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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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手機的信息提示音響起,是盛巍的,他瞥了一眼,明白是怎麽一回事,若無其事地回覆完,又放回原處。

周黛青起身收拾家裏,卻時不時瞟向手機觀察動靜,終於在她第無數次看向手機時,手機響了,她扔下手中的家務,拿起手機,是他的信息。

【沒事。】

還好還好,周黛青這次還是選擇同樣的掩耳盜鈴方式,不顯示該聊天!當聊天框消失的那一刻,她心裏的石頭總算落地,也忘記了自己打開手機的初衷。

周黛青後來又旁敲側擊向林關打聽盛巍,林關沒有謝征好糊弄,沒有透露過多信息,不過她確定他不是那種圖新鮮感的人。

下班路上,周黛青拎著奶茶和沒吃完的燒烤,慢悠悠往家走。

不知不覺七月已經接近尾聲,路旁原本枯黃的樹幹早已重新染上綠意,小吃街的巷子吵吵鬧鬧、飄著香氣,從進組開始,她已經很久沒有靜下心感受煙火氣了。

楊曉韞視頻電話適時打進來,周黛青咬著吸管,接通視頻,屏幕那頭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黛寶我看見你發的燒烤了,看起來很好吃,你一個人出來吃燒烤?”

“是的呀,正往回走呢。”周黛青將鏡頭轉向手上的奶茶和打包盒。

楊曉韞的臉終於出現在畫面裏,“你也太逗了吧,想視奸他,沒想到按到拍一拍了,我都替你尷尬!”

“小韞子你太壞了,又幫我回憶!”

“你韞姐可不壞,還非常喜歡我們小呆呆。”

“誰要你喜歡。”

楊曉韞在屏幕那頭撇撇嘴,“嗯,是是是,不要我喜歡,要某人喜歡。小臉也不皺皺巴巴了,還有心情出來覓食,他什麽事讓你這麽開心?”

“簡單來說就是,他沒聯姻對象、沒未婚妻、沒暧昧對象、沒愛而不得白月光、沒不正當關系,”周黛青頓了頓,認真想了想,“嗯,差不多就這些,我追他合情合理。”

楊曉韞噗嗤笑出聲,“你在這可汗大點兵呢,這次沒整理PDF了?”

周黛青瞬間反應過來,“你這麽還記得那事。”

“當然記得,我要記一輩子。你當年啪一下甩過來一個PDF,可是把小小的我嚇壞了。”

周黛青捂臉,“不講不講!”

楊曉韞清清嗓子,語氣正經了些,“姐們這些天也沒閑著,我動我爸媽關系查了他的底。”

“嗯?”

楊曉韞像是早背熟了似的,一口氣流暢地報出來:“盛巍,三十一歲。是盛家第四代名義上的長子,不過是領養的。聽說他來盛家沒幾年,盛家夫妻就懷孕了,生的是兒子。盛家小兒子生下後他也沒有被送走,大家庭講究風水迷信什麽的,意思是盛巍命裏有兄弟姐妹,所以盛家夫妻才會懷孕。盛家小兒子盛聿川,現在十八歲,在美國上學。都在傳,盛聿川回國盛巍就會被盛家拋棄,若是盛巍捏著手裏的權力不放,說不定又是一場豪門的腥風血雨。”

“你說得像洋柿子小說。”

“藝術來源於生活嘛。”

“盛巍不是盛家親生我知道。我喜歡他,不是因為他是誰,也不是因為他有沒有錢,就只是喜歡他這個人而已。”

“這就是見色起意的一見鐘情嗎?你命裏的桃花劫吧!?”

“不不不,是一見鐘情,不算是見色起意,你懂那種看到一個人大腦潛意識鎖定他,總覺得我們會有交集的那種感覺嗎?”

楊曉韞無情搖頭,“不懂。”

“好吧。”周黛青心想,楊曉韞只是還沒有遇到那樣一個人。

楊曉韞輕輕嘆了口氣,“反正你鐵了心,我也不多勸了,要是沒追上記得找姐哄你。”

突然來這麽一句,周黛青聽得心裏一軟,鼻子都有點酸:“曉韞,你真好。”

“哎呀,別肉麻,你暑假還能回海市嗎?還是我去京市找你,八月中旬我爸媽終於肯放我走,在自己家公司打工也難!!”

“會回一趟海市,我們拍攝八月中要去西藏,回去跟我爸媽說一聲,你來找我,要不就直接來西藏吧。”

“行!!我還沒去過西藏呢!”

“我也是!”

.

早會結束後,會議室裏的人陸續散去,盛巍仍坐在原處,特助留在旁邊匯報下半年的規劃。

“盛總,下半年開拓北歐市場的方案已經初步擬定,考慮到當地渠道搭建和合作夥伴對接的重要性,需要您親自帶隊推進,預計周期在四個月到六個月左右。”

“可以,把詳細行程和預案盡快發我。”

盛巍起身朝總裁辦走去,快到門口時腳步一頓,轉身看向身後的特助,“還有別的事?”

特助略顯遲疑,還是低聲開口:“盛總,最近有人一直在調查您。”

“調查我?”

“是的,註意集中在您個人方面和感情方面。”

盛巍沈默片刻,腦海裏不由自主閃過女孩的一顰一笑,他閉了閉眼,將這些畫面壓回心底,“知道了。”

特助見他神色平靜,暗暗松了口氣,“盛總,那我先去忙了。”

“嗯。”

回到辦公室,盛巍在寬大的皮質座椅中坐下,手中的文件久久未能翻頁,事情的發展,似乎有些偏離他預設的軌道。

正出神時,手機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小寶”兩個字。

盛巍迅速收斂情緒,接通電話聲音柔和,“怎麽了小寶?”

“爸爸,你今晚會回來做飯嗎?”

“今晚不行,明天,可以嗎?”

“好。”盛巍向來遵守承諾,盛曄也不糾纏,反而貼心地說:“爸爸工作辛苦,我會乖乖的。”

“好。”

“小寶不打擾爸爸了,拜拜mua~”

“好。”

嘟嘟,電話斷開,盛曄一扭頭,就對上謝征滿是期待的眼神,“怎麽說?”

“爸爸說今晚不回來。”

“啊!”謝征整個人往後一仰,“我們又要去下館子啊!”還是他做飯好吃。

盛曄歪頭看著他:“謝叔叔,你為什麽不學做飯呢?”

“做飯這事兒嘛,”謝征一把將他抱起來,笑著望外走,“講究緣分,我和鍋碗瓢盆暫時沒有結緣,走,叔叔今天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去哪兒呀?”

謝征神神秘秘的,把他塞進車裏,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黑色大G在寬窄不一的街道間穿梭,半個小時後緩緩停下。

盛曄趴在車窗上,外面人來人往,都各司其職做著自己的工作。

“小寶,我們下車。”

“好!”

來往的工作人員見到謝征,紛紛停下腳步打招呼:“小謝總。”

“哎,你們忙,不用管我。”謝征笑著擺手,牽著盛曄往棚裏走。

盛曄乖乖跟著,眼睛卻忙個不停,東張西望,那邊的人剛才在哭,轉眼間又笑了,真有意思。

林關看見謝征過來,身邊還帶著小孩,“今天又過來”

他低下頭,看向牽著謝征的盛曄。

盛曄立刻仰起臉,聲音清脆:“叔叔好!”

林關蹲下身,笑著說,“你好呀,片場有點亂,要跟緊謝叔叔哦。”

盛曄鄭重地點頭,小臉顯得格外認真,看起來還有點可愛。

“林導,男女主這場戲,如果把對話刪去,是不是感情表達更含蓄有力?”周黛青握著劇本,一邊低頭思考,一邊朝著林關走來。

“我看看。”林關接過劇本,仔細看她圈紅的部分。

“行,拍兩版對比一下,哪個效果好就留哪個。”

“好。”

“漂亮姐姐!”盛曄正仰著頭,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

“盛曄!”周黛青眼底染上笑意,她合上劇本抱在胸前,蹲下來和他平視,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你怎麽在這兒呀?”

盛曄轉身,小手指著謝征,“謝叔叔帶我來的。”

周黛青擡頭對謝征笑了笑,又看向盛曄,語氣溫柔,“姐姐現在還有工作,等一會兒來找你玩。”說完,又忍不住捏了捏他光滑的小臉蛋。

“好的!”

盛曄長得白凈可愛,小嘴又甜,很快俘獲劇組一大批工作人員的芳心,誰手裏沒活或者空閑幾分鐘,都會湊過來和這個萌物搭話,盛曄被投餵了不少零食,奶茶、布丁、果切、糖果,應有盡有。

傍晚收工時,周黛青匆匆收拾好東西,小跑到盛曄旁邊,“姐姐今天晚上請你吃飯,怎麽樣?”她擡眼看了看不遠處的林關和謝征,笑著邀請:“你們也一起?”

盛曄立刻雀躍起來:“可以!想和姐姐一起吃飯!”

謝征點點頭,“行啊!”

林關無奈一笑,“我還有事,就不去了。”

周黛青沒強求,“行,下次請你。”

謝征走在前面,“坐我車。”

“好,餐廳我下午訂好了,我把定位發你。”

盛曄緊緊拉住周黛青的手,晃了晃:“姐姐,我們倆坐後面,我想和你坐一起。”

“沒問題。”

路上,周黛青和盛曄聊個不停,笑聲輕快。

謝征笑道:“沒想到周編劇這麽受小朋友喜歡,你們看起來很熟。”

盛曄舉手搶答,“姐姐坐過爸爸的車,那天我也在,她還送我了小貓冰箱貼和鑰匙扣。”

周黛青頷首補充道:“那天晚上下雨,剛好碰到盛先生,搭車一程。”

謝征在駕駛座,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姐姐,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吧。”盛曄忽然舉起自己的小手腕,晃晃手上的智能手表,“爸爸給我買的。”

“沒問題。”周黛青拿出手機,掃了表盤上顯示的二維碼。

滴一聲,添加成功。

盛曄低頭認真操作了幾下,滿意地擡頭,“好了,姐姐,我們以後可以線上聊天啦。”

周黛青訂的餐廳菜品味道滿分,結賬時,盛曄纏著周黛青說話,謝征便不動聲色地把賬結了。

等服務員離開,周黛青輕輕拉住盛曄,“小寶,不是說好姐姐請你吃飯嗎?”

盛曄眼睛彎成月牙:“姐姐你可以下次再請我吃飯。”

周黛青被他逗笑,輕輕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人小鬼大。”說完,起身牽起他往外走。

盛夏的夜晚,雖伴著清涼的夏風,但白日蓄積的暑氣還未散去,柏油路面依然滾燙。

周黛青牽著盛曄站在路邊,一邊閑聊,一邊等謝征取車。

路旁綠化樹的葉子被晚風吹得沙沙作響,她隨手將臉頰邊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

馬路對面,紅綠燈正在由綠變黃,和它斜後方餐廳透出的暖金色光暈交織在一起,朦朧又溫柔。

她的目光無意識地掠過對面街道的人影,紅綠燈再次變綠時,餐廳走出一行人。眨眼之間,其中一道身影與她記憶中的輪廓重合。

她不可思議的睜大雙眼,再次凝神望去,一輛引擎轟鳴的轎跑飛馳而過,短暫遮住了對面的景象。

僅僅一瞬。

車影掠過之後,剛從餐廳走出的男人,正靜靜看向她這邊。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緩緩掃過她手裏牽著的盛曄。

周黛青只覺得腦袋一片空白,沒心思再管重新黏上臉頰的發絲。

許久未見,她貪婪地註視著那個方向,視線牢牢鎖定在他身上。

“姐姐,是爸爸。”盛曄輕輕地搖了搖周黛青的手,指向對面。

周黛青這才恍惚回神,輕輕回應,“嗯。”

盛曄已經興奮地朝對面揮手。

盛巍將西裝外套搭在臂彎,步履沈穩地穿過亮起綠燈的斑馬線,朝他們走來。

這時,謝征的黑色大G正好駛到路邊,他沒看見盛巍,降下車窗對周黛青說:“周編劇,我送你回去。”

盛巍看見這一幕,唇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車身一時擋住了周黛青的視線。

“謝叔叔,爸爸在對面。”盛曄出聲提醒。

“嗯?這麽巧。”

盛曄牽著周黛青,繞到車子的另一側,只見盛巍已經走到近前。

“爸爸!”盛曄又拉著周黛青往前走了幾步,直到兩人在盛巍面前站定。

那幾秒,周黛青的意識是飄散的,任由盛曄牽引,她靠近時,只覺得一股淡淡的紅酒味縈繞過來。

他站得筆直,她也不算矮,卻只能看見他敞開的襯衫領口,悄悄擡頭,他還是冷著一張臉,盛夏的燥熱似乎也會因此散去幾分。

“爸爸,我今天遇到漂亮姐姐了。”盛曄的聲音裏滿是開心。

周黛青擡眼與他對視,努力讓笑容顯得自然明媚,“好巧啊,盛先生,晚上好。”她決定暫時把前幾天尷尬的拍了拍事件拋到腦後。

“晚上好。”盛巍的聲音平穩低沈。

謝征也從車上下來問:“一塊回去?”

“不了,等下還有個局。”盛巍看向謝征囑咐道:“你把他倆送回去,開車慢點。”

“沒問題。”

“對了,爸爸,”盛曄忽然想起什麽,仰起小臉,眼神亮晶晶的,“明天可以請姐姐一起來吃飯嗎?姐姐今天請我吃飯了。”

周黛青聞言一怔,今晚這頓飯最後可不是她付的錢,明天怎麽好意思再去人家吃飯?這豈不是連吃帶拿?

但這也是和他相處的好機會,可是這樣也會辜負盛曄的好意,如果他懷疑她拿著盛曄故意接近他,那她以後估計很難再見到這個小鬼了。

她看向盛巍,試圖從他臉上分辨出什麽,可他神色一往平靜。

她又低頭看了一眼滿臉天真的盛曄,正準備開口婉拒。

盛巍卻先笑著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她,語氣溫和禮貌:“周編劇明天有時間嗎?”

“嗯?”她遲疑了幾秒,大腦飛速運轉,反覆確認他的意思,真邀請?

見她沒回答,盛巍也沒默認她拒絕,只是清晰地重覆了一遍:“周編劇明天有時間嗎?”

這下周黛青確定了,他是真邀請!

“有!”她斬釘截鐵地回答,說完不自覺地眉眼彎彎,笑容生動。

盛巍微微頷首,別開眼又叮囑:“好,路上註意安全。”

他的聲音緩慢低沈,帶著些許酒氣,卻在躁動的夏夜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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