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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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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精靈領地的銀白森林和魔族疆域的焦黑荒原截然不同,矮人王國展現出一種粗獷而堅毅的美學:陡峭巖壁上鑿出層層疊疊的堡壘,巨型齒輪水車在深谷中轟鳴轉動,鐵軌上礦車穿梭如織。空氣中彌漫著煤炭、熔巖與麥酒混合的獨特氣味——對精靈而言過於刺鼻,對人類勉強能忍,對矮人則是家鄉的味道。

格羅姆站在隘口前那塊刻有矮人古文的界碑旁,深吸一口氣,棕紅胡須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哈哈哈哈,老子回來了!”

莉亞娜策馬上前,銀發在夾帶煤灰的山風中飛揚。少女今日換了套便於行動的皮質獵裝,腰間除了短弓還多掛了一對精靈匕首:“你確定你舅舅會歡迎我們?特別是——”她瞥了眼隊伍後方那個懶洋洋倚在馬背上、今日難得穿了身相對低調的深灰色旅行裝卻依然遮不住囂張氣場的家夥,“——還帶著個魔王。”

“我舅舅是個老頑固,”格羅姆拍著胸甲,發出沈悶的“砰砰”聲,“但他更討厭背叛。如果他知道有矮人叛徒勾結魔族激進派想偷碎片,肯定會站在我們這邊……大概。”

“大概?”艾爾溫皺眉。他今日將長發束成高馬尾,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和尖耳,月刃交叉背在身後,一身銀白輕甲在昏暗天光下依然醒目。

“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格羅姆掰著粗短的手指計算,“百分之三十可能他會先把我揍一頓,因為我帶著‘外人’闖聖地。百分之十可能他會直接敲響警報鐘,咱們就得被三千矮人戰士追著滿山跑——我小時候偷喝他的珍藏麥酒,被追了整整兩天,最後躲進豬圈才逃過一劫。”

凱洛斯慢悠悠地晃過來,蒼白鋒利的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暗金色豎瞳在陰影中收縮如貓眼:“矮人追捕?聽起來挺刺激。他們跑得快嗎?”

“在山洞裏比地鼠還快,在平地上……”格羅姆沒好氣地瞪他,“反正比你想象中快。所以咱們最好低調點。我已經傳訊給表弟泰維斯,他會來接應——但願那小子沒把我賣了。”

等待的半小時裏,艾爾溫仔細觀察著周圍環境。鐵錘山脈的防禦體系堪稱工程學與戰術學的完美結合:天然巖洞與人工堡壘無縫銜接,箭垛位置經過精密計算,每個轉彎處都有暗藏的落石機關和觸發式弩炮。矮人或許不懂精靈的優雅魔法,但在“把一座山變成致命陷阱”這件事上,全大陸無人能及。

“想起什麽了?”凱洛斯不知何時湊到他耳邊,呼吸帶著熔巖苔蘚茶的淡淡硫磺味——那是他最近愛上的古怪飲料。

艾爾溫側身避開這個過於親近的距離,耳尖卻誠實地泛起微紅:“想起三百年前,你率領魔族第七軍團攻打鐵錘山脈東翼要塞,打了三個月沒打下來,最後用計騙開城門——那場戰役被寫進矮人軍事教科書,標題是‘警惕魔族的花言巧語’,副標題是‘論酒鬼守將的危害性’。”

“嘿,那是我職業生涯的亮點之一。”凱洛斯得意地笑,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守將是個兩百歲的老矮人,胡子比我頭發還長,酒糟鼻紅得像火山石。我偽裝成人類商隊,說帶了上等月光麥酒來貿易——那老頭一聽到‘酒’字,眼睛就亮了,城門開得比兔子跑得還快。我進去後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酒窖搬空了,他氣得胡子都炸了。”

“然後你屠了半個要塞。”

“我只殺了抵抗的士兵。”凱洛斯笑容淡去,暗金色眼瞳裏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平民都放走了,還留了足夠他們過冬的糧食。那老矮人戰死前對我說:‘小子,你贏了,但你這輩子都喝不到真正的矮人麥酒了。’他說得對——之後三百年,矮人見到魔族就往酒裏下毒,我上次喝矮人酒還是八十年前,拉了三天肚子。”

艾爾溫沈默。歷史書只記載“魔族詭計破城,屠戮守軍”,不會寫魔王放走了平民,也不會寫那老矮人臨死前的詛咒,更不會寫魔王因為一杯酒腹瀉三天的狼狽。

“所以這次,”凱洛斯望向隘口深處,那裏隱約傳來鍛造錘擊的鏗鏘聲,“咱們得換個方式進門。”

巖壁突然傳來規律的敲擊聲——三長兩短,重覆三次,聲音清脆如金屬相擊。格羅姆眼睛一亮,從腰間摘下戰錘,用錘柄尾端在巖壁上回敲:兩短三長。

幾秒後,一塊看似完整的花崗巖壁向內滑開,露出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縫隙。從裏面鉆出來的是個年輕矮人,看起來不到一百歲(按矮人標準算剛成年),一頭亂蓬蓬的火紅短發,胡子才剛長到胸口,還細心地編成了三股小辮。他穿著打磨光亮的銅質護甲,腰掛一對短柄戰斧,眼睛是明亮的琥珀色。

“格羅姆表哥!”泰維斯壓低聲音,緊張地左右張望,“你真回來了?長老會已經把你列為‘失蹤可能叛變’了!說你在聯軍那裏不告而別,八成是投靠了魔族或者人類!”

“叛變個錘子!”格羅姆捶了他肩膀一拳,力道大得讓年輕矮人齜牙咧嘴,“我跟著艾爾溫·銀輝王子辦正事!這位是——”他側身,鄭重地指向艾爾溫。

泰維斯瞪大眼睛,笨拙地行了個精靈禮——右手撫胸時差點打到自己的下巴:“殿、殿下!我小時候聽過您的故事!您在高地隘口一個人擋住三十個石像鬼,月光刀氣把半邊山壁都削平了——”

“這位是凱洛斯·暗焰。”格羅姆打斷表弟的崇拜發言,直接扔出重磅炸彈。

泰維斯瞬間僵住了。他盯著凱洛斯,手慢慢摸向腰間的戰斧,喉嚨裏發出低沈的、野獸般的低吼:“魔、魔王……那個騙開東翼要塞的……”

“現在是友軍。”格羅姆用力按住泰維斯的肩膀,防止他當場拔斧,“聽著,泰維斯,事情很覆雜。但簡單說:有壞矮人勾結壞魔族,想偷‘鐵砧之心’裏的東西。我們要阻止他們,需要舅舅幫忙。”

年輕矮人臉色變幻不定,琥珀色的眼睛在凱洛斯、艾爾溫、格羅姆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咬牙:“長老會正在召開緊急會議……就是因為有巡邏隊在遺跡外圍發現了魔族活動的痕跡。舅舅讓我來查探,沒想到……”他咽了口唾沫,看向凱洛斯,“你真的沒帶魔族軍隊來?”

“就我一個。”凱洛斯攤手,動作悠閑得像在自家後院曬太陽,“帶軍隊多麻煩,還得管飯。我比較喜歡輕裝簡行,順便……”他瞥了眼艾爾溫,嘴角勾起,“旅旅游,談談戀愛。”

艾爾溫面無表情地擡腳,精準地踩在凱洛斯靴尖上。

泰維斯沒註意到這個小動作,他盯著艾爾溫看了幾秒,突然問:“共生契約是真的?你們倆真的……那個了?”

“真的。”艾爾溫懶得解釋,直接撩起額前碎發,露出淡金色的契約紋章——那紋路像藤蔓又像火焰,從眉心延伸至發際線,在昏暗光線下微微發光。

泰維斯湊近看了三秒,突然一拍大腿:“酷!我在古籍上看過記載!《創世紀年·補遺卷》第三百七十二頁:‘光暗雙生子,日月同輝時,三千年一現,命運織網之始。’這比矮人最老的傳說還帶勁!我本來以為那是古人編的神話!”

凱洛斯挑眉:“你們矮人古籍還記載這個?”

“《創世紀年·補遺卷》,藏在皇家圖書館地下室第三層,用鐵鏈鎖著,我十二歲時偷溜進去看過。”泰維斯咧嘴笑,露出被麥酒染黃的牙齒,“裏面說雙生子相遇會引發‘世界重塑事件’,要麽毀滅要麽新生——聽起來就像現在!所以你們是要毀滅世界還是拯救世界?”

“我們打算先吃晚飯。”凱洛斯誠懇地說,“毀滅世界太耗體力,得吃飽了再說。”

格羅姆扶額:“你舅舅知道你看禁書嗎?”

“所以我才在這兒放風,而不是在圖書館抄書抄到胡子變白。”泰維斯招手,示意眾人跟上,“快進來,巡邏隊半小時後經過這裏。我帶你們走礦工密道,直接去我舅舅的私人鍛造間——那是全鐵錘山脈最安全的地方,連國王都不知道所有機關。”

密道入口隱藏在巖縫後,內部潮濕狹窄,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空氣中彌漫著地下水、鐵銹和某種苔蘚的混合氣味。泰維斯舉著一塊發光水晶在前帶路,格羅姆緊跟其後,然後是艾爾溫、凱洛斯,莉亞娜與加爾文斷後。通道四壁布滿鑿痕,偶爾能看見嵌在巖層中的古老化石。

“鐵砧之心到底是什麽?”行走中,艾爾溫問。他的聲音在狹窄通道裏產生輕微回音。

“矮人文明的起源之地。”泰維斯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興奮,“傳說三千年前,矮人先祖‘鍛星者’莫拉丁在鐵錘山脈地底深處,發現了從天空墜落的星辰核心。他用那核心作為熔爐之心,鍛造出第一把神器‘破曉之錘’,一錘砸出了鐵錘山脈第一條礦脈。但錘子完成後,核心還剩下一小塊無法熔化的碎片——那就是你們要找的東西。”

凱洛斯接話,語氣平淡得像在介紹天氣:“第二塊魔神碎片‘熔巖之怒’,屬性是‘鑄造與毀滅的雙生’。它能賦予鍛造者近乎神匠的創造力,也能讓造物擁有自我意識並反噬主人——很符合矮人‘工具既是夥伴也是威脅’的哲學。你們矮人史詩裏不是有首歌嗎?《鐵砧低語時,當心你的錘》。”

“你知道得挺多。”泰維斯回頭看他,琥珀色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

“我活了一千年,其中兩百年在研究怎麽安全地利用碎片的力量——包括這塊。”凱洛斯聳肩,動作輕巧地避開頭頂一處低矮的石筍,“結論是:不可能。魔神碎片不是工具,是世界被撕裂時留下的傷口。試圖利用傷口的人,最終只會被感染,變成傷口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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