在陣法中專心致志的身影——一人操控這等禁術,絕口不提讓別人分擔魂力的辦法。

信不過自己這個別宗弟子也就算了,她竟然連自家親傳弟子也瞞著,看來是真的疼愛這個徒弟,打算自己扛下全部。

“哼……”她無聲地哼笑了一聲,眼底暗光流轉。

此時的詭城,無數冤魂盤旋在空,廟祝的罪魂不斷被分裂、啃噬,而每被咬下一口,那些冤魂身上繚繞不散的怨氣就會消解一點,面容也逐漸從猙獰變得平和。

四方怨氣漸漸消散,而地面之上的陣法內,廟祝僅剩的無罪之魂與其妹妹的殘魂緩緩靠近,但即便有著血脈聯系,要將兩個原本屬於不同獨立靈魂的部分重新融合也絕非易事。

厲無渡控制著組成陣法的黑金刻紋,凝神盯著那兩團殘魂的交匯處,他們時而彼此貼近,時而彼此排斥,在陣法作用下艱難掙紮著,尋找融合的可能。

魂力和靈力都即將見底,厲無渡咬咬牙,又是數道黑金印紋驟然浮現,像細密蛛網一般罩向殘魂之間那不斷裂解又重構的縫隙。

陣光忽地一顫,兩道殘魂在其中劇烈震蕩,泛出層層波紋。

百裏忍冬臉色一變,手中寒英第一時間為厲無渡擋住從陣中濺出的反噬之力。

少女厲無渡也搭了把手,不過她將更多的註意力都放在了觀察“溫瓊枝”上——在第二層眼看著即將破關的當口,她察覺到了仇人的虛弱,正在琢磨是不是可以在破關的瞬間一石二鳥,將“溫瓊枝”解決在這裏。

然而此時被人惦記上性命的厲無渡根本無暇顧忌其他。

見融合過程不順利,厲無渡忍不住皺眉,低吼一聲:“別碎!你們都撐了這麽久,不該斷送在這一步!”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那兩團殘魂忽地劇震一瞬,然後仿佛聽到了什麽指引一般,開始主動彼此靠近——廟祝的魂魄向妹妹探出一道細絲,但更出乎意料的是,那沈寂無數年的妹妹殘魂竟也作出了微弱的回應。

他們緩緩貼合、重疊、融合,最終重組成了一個嶄新的魂魄。

厲無渡看著新魂的模樣從模糊到清晰,逐漸凝實,眼中一亮,立刻進行最後一步:

“固魂!”

轟!

整個陣法驟然亮起刺目黑金光輝,一道極細的神魂之力從她眉心飛出,筆直插入融合之中的魂體核心——竟是以自身魂力為線,將兩者的融合完全縫合固定下來。

廟祝的無罪之魂終於徹底與妹妹的殘魂相融,交纏如絲,彼此縫合成一團完整的新魂。兄妹倆不再分出彼此,而是成了真正意義上的“一體同胞”。

厲無渡長出一口氣,渾身力氣被抽幹,整個人趔趄一下往後倒去。

“師尊!”百裏忍冬反應極快地扶住她。

“成了。”厲無渡聲音低啞,卻明顯松了一口氣。

少女厲無渡看著那光團,沈默半晌,低聲道:“這還真成了……”

此時,上空分食完廟祝罪魂的怨魂們也平靜了下來,因為廟祝的殘魂已和妹妹融合,罪魂也消失殆盡,理論上說原本的“廟祝”已經不覆存在了。這樣一來,他與城中無數百姓怨魂的因果了卻,怨氣散去,怨魂們便不再是猙獰瘋狂的模樣,而是恢覆了正常亡魂該有的麻木茫然狀態,無意識地在詭城上空盤旋著。

下方幾人望著這一幕,雖然城中烈焰尚在燃燒,依舊一片混亂,但這漫長詭夜的最黑時刻,終於已過一半。

但就在厲無渡緩過一口氣,試圖使用鬼修術法打開輪回通道時,她透支至今的“福報”終於來了。

一股熟悉又可怕的劇痛忽然從她體內炸裂開來。

——是魔血。

厲無渡臉色瞬間煞白,膝蓋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體內的靈氣與魔血在經脈中瘋狂撕扯,如同冰火兩重天的煎熬,她連牙關都快咬碎了,才勉強壓下那一聲痛哼,但血氣逆沖之下,她眼前一陣陣發黑,連站穩都變得異常艱難。

“師尊?”

百裏忍冬察覺異常,擔憂之下想要探查師尊的身體狀況,卻被她強裝無事地輕輕揮開。

“我沒事。”厲無渡忍著體內劇痛,不敢讓人——尤其是少女厲無渡——看出此時自己的不對勁。

萬一她身懷魔血之事被發覺,年輕時的自己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到時候就麻煩大了。

她強撐著站直,將痛色轉化為恰到好處的透支虛弱感,拿捏著分寸露出一個苦笑,對不遠處剛吸完魂香的兩名鬼修求助道:“我想將這些亡魂一並送走,但剛才一戰,我的確消耗不小,眼下僅憑我一人實在維持不了這種規模的輪回通道,還請二位前輩幫我一把。”

面對她的求助,兩名鬼修並未推脫。他們因和天書之靈的交易困守此地多年,好不容易等來厲無渡破了局,又受了她的魂香,沒理由拒絕。

於是在厲無渡話音剛落時,二人便上前一步。打更人手中率先結起一套古老鬼修手印,念誦冥語:

【閻下無名,道歸無聲;冥風引渡,三魂歸正;借天地一縷幽光,渡眾生百轉幽冥……】

牛頭掌櫃隨即接上:

【往者已矣,來者可度;命之所終,魂歸其路。六道待啟,無妄不禁;懇請幽門一啟,納此無主新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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