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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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喧囂聲在安靜的夜色中漸漸清晰,周黛青望向窗外,天亮了。

楊曉韞在電話那頭似是有所感應,輕聲安撫:“去睡吧,好好休息。”

一夜未眠的疲憊,難以言表的苦澀,雜亂無章地堵在胸口,周黛青輕輕“嗯”了一聲。

電話掛斷,她以身體不舒服向劇組請假。

整個人陷入沙發,困意幾乎要席卷她的全部,太陽血脹痛,腦袋熱得發懵,但亂糟糟的腦袋,一直強制她開機。

楊曉韞的話反覆在耳畔回響,背景、年齡、閱歷,都在說他們不合適,但在她這裏,愛情沒有標準答案,更不能用合不合適來衡量。

她確定自己喜歡他,是目光總不經意落在他身上的偷瞄,是與他說上話時心頭按捺不住的悸動,是他對自己笑時心底炸開的雀躍,也是誤會他已婚的後世界忽然褪色的傷心。

那他呢?他對她有好感嗎?

她想是有的,至少從之前的種種來看是有的。

但這種好感是曉韞說的新鮮感,轉瞬即逝,只有她還困在其中。還是,好感萌生後被他掩埋,深思熟慮的拒絕。

她分不清。

周黛青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的手機邊框,她疲憊地閉上眼,冰涼的觸感並沒有給她帶來安撫。

片刻後,她猛然坐直身子。

她分不清,歸根結底還是她不夠了解他,她心中他的畫像過於淺薄。

倘若他是表面沈穩背面浪蕩,答案自是前者。倘若他表裏如一,他的疏遠恰恰說明她有機會。

想到這裏周黛青眼前一亮,她將自己說通,點開與楊曉韞的聊天框,指尖交錯,隨著對話框裏的字越來越多,手指忍不住發抖,她一遍又一遍默讀,刪改,試圖在字裏行間準確表達自己的決心。

晚上七點,補覺醒來的楊曉韞剛感覺緩過些精神,摸到手機,看到一長串信息,頓時眼前一黑。

【曉韞,我想我明白該怎麽做了。得知他沒有結婚,我是開心的。我們的爭論沒有結果,大概是因為我從未真正深入了解他。之前以為他已婚,我不敢也不願去了解他。可現在不一樣,我喜歡他,我就要去爭取,就算他最後還是拒絕我,我也不後悔。】

楊曉韞看完,閉上眼睛,往後一躺,毀滅吧!

這南墻,或許真得撞上才知道痛。

反正她是不看好,老男人怎麽看都配不上她家黛寶。

過了好一會兒,楊曉韞才重新睜眼,望著天花板嘆了口氣。

打視頻過去?又怕再次爭吵。最終她敲下一行字,【所以,你打算怎麽了解他?】

她想起在高中時,自己喜歡上一個男生,那時候周黛青已經是大學生,兩人不常見面,只是隨口在每日分享裏提了幾句。

周黛青在電話裏問:“真的很喜歡嗎?”

她答得斬釘截鐵:“嗯!想談他!”

“行,給我三天時間。”

三天後,周黛青給她發來一個文檔,滿滿當當三頁紙,事無巨細,從男生的家庭背景、社交圈子、性格愛好、過往情史,甚至還有知道基於這些信息所做的行為分析和攻略方案,末尾還附上一段冰冷的預言:“按此方案,保你能談上。但依據性格推算,戀情持久度有待考量,請務必理性考量。”

楊曉韞無奈搖搖頭,人在面對自己的情感時,什麽理智統統丟掉,甚至會更瘋狂。

周黛青看到楊曉韞微信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鐘。

她回到:【當然是用心了解。】後面附上了嬉皮笑臉的表情包。

楊曉韞無奈,但很快回覆:【行。】

雖然做不到全肯定,但事到如今,作為朋友,她願意陪著她。

第二天回到劇組,劇組人員見到周黛青覆工,都湊過來問:“身體好點沒?”

周黛青手上收拾東西的動作沒停,笑著回應,“好了,讓大家擔心啦。”

有人在一旁打趣,“那可不,給我們林導擔心壞了,拍攝都不專心了。”

周圍響起一陣低笑。

周黛青瞇著眼睛朝林關看去,“真的嗎,勞煩林導掛心了,今天進度必須UPUP。”

林關咳嗽一聲,扶著鏡框道:“行了行了,都別聚在這兒,該幹嘛幹嘛。”

中午休息,周黛青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鬼使神差地在通訊錄翻找,被她設置成不再顯示聊天記錄的好友,她小心點開,聊天內容還停留在去年,朋友圈是空白。

切回聊天頁面,她托著腮,目光落到手機屏幕的大片空白上,指尖無意識地戳著聊天背景上下滑動。

唉,想了解他,到底該從哪裏下手呢?

“周編劇?”

無人回應。

“周編劇?”

聲音近了些,周黛青手一顫,手機差點滑落。

“嗯?”她回頭看,看見謝征正朝她這邊走來。

謝征見她回頭,臉上掛起笑容:“周編劇,真是你在這兒啊。”

周黛青幹笑兩聲,拇指默默地推著屏幕返回,隨後迅速按下側面息屏鍵,“嗯,你今天怎麽來了?”

“我?”謝征已經走到近前,很隨意地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我當然是來視察視察,怎麽,投資商來看看進度不行?”

“當然行。”周黛青沖他彎彎嘴角,心裏嘀咕:最近來得真夠勤。

忽然,她心念一動,擡眼看向他,眼睛眨了眨,臉上緩緩漾開一個格外明媚的笑容。

謝征被她笑得心裏有點發毛,那眼神怎麽有點像盯著待宰的小羊羔?

他不由地坐直了些,語氣也有些磕絆:“我、我最近閑,就過來轉轉,嗯對,看看進度,你們不是打算八月中去西藏拍攝麽,準備得怎麽樣?”

“進度挺順利的,八月中能按時去西藏。”

“哦,那就好。”

話頭斷了,兩人之間陷入沈默,幹瞪著眼,周黛青面色平靜,心裏卻在飛快盤算:該怎麽自然地把話題引到他身上呢?

謝征被她看得不自在,試探開口:“周編劇,你沒事吧?”

“沒事。周黛青收回目光,語氣尋常,”“怎麽了?”

“我看你剛剛一個人在這兒,盯著手機,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呢。”

周黛青心中一喜,機會自己送上門了。

“你說這個啊,”她微微嘆氣,“我是琢磨劇本裏男主人設,想讓他更飽滿些。”

謝征總覺得今天的周黛青有點說不出的奇怪,但又抓不住頭緒,只好接話:“行,那你慢慢想,我不打擾你了。”

“哎,等等。”周黛青叫住他,笑容裏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求助意味,“小謝總,你今天說不定能幫我個忙。”

“我?”謝征指指自己,疑惑地問:“我能幫什麽?”

“男主的人設,我想要更有反差感。小謝總見多識廣,接觸的男性類型也多,能不能分享點例子給我參考參考?”她望著他,眼神清澈誠懇,完全是一副虛心請教的模樣。

謝征一聽,立刻來了精神,將剛剛的困惑拋到腦後,“你問對人了!形形色色的男人我見多了。”

“面上衣冠楚楚,背地裏見不得人的勾當多了去,就咱們影視圈裏,什麽包養二奶、私生子、嫖.娼、賭博,見怪不怪了,我本人非常鄙視這些行為。”

周黛青見他停住,適時引導,“小謝總你知道的真多,那有沒有具體點的例子?正面的或者反面的都行。”

“有,我正要說。”

“盛巍,你知道他吧。”

謝征說出名字的瞬間,周黛青措不及防地心跳漏了一拍,她穩住神色,等著下文。

是正面還是反面?

“他在我這兒,是個不錯的人。圈子裏關於他的傳聞有很多,其實都很片面。他雖然成天板著臉,其實心軟,不然也不會養著小寶。”

“在你心裏,他就是個純好人?”周黛青順著他的話問,語氣輕松像是在討論案例。

“那倒也不是,商場上殺伐果斷,狠著呢,有時候覺得他真是個老頑固。”

“老頑固?”周黛青有些驚訝又覺得有些好笑。

“我之前給他介紹過幾個對象,其中有一個比他小八歲,他把我罵了一通,說我胡鬧,一面都沒見。”

周黛青笑不出來了,她比他小十歲,真誠發問:“他不喜歡比他小的?”

“也不是,可能單純對談戀愛不感冒。他年輕那會兒,追他的姑娘不少,但他工作忙,又跟沒情絲一樣,一個都沒談。”

周黛青點點頭,順著問:“那後來呢?”

“後來年齡上來,又養了小寶,就更不打算談戀愛。雖然追他的女生也有,但是一個無情無欲的老古板,誰願意一直熱臉貼冷屁股,都放棄了。他在我們圈子裏有名的釘子戶,基本上都避而遠之。”

聽謝征說完,周黛青感覺自己追夫路漫漫!

謝征說完,安靜了幾秒,後知後覺,眼睛睜大:“不對!”他盯著周黛青,表情狐疑,“周編劇,我怎麽感覺,你在套我話?”

“沒有啊,”周黛青一臉無辜,“純粹收集創作素材,小謝總你可別多想。”

她站起身來,輕輕拍了拍謝征的肩,笑容真誠,“真的謝謝你今天的分享。”

轉身離開時,她嘴角的笑意才徹底漾開。

晚上謝征送上跆拳道課的盛曄回家,智能門鎖剛發出解鎖聲,兩人就聽到廚房的切菜聲。

盛曄眼前一亮,立刻拽了拽謝征的袖子,聲音雀躍,“是爸爸回來了!”

話音剛落,他就蹬掉鞋子,徑直跑向廚房,看到盛巍圍著圍裙的背影,盛曄加快腳步屁顛屁顛貼過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臉頰蹭來蹭去地撒嬌,“爸爸,爸爸,你今天回來的好早哇!”

盛巍停下動作,低頭笑了笑,掌心輕輕拂過兒子潮濕的額發,“上課有認真學嗎?”

“有!”盛曄仰起臉,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爸爸,小寶想你,非常想你,你想不想我?”

盛巍看著他期待的神情,目光柔和略帶笑意,指尖親捏了一下他的臉蛋,“想。”

謝征倚在門邊看著,不由想起白天與周黛青的對話,心裏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先去和謝叔叔玩一會兒,”盛巍溫聲道,“晚飯馬上就好。”

“好!”盛曄應得爽快,卻又晃晃盛巍的手,“爸爸,我還要吃小蛋糕,這樣才有力氣。”

“甜食對牙齒不好。”

盛曄不放棄,抿了抿嘴,拽著盛巍的圍裙邊輕輕搖,“爸爸~”,聲音軟軟的、黏黏的。

盛巍對視上他水汪汪的大眼睛兩秒,心軟了,松口道:“只能吃一點點。”

“爸爸最好了!!”說完立刻松開盛巍,歡歡喜喜地跑向客廳。

晚飯時,謝征嚼著飯,含糊地說:“我總覺得今天被人套話了。”

盛巍輕笑一聲,沒擡眼,順手給身旁的盛曄夾了一筷子青菜,“連你都察覺了,那對方確實不算老手。”

謝征笑了笑,沒再敢說下去,畢竟他說的是他的事,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周黛青對盛巍如此感興趣,下次要三思而後言。

倒是盛曄擡頭,嘴巴鼓鼓地問:“謝叔叔被誰騙啦?”

謝征抽了張紙巾按住他嘴角的飯粒,“小孩子家家懂什麽,快吃飯。”

“哦。”盛曄朝他做鬼臉。

回家後,周黛青本想將從謝征那得到的信息分享給楊曉韞,可一點開微信,微信名“W”赫然出現在列表最上方,底下還跟了一行小字:【我拍了拍W】

周黛青整個人一僵,呼吸都快停止了。

什麽時候的事?她怎麽完全不知道!

她盯著那行字,腦子裏嗡嗡作響,楞了好一會兒,看著時間想起來,她下午看他的微信,謝征突然來了,自己著急退回,誤觸了!?

完了!

她抱著手機,坐立難安,要發條消息解釋嗎?可他一整個下午都沒反應,會不會根本沒看見?

周黛青在心裏哀嚎,不管怎樣處理都很尷尬。

糾結到最後,她還是咬咬牙點開對話框,指尖在鍵盤上懸了半天,才慢慢敲出一行,【不好意思,工作誤觸了。】

她閉緊眼睛,狠心按了發送。

做完心理建設睜眼的時,信息居然沒發出去,屏幕上竟多了一條新拍一拍提示:【我拍了拍自己說抱抱】

周黛青心臟砰砰地跳,耳根也燙了起來。

還好在兩分鐘內,還能撤回!!

她慌亂地點了撤回,又匆匆把剛剛編輯的解釋發出去,隨後關上手機,像是處理燙手山芋一樣扔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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