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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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驚魂
精靈王國的夜晚本該是寧靜而優雅的。
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在艾瑟拉爾王都銀輝城的尖頂塔樓上，那些由上古精靈工匠雕琢出的水晶窗格在月色下泛著柔和的光暈。
街道兩旁種植的月影花正值夜間第二波花期，散發著清冽氣息——一切都符合精靈千年來的美學標準：有序、寧靜、優雅。
直到月神殿方向傳來那聲能把死人吵活的尖叫。
“啊——！！！”
聲音之淒厲，讓半座城的居民都從床上彈了起來。
住在月神殿隔壁街區的老精靈學者阿爾弗雷德事後心有餘悸地表示：“我活了三百歲，第一次聽到賽琳娜大祭司發出這種聲音——上次她這麽叫還是三百年前踩到自己的袍子摔下預言池臺階，但那次至少還帶著點優雅感，這次純粹是見了鬼的架勢。”
此刻，事件的中心人物之一——艾瑟拉爾王國第三王子，月神殿首席禦魔導師，艾爾溫·銀輝——正在自己寢宮的露臺上進行深夜冥想。
露臺由整塊月白色雲紋石砌成，邊緣纏繞著夜光藤蔓，散發出幽藍的微光。
艾爾溫端坐其中，銀白長發如月光織就的瀑布，在夜風中流淌過肩頭，垂落腰際。
他閉目凝神，五官精致得如同最頂尖的精靈工匠用星辰與寒冰雕琢而成，即使在冥想中也透著一股清冷疏離的氣息。
皮膚在月色下泛著冷白光澤，淡金色的眼睫在月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修長的手指自然地搭在膝蓋上，周身縈繞著微不可查的銀色光暈。
他正試圖攻克月光魔法第三階“月華凝結”的最後一個難點。
這已經是他本月第七次嘗試了，前六次的結果分別是一地碎渣、一地碎渣、勉強成形但三秒後變成一地碎渣……
“殿下！殿下您聽見了嗎？！”
貼身侍從洛林連門都沒敲就沖了進來，臉色白得像剛在面粉堆裏打了個滾。
艾爾溫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冥想姿勢，連眼睛都沒睜開：“聽見了。從音調判斷，賽琳娜老師要麽又踩到了自己那件能當拖把用的長袍，要麽是預言池裏又出現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他頓了頓，“我個人傾向於後者。”
洛林急得在原地轉圈：“那您還不快去！萬一是前者，大祭司又摔斷了腿怎麽辦？萬一是後者，看到了什麽滅世災難怎麽辦？”
“如果是前者，神殿裏還有十二位輔助祭司和三十個醫療精靈，他們比我專業。”艾爾溫終於睜開眼，那雙淡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著溫和的光澤。
“如果是後者……”他嘆了口氣，站起身，銀白長發隨著動作如水般流淌過肩頭，“那我現在去也來不及阻止災難發生，最多就是多一個人失眠。”
話雖這麽說，艾爾溫還是隨手抓過掛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那是一件月白色的法師長袍，袖口和領口繡著精致的銀色紋路——銀輝家族的家徽，一輪被藤蔓纏繞的新月。
據說這紋路是兩千年前某位祖先設計的，當時那位祖先的審美觀可能受到了某種爬藤植物的深刻影響。
“殿下，您的頭發……”洛林欲言又止。
艾爾溫瞥了一眼銅鏡中自己那頭因為打坐而略顯淩亂的長發，沈默了兩秒，然後伸手抓了抓，試圖讓它們看起來至少像是“優雅的淩亂”而非“剛被龍卷風襲擊過的鳥窩”。效果有限，但他決定放棄——反正現在是淩晨三點，應該不會有什麽閑雜人等看到他這副模樣。
事實證明，flag不能亂立。
當艾爾溫帶著洛林匆匆趕到月神殿時，發現神殿外的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閑雜人等”。
有披著睡衣裹著毯子的貴族，有全副武裝的衛兵，甚至還有幾個擺攤賣宵夜的小販舉著烤蘑菇串在人群中穿梭，嘴裏喊著“驅寒保暖，一串只要三個銀月幣”——精靈的商業嗅覺在某些時候敏銳得令人發指。
“讓一讓，讓一讓！”洛林在前面開路，“艾爾溫殿下到！”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無數道目光聚焦過來。
艾爾溫保持著他那標志性的溫和微笑，向兩側點頭致意，內心卻已經在瘋狂吐槽：我不過是來查看一下情況，你們這陣仗搞得像是要給我開追悼會似的。
還有那個賣烤蘑菇的，能不能別在我經過的時候喊“吃了我的蘑菇，噩運全消除”？這廣告詞對月神殿很不尊重好嗎？
穿過人群，踏入月神殿的主殿，艾爾溫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空氣中有一種……黏稠感。濃郁的魔力像是一鍋煮過頭的燕麥粥，厚重得幾乎能攪動。
大殿兩側的七根水晶柱全部亮著，不是平時那種溫和的乳白色光暈，而是急促閃爍的、病態的暗紅色，如同垂死巨獸搏動的心臟，將不祥的血色光影投射在古老而宏偉的大理石墻壁和雕滿星月圖案的穹頂上。
最詭異的是溫度——現在是初秋，夜晚本該涼爽，但殿內熱得像蒸籠，艾爾溫甚至看到自己的呼吸在空氣中凝成了白霧。
“殿下。”守在殿門內的輔助祭司伊萊恩迎上來，這位平時總是一絲不茍把銀發盤成覆雜發髻的精靈女性，此刻頭發散亂，額頭上全是汗珠，“大祭司在預言池那裏，她……她不讓任何人靠近。”
“發生什麽事了？”艾爾溫一邊問，一邊加快腳步向大殿深處的預言池走去。
“不清楚。大約半小時前，大祭司像往常一樣進行午夜預知儀式，一開始一切正常，但突然……”伊萊恩的聲音顫抖了一下，“預言池的水開始沸騰，不是真的沸騰，是魔法層面的沸騰。大祭司試圖控制，但她的魔力反被池水吸收，然後她就……尖叫起來。”
艾爾溫的眉頭皺緊了。
預言池是月神殿最神聖的法器之一，據說池水與世界的“命運之河”相連，能讓有資格的祭司窺見未來的碎片。但窺視命運是有代價的，輕則魔力透支，重則精神受損。
賽琳娜大祭司作為艾瑟拉爾最強大的預言者，已經主持預言池超過兩百年，從未出過這麽大的岔子。
轉過最後一個回廊，預言池所在的“星輝穹頂”大廳出現在眼前。
艾爾溫停下了腳步。
眼前的景象，用他事後在日記裏的描述來說：“像是有人把地獄的預告片投屏在了我們最神聖的大殿裏。”
宏偉的圓形大廳內，巨大的穹頂原本模擬著浩瀚星河，此刻卻被翻滾的暗紅色魔力渦流攪動得扭曲變形。
直徑十米的預言池此刻完全不像一池水，而像是一鍋煮沸的、泛著暗紅色光芒的熔巖——雖然實際上水還是水，但那種視覺效果足以讓任何有理智的生物後退三步。
池面上翻滾著無數破碎的畫面，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但艾爾溫還是捕捉到了幾個片段：燃燒的森林、崩塌的山脈、在血泊中折斷的精靈旗幟、還有一張模糊的、戴著黑色頭盔的臉……
池邊，賽琳娜大祭司跪倒在地，雙手懸在池面上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指尖劇烈顫抖。
她那頭聞名全艾瑟拉爾的銀白色長發此刻無風自動，發梢甚至因為魔力過載而開始變得透明，仿佛隨時會化作光塵消散。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臉——鼻血正從她的鼻孔中緩緩流出，滴入池中，每一滴血都會讓池面的幻象清晰一瞬，然後立刻變得更加狂暴。
“老師！”艾爾溫沖了過去。
“別過來！”賽琳娜頭也不回地喝道，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池水的魔力暴走了，我在嘗試建立屏障——”
話音未落，預言池中突然炸開一團暗紅色的光芒，池水像是有了生命般向上湧起，形成一個扭曲的、類似人形的輪廓。
那輪廓張開嘴——如果那能算嘴的話——發出一陣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尖嘯，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刺入在場每個人的腦海。
艾爾溫悶哼一聲，感覺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釬捅進了自己的太陽穴。他身後的洛林和伊萊恩更糟，直接跪倒在地，抱著頭發出痛苦的呻吟。
“固守心神！”賽琳娜艱難地喊道，“它在抽取我們的恐懼作為養料——”
艾爾溫咬牙，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他畢竟是月神殿首席禦魔導師，魔力控制和心靈防護都是頂尖水準。
深吸一口氣後，他擡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輪新月形的銀色光暈，純凈的月華在他周身流淌，形成一道微弱卻堅韌的屏障，與池中翻湧的暗紅形成鮮明對比。
“以月光之名，靜謐。”
溫和的銀色光芒從他掌心擴散開來，像是一層薄紗覆蓋在預言池上方。池水的沸騰稍微減弱了一點，那個扭曲的人形輪廓發出憤怒的嘶吼，開始劇烈掙紮。
“不夠……”賽琳娜的聲音已經虛弱到幾乎聽不見，“我的魔力快枯竭了，池水連接著命運之河，如果完全暴走，整個銀輝城都會被拖入命運亂流……”
艾爾溫明白了。他快步上前，在賽琳娜身邊單膝跪下，將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
“老師，把屏障交給我，您專心切斷連接。”
“你撐不住——”賽琳娜想要反對，但艾爾溫已經開始行動。
溫和而堅韌的月光魔力順著他的手掌流入賽琳娜體內，像是給即將幹涸的河道註入清泉。
賽琳娜身體一震，原本蒼白的臉色稍微恢覆了一絲血色。
她深深地看了艾爾溫一眼，那眼神覆雜得難以解讀——有欣慰，有擔憂，還有一絲……愧疚？
但時間不容多慮。賽琳娜重新集中精神，開始吟唱切斷連接的咒文。而艾爾溫則接過了維持屏障的重任。
這感覺糟透了。
就像是試圖用一張漁網去攔住海嘯。
預言池中湧出的魔力狂暴而混亂，充滿了死亡、戰爭、毀滅的氣息。
艾爾溫的月光魔法本質是溫和、治愈、守護，與這種魔力屬性完全相克。每一秒，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魔力在被瘋狂消耗，意識像是被放在鐵砧上反覆捶打。
更糟糕的是，當他與池水魔力接觸的瞬間，那些破碎的畫面直接沖進了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妹妹莉亞娜——跪在血泊中，手中的月刃斷成兩截，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絕望。
他看到了人類城堡“瓦倫堡”的旗幟被綠色的邪火點燃，城墻在巨獸的撞擊下崩塌。
他看到了矮人的地下城被洪水般的黑色物質淹沒。
最後，畫面定格在一只手上。
一只戴著黑鐵手套、關節處有暗金色魔紋的手。那只手緩緩握緊，掌心是一枚月光石——銀輝家族傳承了千年的信物，此刻正在那只手中被一點點捏碎，化為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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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王國的夜晚本該是寧靜而優雅的。
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在艾瑟拉爾王都銀輝城的尖頂塔樓上，那些由上古精靈工匠雕琢出的水晶窗格在月色下泛著柔和的光暈。
街道兩旁種植的月影花正值夜間第二波花期，散發著清冽氣息——一切都符合精靈千年來的美學標準：有序、寧靜、優雅。
直到月神殿方向傳來那聲能把死人吵活的尖叫。
“啊——！！！”
聲音之淒厲，讓半座城的居民都從床上彈了起來。
住在月神殿隔壁街區的老精靈學者阿爾弗雷德事後心有餘悸地表示：“我活了三百歲，第一次聽到賽琳娜大祭司發出這種聲音——上次她這麽叫還是三百年前踩到自己的袍子摔下預言池臺階，但那次至少還帶著點優雅感，這次純粹是見了鬼的架勢。”
此刻，事件的中心人物之一——艾瑟拉爾王國第三王子，月神殿首席禦魔導師，艾爾溫·銀輝——正在自己寢宮的露臺上進行深夜冥想。
露臺由整塊月白色雲紋石砌成，邊緣纏繞著夜光藤蔓，散發出幽藍的微光。
艾爾溫端坐其中，銀白長發如月光織就的瀑布，在夜風中流淌過肩頭，垂落腰際。
他閉目凝神，五官精致得如同最頂尖的精靈工匠用星辰與寒冰雕琢而成，即使在冥想中也透著一股清冷疏離的氣息。
皮膚在月色下泛著冷白光澤，淡金色的眼睫在月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修長的手指自然地搭在膝蓋上，周身縈繞著微不可查的銀色光暈。
他正試圖攻克月光魔法第三階“月華凝結”的最後一個難點。
這已經是他本月第七次嘗試了，前六次的結果分別是一地碎渣、一地碎渣、勉強成形但三秒後變成一地碎渣……
“殿下！殿下您聽見了嗎？！”
貼身侍從洛林連門都沒敲就沖了進來，臉色白得像剛在面粉堆裏打了個滾。
艾爾溫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冥想姿勢，連眼睛都沒睜開：“聽見了。從音調判斷，賽琳娜老師要麽又踩到了自己那件能當拖把用的長袍，要麽是預言池裏又出現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他頓了頓，“我個人傾向於後者。”
洛林急得在原地轉圈：“那您還不快去！萬一是前者，大祭司又摔斷了腿怎麽辦？萬一是後者，看到了什麽滅世災難怎麽辦？”
“如果是前者，神殿裏還有十二位輔助祭司和三十個醫療精靈，他們比我專業。”艾爾溫終於睜開眼，那雙淡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著溫和的光澤。
“如果是後者……”他嘆了口氣，站起身，銀白長發隨著動作如水般流淌過肩頭，“那我現在去也來不及阻止災難發生，最多就是多一個人失眠。”
話雖這麽說，艾爾溫還是隨手抓過掛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那是一件月白色的法師長袍，袖口和領口繡著精致的銀色紋路——銀輝家族的家徽，一輪被藤蔓纏繞的新月。
據說這紋路是兩千年前某位祖先設計的，當時那位祖先的審美觀可能受到了某種爬藤植物的深刻影響。
“殿下，您的頭發……”洛林欲言又止。
艾爾溫瞥了一眼銅鏡中自己那頭因為打坐而略顯淩亂的長發，沈默了兩秒，然後伸手抓了抓，試圖讓它們看起來至少像是“優雅的淩亂”而非“剛被龍卷風襲擊過的鳥窩”。效果有限，但他決定放棄——反正現在是淩晨三點，應該不會有什麽閑雜人等看到他這副模樣。
事實證明，flag不能亂立。
當艾爾溫帶著洛林匆匆趕到月神殿時，發現神殿外的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閑雜人等”。
有披著睡衣裹著毯子的貴族，有全副武裝的衛兵，甚至還有幾個擺攤賣宵夜的小販舉著烤蘑菇串在人群中穿梭，嘴裏喊著“驅寒保暖，一串只要三個銀月幣”——精靈的商業嗅覺在某些時候敏銳得令人發指。
“讓一讓，讓一讓！”洛林在前面開路，“艾爾溫殿下到！”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無數道目光聚焦過來。
艾爾溫保持著他那標志性的溫和微笑，向兩側點頭致意，內心卻已經在瘋狂吐槽：我不過是來查看一下情況，你們這陣仗搞得像是要給我開追悼會似的。
還有那個賣烤蘑菇的，能不能別在我經過的時候喊“吃了我的蘑菇，噩運全消除”？這廣告詞對月神殿很不尊重好嗎？
穿過人群，踏入月神殿的主殿，艾爾溫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空氣中有一種……黏稠感。濃郁的魔力像是一鍋煮過頭的燕麥粥，厚重得幾乎能攪動。
大殿兩側的七根水晶柱全部亮著，不是平時那種溫和的乳白色光暈，而是急促閃爍的、病態的暗紅色，如同垂死巨獸搏動的心臟，將不祥的血色光影投射在古老而宏偉的大理石墻壁和雕滿星月圖案的穹頂上。
最詭異的是溫度——現在是初秋，夜晚本該涼爽，但殿內熱得像蒸籠，艾爾溫甚至看到自己的呼吸在空氣中凝成了白霧。
“殿下。”守在殿門內的輔助祭司伊萊恩迎上來，這位平時總是一絲不茍把銀發盤成覆雜發髻的精靈女性，此刻頭發散亂，額頭上全是汗珠，“大祭司在預言池那裏，她……她不讓任何人靠近。”
“發生什麽事了？”艾爾溫一邊問，一邊加快腳步向大殿深處的預言池走去。
“不清楚。大約半小時前，大祭司像往常一樣進行午夜預知儀式，一開始一切正常，但突然……”伊萊恩的聲音顫抖了一下，“預言池的水開始沸騰，不是真的沸騰，是魔法層面的沸騰。大祭司試圖控制，但她的魔力反被池水吸收，然後她就……尖叫起來。”
艾爾溫的眉頭皺緊了。
預言池是月神殿最神聖的法器之一，據說池水與世界的“命運之河”相連，能讓有資格的祭司窺見未來的碎片。但窺視命運是有代價的，輕則魔力透支，重則精神受損。
賽琳娜大祭司作為艾瑟拉爾最強大的預言者，已經主持預言池超過兩百年，從未出過這麽大的岔子。
轉過最後一個回廊，預言池所在的“星輝穹頂”大廳出現在眼前。
艾爾溫停下了腳步。
眼前的景象，用他事後在日記裏的描述來說：“像是有人把地獄的預告片投屏在了我們最神聖的大殿裏。”
宏偉的圓形大廳內，巨大的穹頂原本模擬著浩瀚星河，此刻卻被翻滾的暗紅色魔力渦流攪動得扭曲變形。
直徑十米的預言池此刻完全不像一池水，而像是一鍋煮沸的、泛著暗紅色光芒的熔巖——雖然實際上水還是水，但那種視覺效果足以讓任何有理智的生物後退三步。
池面上翻滾著無數破碎的畫面，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但艾爾溫還是捕捉到了幾個片段：燃燒的森林、崩塌的山脈、在血泊中折斷的精靈旗幟、還有一張模糊的、戴著黑色頭盔的臉……
池邊，賽琳娜大祭司跪倒在地，雙手懸在池面上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指尖劇烈顫抖。
她那頭聞名全艾瑟拉爾的銀白色長發此刻無風自動，發梢甚至因為魔力過載而開始變得透明，仿佛隨時會化作光塵消散。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臉——鼻血正從她的鼻孔中緩緩流出，滴入池中，每一滴血都會讓池面的幻象清晰一瞬，然後立刻變得更加狂暴。
“老師！”艾爾溫沖了過去。
“別過來！”賽琳娜頭也不回地喝道，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池水的魔力暴走了，我在嘗試建立屏障——”
話音未落，預言池中突然炸開一團暗紅色的光芒，池水像是有了生命般向上湧起，形成一個扭曲的、類似人形的輪廓。
那輪廓張開嘴——如果那能算嘴的話——發出一陣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尖嘯，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刺入在場每個人的腦海。
艾爾溫悶哼一聲，感覺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釬捅進了自己的太陽穴。他身後的洛林和伊萊恩更糟，直接跪倒在地，抱著頭發出痛苦的呻吟。
“固守心神！”賽琳娜艱難地喊道，“它在抽取我們的恐懼作為養料——”
艾爾溫咬牙，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他畢竟是月神殿首席禦魔導師，魔力控制和心靈防護都是頂尖水準。
深吸一口氣後，他擡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輪新月形的銀色光暈，純凈的月華在他周身流淌，形成一道微弱卻堅韌的屏障，與池中翻湧的暗紅形成鮮明對比。
“以月光之名，靜謐。”
溫和的銀色光芒從他掌心擴散開來，像是一層薄紗覆蓋在預言池上方。池水的沸騰稍微減弱了一點，那個扭曲的人形輪廓發出憤怒的嘶吼，開始劇烈掙紮。
“不夠……”賽琳娜的聲音已經虛弱到幾乎聽不見，“我的魔力快枯竭了，池水連接著命運之河，如果完全暴走，整個銀輝城都會被拖入命運亂流……”
艾爾溫明白了。他快步上前，在賽琳娜身邊單膝跪下，將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
“老師，把屏障交給我，您專心切斷連接。”
“你撐不住——”賽琳娜想要反對，但艾爾溫已經開始行動。
溫和而堅韌的月光魔力順著他的手掌流入賽琳娜體內，像是給即將幹涸的河道註入清泉。
賽琳娜身體一震，原本蒼白的臉色稍微恢覆了一絲血色。
她深深地看了艾爾溫一眼，那眼神覆雜得難以解讀——有欣慰，有擔憂，還有一絲……愧疚？
但時間不容多慮。賽琳娜重新集中精神，開始吟唱切斷連接的咒文。而艾爾溫則接過了維持屏障的重任。
這感覺糟透了。
就像是試圖用一張漁網去攔住海嘯。
預言池中湧出的魔力狂暴而混亂，充滿了死亡、戰爭、毀滅的氣息。
艾爾溫的月光魔法本質是溫和、治愈、守護，與這種魔力屬性完全相克。每一秒，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魔力在被瘋狂消耗，意識像是被放在鐵砧上反覆捶打。
更糟糕的是，當他與池水魔力接觸的瞬間，那些破碎的畫面直接沖進了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妹妹莉亞娜——跪在血泊中，手中的月刃斷成兩截，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絕望。
他看到了人類城堡“瓦倫堡”的旗幟被綠色的邪火點燃，城墻在巨獸的撞擊下崩塌。
他看到了矮人的地下城被洪水般的黑色物質淹沒。
最後，畫面定格在一只手上。
一只戴著黑鐵手套、關節處有暗金色魔紋的手。那只手緩緩握緊，掌心是一枚月光石——銀輝家族傳承了千年的信物，此刻正在那只手中被一點點捏碎，化為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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