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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個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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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個勇士

“但是將軍,我承認一件事:我在試圖理解我們的敵人。因為我認為,要戰勝敵人,必須先理解他們。暗焰領主不是單純的殺戮機器,他有動機、有矛盾、有弱點。”艾爾溫繼續說,“而我在嘗試找到那些弱點——即使那看起來像在和他……交朋友。雖然這個朋友見面第一件事可能就是捅我一刀,第二件事是問我疼不疼。”

“這是危險的想法!”一個人類將領站起來,他是漢斯爵士的侄子,父親死在第一次魔災,“敵人就是敵人!理解他們就是軟弱!我們只需要知道怎麽殺死他們,不需要知道他們為什麽想殺我們!”

“那麽請問,”艾爾溫轉向他,語氣平靜但鋒利,“您知道魔族為什麽必須東侵嗎?除了‘他們天性邪惡’這種三歲小孩都知道的答案之外?您知道他們的地脈核心正在枯竭嗎?知道他們每十年就有一批平民因為魔力匱乏而衰竭死亡嗎?知道這場戰爭對他們來說也是生存之戰嗎?”

將領語塞。

“我知道。”艾爾溫說,“因為他們地下領地的‘地脈核心’正在枯竭,魔族平民每十年就有一批因為魔力匱乏而衰竭死亡。東侵是為了搶奪資源,為了生存——就像人類為了耕地進攻精靈森林,精靈為了擴張清理矮人礦道一樣。”

“這不是為魔族辯解,這是事實。而如果我們只知道‘敵人邪惡’,卻不知道他們為什麽邪惡,我們就永遠只能被動防禦,永遠打不完這場戰爭——除非我們把所有魔族都殺光,但那意味著我們也要死一半人。您願意當那一半嗎?”

全場寂靜。

巴爾克將軍盯著艾爾溫,眼神覆雜:“王子殿下,您說的或許有道理。但您的方式——與魔王私下接觸,臉上留下魔法痕跡,帶回模糊不清的‘魔王疑似死亡’情報——已經動搖了軍心。士兵們開始懷疑,他們的指揮官是否還值得信任。”

“他們說…您臉上的疤會在月圓夜發光,像在和魔王傳情。”

“那就讓他們問。”艾爾溫轉身,面向士兵們,“任何人有問題,現在問。我如實回答。但先說好,關於‘傳情’的部分——如果那算傳情,那傳的內容大概是‘你什麽時候死’和‘你才該死’。”

沈默持續了十幾秒。

然後,一個年輕的精靈弓箭手舉手:“殿下…魔王真的死了嗎?”

艾爾溫:“我不知道。我看到他被我的月光凈化術擊中,墜落懸崖。但沒找到屍體。可能死了,可能重傷,可能在哪個山洞裏罵我——用詞很難聽的那種。”這誰他媽造謠魔王死了,是我幹的嗎?

一個人類老兵:“他為什麽幫您?是不是您答應了他什麽?比如…戰後和平共處什麽的?”

艾爾溫:“我沒有答應任何事。如果非要找理由…也許他覺得我有趣。就像貓玩弄老鼠,不一定是為了吃,可能只是無聊。或者那只老鼠長得特別好看——我承認我長得還行,但應該沒到讓魔王叛變的地步。”我能答應什麽,喪權辱國?那也得凱洛斯感興趣啊。

格羅姆在帳篷外大喊:“矮人有個問題!殿下,您臉上的疤,月圓夜真的會發光發熱嗎?!如果是真的,那能不能當燈籠用?矮人地下礦道正缺光源!”

這個問題太具體,也太私人。所有人都看向艾爾溫。

艾爾溫沈默了兩秒,然後點頭:“會。而且…我能隱約感覺到他的情緒。憤怒,或者疼痛。但絕對沒有‘愛意’——如果真有,那魔族表達愛意的方式真夠疼的。”其實我懷疑那是個老流氓,但我沒有證據。

嘩然。

“這是靈魂契約的特征!”瑟蘭長老站起來,臉色蒼白,“只有深度靈魂連接才會共享感知!殿下,您必須解釋——這是什麽時候簽訂的契約?內容是什麽?代價是什麽?”

解釋什麽?解釋他現在每晚都會夢到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夢到通道裏兩人指尖相觸時傳來的、不屬於自己的心跳?

艾爾溫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

一支箭破空而來。

不是射向任何人,而是射在審判臺中央的木柱上,箭尾劇烈顫動,綁著一卷羊皮紙。

箭矢漆黑,裝飾著暗色羽毛。

魔族工藝。

守衛們瞬間拔劍,士兵們進入戰鬥狀態。巴爾克將軍厲聲:“戒備!弓箭手!”

但艾爾溫已經認出那支箭——他在凱洛斯的箭囊裏見過類似的。

而且箭尾綁著一小朵幹枯的沼澤玫瑰——上次見面時,他隨口說這花“醜得挺別致”。

他上前,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拔下箭,解開羊皮紙。

紙上的字是用暗焰燒蝕出的,邊緣焦黑,但字跡清晰。用的是大陸通用語,筆跡淩厲如刀鋒——和那個人一樣,囂張,直接,完全不在乎後果。

他讀了一遍。

然後笑了。

苦澀的、荒謬的、又帶著某種釋然的笑。

“念出來。”巴爾克將軍命令。

艾爾溫擡頭,目光掃過全場,然後清晰、平穩地讀出了信的內容:

“致光之聯軍的審判者們:

若你們需要一個‘叛徒’來解釋戰場上的失敗,何不直接問我?

艾爾溫·銀輝沒有向我傳遞過任何軍事情報。

他沒有承諾過任何背叛。

他唯一‘錯’的,是擁有足夠讓我側目的光芒,以及愚蠢到會為部下擋致命法術的善良。

哦,還有長得太好看——這在戰場上很危險,容易讓敵人分心。

如果你們堅持要定罪——

定他‘讓魔王產生不該有的好奇心’之罪吧。

畢竟,好奇是淪陷的第一步。

簽:凱洛斯·暗焰

又及:告訴他,傷痕在月圓夜發熱是正常現象。不必擔心——只是我在想你。

以及,我送的雙色吊墜,不喜歡可以扔了,但別當眾扔——我會傷心的。

雖然我傷心的時候通常喜歡燒點東西,比如軍營。”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炸開了鍋。

“魔王還活著!”

“他在監視我們?!”

“雙色吊墜是什麽?!定情信物嗎?!”

“他在想他?!‘我在想你’?!這是什麽魔族新型恐嚇方式嗎?!”

巴爾克將軍臉色鐵青,像生吞了一整只刺猬:“王子殿下,解釋一下‘雙色吊墜’。”

艾爾溫把手伸進衣領,從貼身口袋裏掏出一條項鏈——他今早才發現它不知何時被放在那裏。

鏈子上墜著一枚精巧的吊墜:上半月是月光石般的銀白,下半月是暗曜石般的漆黑,兩者完美拼接成完整的圓形,像他們頭頂的雙色太陽。

他根本不知道凱洛斯什麽時候放的。這個混蛋。

“我不知道。”他實話實說,“今早才發現。可能是他上次‘探望’我時留下的。可能是紀念品,可能是監視器,可能是…”他頓了頓,“可能是挑釁。”

“那是定情信物嗎?!”有人喊道,聲音裏充滿了八卦的熱情。

艾爾溫握緊吊墜,金屬邊緣刺痛掌心。

“如果是,”他平靜地說,聲音裏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幽默,“那這大概是有史以來最糟糕的定情方式——送信人在信裏暴露它的存在,讓收信人在軍事法庭上被質問,還順便威脅要燒軍營。浪漫嗎?可能魔族覺得浪漫。我覺得像恐怖襲擊。”

臺下居然有零星的笑聲。

格羅姆在帳篷外哈哈大笑:“魔王是個混蛋,但混蛋得挺有風格!至少他坦率——‘我在想你’,哈哈哈!我要把這話記下來,下次追姑娘用!”

巴爾克將軍揉著太陽穴,看起來老了十歲。

“會議暫停。王子殿下,請您…先回帳篷。我們需要重新評估情況。還有,把那支箭收好——證物。”

“將軍,我可以問個問題嗎?”艾爾溫說。

“什麽?”

“凱洛斯還活著,且有能力送信到這裏——這意味著魔族沒有因他的‘死亡’而崩潰。那麽,他送這封信的目的是什麽?真的是為了幫我辯護嗎?”

巴爾克將軍沈默。

艾爾溫自己給出了答案:“不。他在挑釁。他在告訴你們:我和他之間有聯系,這種聯系強到他能精準定位我在哪裏、在經歷什麽。他在加劇你們的懷疑,同時…”他頓了頓,“也在測試我的反應。看我是否會為了自保,否認一切,甚至毀掉這個吊墜。”

“那麽你的答案是?”

“我的答案是:不。”艾爾溫把項鏈戴回脖子上,銀黑雙色的吊墜落在胸前,在晨光中閃著微妙的光澤,“如果這是挑釁,我接受。如果這是游戲,我奉陪。如果這是…”他聲音低了些,“別的什麽,那我也會弄清楚。用我自己的方式。”

他轉身,在所有人的註視下走出帳篷。

背影挺直,傷痕在陽光下閃著微光,吊墜在胸前輕輕搖晃。

像個勇士。

也像個瘋子。

帳篷外,格羅姆對守衛說:“看到沒?這才叫王子風範——被魔王公開調戲還能這麽鎮定。換成我,早就錘子砸過去了。”

守衛小聲說:“其實我覺得…魔王可能真的…”

“閉嘴。”格羅姆瞪他,“有些話心裏想想就行了,說出來要出人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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