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哥哥，你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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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哥哥，你有出息
單昭野沒應聲, 彎下腰將那張貸款單撿起來拍了拍，試圖將上面沾染的血漬擦去。
程浩要被氣瘋了：“你當初口口聲聲跟我說這醫療費交齊了，你他爹的就是這麽交上去的？”
“哥們都說了有錢幫你, 有錢幫你！我看你壓根就沒拿我當兄弟！”
單昭野沒應，只是站在那任由這些汙言穢語朝他罵來。
程浩繼續道：“當初你在大連的日子怎麽過的？你是不是早他爹的給忘了？”
“單建國就是因為借高利貸死的，你他爹就是因為高利貸才被人活活壓在那賣血賣命打黑工。”
“你有沒有想過還不上咋辦？啊？”程浩扯過他手裏的資料單，狠狠甩在地上用腳碾壓。
眼珠瞪出來，呼吸急促如同幹癟的風箱, 還沒來得及的胡茬顯得他更兇：“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豆豆醒了看不到你該怎麽辦？”
程浩哽咽著，差點要被人活生生氣死在這。
“萬一他以後醒了, 你就不打算告訴他嗎？單哥，你又打算瞞他瞞一輩子嗎？”
“他被你慣成這副模樣, 嬌的跟邪娃似的，你就沒有想過他離了你能不能活下去？”
豆豆還是小狗，要是沒人養著, 程浩估摸他都得跟傻子一樣，話也不會說，腦子也轉的不靈光...
要不是有單昭野帶著，當時在垃圾桶早就死了。
現在若是換成單昭野死，換成自己的好哥們去死, 程浩他丫的想都不敢想...
嘴唇顫著, 手掌搓了搓褲腿, 對上單昭野那雙暗淡無光的眼睛，莫名的腳底生出一股涼意。
單昭野再次彎下腰，將那張被踩臟的貸款單撿起來，嗓音沙啞：“我能還。”
“你能還個屁！草！”程浩呲著牙，手緊緊攥在一起, 幾乎是壓制了所有的力氣才忍住沒上去打人一頓。
“就一年，你那個單子上給的時間就一年，你能還？”
一年，拋開繳清的四十萬費用不談，單昭野足足欠了六十萬！
六十萬，在深圳都能買上檔次的小洋樓了，甚至是去南山買平層。
程浩深吸一口氣：“咱現在能取消這個貸款不？哥們有錢，我在深圳打拼這麽久，攢了二十多萬，剩下四十萬再想想辦法。”
“借貸款這玩意不行，你丫的最好現在就去醫院解釋清楚！把這個單子給取消了！”
程浩試圖去推人，狹小的二十平米房間擠下兩個成年男性不容易，光是動手動腳的功夫都覺得費勁。
草了，程浩推不出去，單昭野跟木頭似的杵在那壓根動彈不了一點。
單昭野卷著紙：“浩子，我能還上。”
“你是兄弟，我不願意耽誤你，你工作這麽些年攢的錢就應該留給自己，要麽留給幺妹，或者來年娶個媳婦，在城裏買套房也能過安穩生活。”
“這醫療貸款簽了就是簽了，退不掉的。”
要是沒能把錢交齊，豆豆壓根就進不了手術室...現在也沒機會躺在病床上等著康覆。
單昭野自知自己沒本事，攢了這麽些年錢也沒能力帶人過上好日子。
原本以為這四十萬夠做手術，原本以為這錢能支撐他們過一段踏實日子。
但事情是無法預料的，興許在國內，匹配做手術能夠，但這是在國外，從日本飛到美國的意外！
單昭野感受口腔裏溢出來的血腥味，抿著，任由它順著食管往下流。
程浩真他爹的要罵人，額頭上青筋突起：“你能還？你就靠這麽一條斷裂骨折的腿上臺去掙嗎？”
“不是哥們不信你，你腿傷這事上新聞已經鬧得人盡皆知。”
“這一個選手有公理有道德，不踢你，好，那下一個呢？你丫的能保證他不會對你的腿下死手嗎？”
競技體育就是這麽殘酷，更別提拳擊。一個以毆打、擊敗他人為獲勝條件的暴力運動。
暴力，從古至今從始至終都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行為，程浩不怕單昭野沈迷暴力。
但就怕他通過暴力找到‘自我價值’，得到金錢後不由自主的膨脹。
畢竟金錢能帶來的價值太多，有金錢本身，也有一場關乎人性的價值，遠遠勝過金錢，也難以超越金錢。
這種事情誰也不能保證
程浩一開始對ONE不了解，要不是上了新聞他去網吧查，都不知道一場比賽的獎金這樣高。
高到能買下一條人命，不，也許是無數條。
人命拼湊在一塊不值錢，拼湊在一塊就是廉價的勞動力，一個月五百、六百，以後說不定就是五千、六千。
這是絕大部分人的現狀，是華國普通人最平常也最無奈的現狀。
但拆開來就值錢了，值得讓單昭野去為了這場比賽，先賣了自己的命！
單昭野握緊拳頭，嘴唇顫了顫，額頭上溢出來的熱汗甚至還沒消退。
光是站在那兒，低垂著頭，活脫脫像一條無助的狗。
程浩沒能得到他的回應，只是在ONE比賽的前一天，在桌面收到了一份三千刀的費用。
底下還壓著一張字條，歪扭的字帶著鋒利的筆觸，粘合在一起像歪七扭八爬行的蜈蚣。
上面寫著：拜托，多幫忙看看豆豆。
程浩握著那疊錢，心裏不是滋味，像是被錢狠狠燙穿一般...疼得厲害。
程浩沒收他的錢，轉而摸出兜裏的小靈通，給國內領導撥去一通電話，那邊接的很快：“王哥，我再請半個月假，我那邊底下的員工你幫忙多照顧照顧。”
“啥玩意找美國妞，我來辦事來了，家裏事，事關我兄弟。”
......
程浩掛了電話，重新回到醫院。
豆豆是昨天轉入的普通病房，但也不算普通，一個人住著，旁邊還有各種陪護監測的儀器，程浩去護士前臺問時才得知價格。
看到上邊又交了一個月住院費用，撓了撓頭，順帶把臉也跟著一塊抹了，頓時整個人又清醒不少。
搭了輛公交車，拿著鑰匙開了單昭野當初租的小別墅。
裏頭值錢的家具幾乎全賣光了，再上樓，眼看房間裏打包好的紙箱子拆開。
裏邊全是各種毛茸玩偶，嬰兒風鈴，甚至連踩在地上的毛毯子也收了進去。
除此之外，程浩還在裏頭發現了不少小玩意，就連別劉海的發卡皮筋都專門塞到一個小盒子裏裝著。
紙條上還標註：每天都得換一個。
就連襪子也給收納的整整齊齊，說每天都要給豆豆穿。
程浩費了好大力氣，腦細胞都死光了也想不明白當初單昭野是怎麽把這些小玩意收拾好的。
那雙黑不溜秋的手，光是捏著發卡都顯得像迷你玩意，還粉色的，草了，活脫脫戀愛腦一個。
程浩把箱子裏的東西搬回醫院，給病房裏布置的妥當。
眼瞅電視體媒開始轉播ONE賽事，才拉著凳子坐到一旁陪著人。
豆豆還在睡，面上掛著的呼吸面罩，襯的他的臉更小，更白...
程浩手裏還捏著發卡，壓根不敢給人別頭發。
這是單昭野的人，是他好兄弟的人，哪怕就是單純碰一下，程浩都心虛的厲害，幹脆就這麽呆楞楞坐這兒當幹屍。
電視機裏閃過一道紅，眼看單昭野上臺，程浩擡手關了電視。
偏頭，扯著低啞的喉嚨朝床裏人輕喊：“豆豆。”
“你要再不醒，當心你哥真把自己的命給賣了...”
“算你浩子哥求你成不？算浩子求你了，再多睡兩天就醒，成不？”
程浩不知道豆豆有沒有聽進去，一個勁的念叨，恨不得將他兩邊耷拉的毛耳朵拎起來，直接沖到耳邊去叫喚。
最好得活生生把人吵醒才好。
吵醒了，他兄弟回來興許能高興，吵醒了，他也能回國去繼續工作掙錢。
這次的ONE比賽程浩沒眼看，也沒敢去看，跟隨護士推人去做檢查時，疏忽了床邊那輕輕顫動的手指。
單昭野回加州是在一個星期後，程浩跟著羅鑫一塊來接人時，看到那通身漆黑的輪椅，霎時間沒說出一句話。
仿佛雷劈一般，腳底板硬生生被粘在地上。
只是推的過程中，手發抖，心發顫，視線一個勁地往人腿上瞥。
顧及在場還有旁人，也沒敢問出聲，畢竟比賽那天他壓根沒看開電視，反倒是羅鑫看淡的多。
羅飛翔是跟著人一塊去的比賽場館，他作為單昭野在美國的教練，頭上好歹也有個拳擊館作為名頭。
所以陪著人過去，也不算啥稀奇事。
只不過落地醫院後，程浩眼看他從行李箱裏拿出一個偌大的金腰帶，情緒再也憋不住直接迸發出來。
“草了，單哥你...你...你。”
你了好半天，一句屁都沒蹦出來。
單昭野從羅飛翔手裏接過一張銀行卡，面容冷靜的可怕：“教練名單上我的名字劃了，過兩天收拾東西後我就不去了。”
羅飛翔重新上了車：“你確定得回去？”
“那省隊國家隊的事，我估摸著你不一定能再參與下去。”
他說著，目光往下移了兩寸，似乎能透過那洗發白的牛仔褲窺探到裏頭的狀況。
單昭野揚起眉，從兜裏摸出一根煙點著，他的寸頭長了些許，就連下巴的胡茬也開始往外冒，留下一片青黑的刺。
“是不一定，但還是得回。”
他欠禾清一個人情，若是當初沒有他幫忙處理新聞的事，單昭野都不敢想後邊日本巡游賽豆豆拍上去會被壓迫成什麽樣。
兜裏的銀行卡在隱隱約約發著燙，眼看車子離去，垂眸盯著自己的腿，心裏虛的厲害。
程浩憋不住：“單哥...你這還好不？”
單昭野狠狠抽了兩口，滅了煙，連帶兜裏的火機一塊扔進人懷裏：“折了。”
“折了？”
程浩反應有些過激，想到羅飛翔方才從後備箱拿出的金腰帶，倒吸一口涼氣。
饒是他再他爹的蠢，也明白了此時發生啥。
“那腰帶呢，你就這麽給人家拿走不要回來了？”
單昭野蹙起眉：“不要了，已經賣掉了。”
比起金腰帶的名譽，他更想要的是那一張張堆疊起來，肉眼可見的錢。
那樣握在手裏才踏實，心才會踏實...
所以羅飛翔說給錢買腰帶回去掛店充門面時，單昭野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程浩想不明白，他沒看新聞也沒看電視，所謂是一概不知，推著人回去馬不停蹄就找借口跑了。
單昭野被人推進病房，熟悉的消毒水味幾乎在一瞬間撲滿整個鼻腔。
只有靠近了，牽上了，小心翼翼俯下身湊在人手背聞，才得以聞到那麽一丁點的馨香。
好似從骨子裏透出一般，哪怕怎麽消也消不退。
單昭野恨不得抱著人，一點點往上湊到人懷裏聞，粗糙的臉磨蹭著，一路到達胸口。
他摘掉了自己耳朵上裹著的紗布，哪怕渾身上下都是傷，哪怕耳朵此時發紅發腫到聽不見也要蹭在人胸前。
在豆豆昏迷期間，他不止一次這樣貼著人。
甚至在重癥監護病房，他也是躲著監控，隔著防護服去牽人的手...
單昭野眼眶酸的要命，粗糙的指腹磨蹭著，直到把人手背碾出一塊紅才回過神。
下意識從兜裏掏出那張卡，塞人手裏緊緊攥著，豆豆沒力氣，單昭野就圈著他一塊。
在外人面前的穩重與淡漠在這一刻全然崩塌，喉嚨啞的要命，帶著幾分顫：“小寶，小寶...哥這回有錢了。”
“哥打比賽贏了，哥贏錢了，能養你了。”
“你啥時候醒，看看哥，哥有錢養你了，小寶...”
單昭野把頭埋進去，聽著胸腔那塊悶哼震動的心跳，覺得陌生的同時也察覺到幾分異樣情緒。
這是活的心臟，一個完完全全安在豆豆身體裏，活蹦亂跳的心臟。
沒出事，也沒意外...
豆豆臉上的供氧面罩換成了鼻導管，單昭野擡起頭，在不知何時眼眶已經紅了一圈，就連眼白也染上了紅血絲。
麥色的手指摩挲在臉上，抵在臉頰旁的小痣裏。
再往上，順著栗色微卷的頭發一路摸到毛耳朵根，最後捏在手心裏頭揉。
力氣有些大，大到控制不住，甚至把熟睡中的人弄疼到蹙起眉，一副很不安穩的模樣，甚至連旁邊呼吸機的起伏都發生了變化。
單昭野抵著他的額頭，半邊身子幾乎要從輪椅上探出去。
聽到門外傳來的腳步，狠狠在人唇邊嗅了一口氣才起身離去...
單昭野自行推著輪椅，去到護士臺結清了所有的醫療貸款。
他打拳賽拿冠軍的事上了電視，有不少關註的還會投來視線打量。
嘀咕的聲音，落在腿上說打瘸的話語...這些單昭野都沒在乎，瘸了就瘸了，大不了康覆好站起來有些跛腳。
單昭野瞥到護士端過的醫藥托盤，摸出兜裏老舊的小靈通，看著熟悉的號碼重新撥過去。
羅飛翔接的很快，幾乎是剛回到店裏就來了電話。
單昭野：“你在日本那邊有認識人嗎？”
“怎麽了？認識是認識，但是不熟。”
單昭野繼續道：“賣腰帶的錢你不用給我了，一半你自己留著，剩下的換成日元打過去，我想拜托他幫我幹件事。”
幾乎是話音剛落，羅飛翔就明白了他想做的事：“要是查不出來呢？這種事情我沒法保證。”
“況且在你走了之後，還陸陸續續查出了幾個涉嫌興奮劑的拳手。”
“有些真查出來了，但有些也是像你一樣沒事繼續參賽的。”
單昭野摩挲指腹：“那就別查了，直接給錢打一頓。”
人與人不熟，但是人與錢就熟了。
他現在沒那個能耐和功夫飛去日本，單昭野寧願多花些時間陪著人，剩下的，有錢了就用錢解決。
豆豆是在兩天後才徹底蘇醒，這幾日他昏睡的不安穩，迷迷糊糊睜過幾次眼都覺得自己喘不上氣。
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頭壓著，連呼吸都在發悶發漲。
他臉上的鼻導管被撤了，除去身旁檢測的儀器，醫生檢查完又交代了幾句註意事項。
很清晰的幾句話，傳到豆豆耳朵裏卻有些聽不清，甚至連眼眸都像被蒙了一層霧氣。
費了好大力氣，偏過頭去看時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他枕在自己的毛耳朵上，意識不清，覺得睡舒服了還往自己耳朵上蹭。
眼珠子周圍泛起來的灰經過這一場漫長的修養也沒有得到任何恢覆。
直到醫生走遠，病房重新安靜，豆豆眨巴著眼睛感受身上靠過來的熱源，乖乖的貼過去枕著。
眼瞅自己腰上探進來的手，豆豆哼出聲：“哥哥...我疼。”
他的聲音很小，光是說話都費了些功夫。
軟綿綿，有氣無力的吹到單昭野耳根子裏。
他放輕了自己壓在腰上的手，嗓音也是刻意壓低的柔：“這樣呢？還疼不？”
豆豆搖了搖頭，在人懷裏靠著的同時思緒也逐漸跑遠。
單昭野沒聽到他出聲，自然而然閉上了嘴，他曉得小寶有起床氣...曉得豆豆剛睡醒要黏糊人，得賴一會兒，哄一會他才會恢覆興致。
可他等了這麽久，守著人那麽久，好不容易等人醒來，那郁悶勁隨著情緒的激動消散。
單昭野擡起頭，扯著嗓音：“小寶，你曉得你睡了多久不？”
“這回忒厲害，睡了差不多整整半個月，但這是好事，你換心臟了，做手術了...以後咱再也不會疼了。”
“小寶，你的心臟再也不會疼了，高興不？”
豆豆感受到臉頰壓上來的力道，在人手心裏蹭了蹭，呢喃兩句，單昭野沒聽清，便擡起頭來。
小寶、小寶的叫喚。聽得豆豆耳朵疼。
嘟囔嘴正想開口罵，對上人的雙眼，嘴唇動了動，沒哼出聲。
豆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剛睡醒的原因，眼神恍惚了，只是一個擡眸的瞬間就這麽撞進了那漆黑的眼底。
裏面透著他說不上來的情緒。
好像難過，又好像隱忍...豆豆吸了吸鼻子，試圖通過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味去追尋判斷。
可滿屋子的酒精碘伏味妨礙了他的呼吸，眉頭一皺，伸手扯著人領子往下拉：“哥哥...你讓我聞聞。”
單昭野喉嚨滾了滾，俯身的同時目光一寸寸描摹在人的臉上。
白了...瘦了...就連唇瓣原本紅艷的顏色也暗淡了。
感受著溫軟的手在臉上摸索，單昭野彎腰維持著僵硬的姿勢沒動。
細軟的手指一點點描過眉眼，鼻梁、鼻尖，最後落在下巴那塊刺撓的胡茬地。
豆豆視線有限，周邊黑了一圈後只有中間那一小塊地能看清。
這就導致他看東西愈發的專註和認真，摸到胡茬那點點小刺，好像應著肌膚深深紮進眼底。
豆豆抿了抿唇，呼出一口氣：“哥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胡說，哥沒有生你的氣。”
“那你為什麽聞著苦苦的？”
豆豆聲音清脆，歪著腦袋，問的很真誠。
如果沒忽略掉他發紅的眼眶，或許真以為是乖寶寶問話。
豆豆手上的滯留針摘掉了，關節處鬧了好一片青紫，光是擡手曲手的功夫都疼的厲害。
直到手輕輕覆蓋在胸口，隔著薄病服摸索到中間那塊粗長的疤，垂下眼眸，眨了眨眼：“哥哥，是不是我睡太久你生氣了？”
他換了心臟，做了手術，但對於自己睡了多久，過了多久他一概不知。
要不是單昭野方才提了他做手術的事，豆豆現在腦子還茫然著，跟小傻子似的。
“哥哥，那我下次比賽不跟你去了成不？我不鬧你了...”
“我只是還憂愁興奮劑的事...憂愁咱打決賽的事...”
豆豆的記憶停在了過去，停在出結果暈倒的那一天。
單昭野吻著他，手重新環在人腰上：“小寶，你乖，你歇著，哥跟你說，全都跟你說，成不？”
“咱沒在日本了，咱回美國了。”
“你乖乖在這睡覺，啥也不知道，哥打進決賽了，贏了，咱有錢了...小寶，咱有錢了。”
“哥能給你付得起醫藥費，能帶你過上好日子了。”
單昭野著急，說的話也不清不楚，豆豆聽得一楞一楞的，小腦袋瓜轉不過來，兩邊毛耳朵上下撲騰著，聽到他哥賺了四百萬還不信。
咕蛹身子，環著單昭野的手臂就試圖鉆人懷裏：“哥哥你騙人，哪有比賽能掙這麽多錢的？你上回不是跟我說賺八十萬嗎？”
“那是一分鐘八十萬。”
單昭野默著，沒敢跟他繼續往下說，看到豆豆削瘦的臉心裏發漲發酸。
恨不得現在就將人揉進懷裏，好好抱著，哄著，親著。
將豆豆瘦下去的肉養回來，帶他去買漂亮衣服，住漂亮房子。
豆豆伸出舌頭舔了舔幹巴的嘴唇：“那你打比賽有上電視不？哥哥，我能看你打決賽的記錄不？”
他沒想到自己一晃眼連比賽的日子都錯過了，原本聽到單昭野說打決賽心裏還泛抽抽。
重新擡眸認真去觀察人的臉色，將自己的手伸進人的掌心裏撓，小孩似的。
聽到人拒絕的話還不高興，明明身子還虛著，那脾氣一下就漲上來了。
小嘴撅的能掛油壺，沒力氣也得把耳朵甩起來，在枕頭上打出印子。
正尋思開口罵呢，嘴唇戳上來塊棉簽，沾了水，將幹裂開的嘴唇潤濕。
豆豆原本炸起來的脾氣一下就削弱了。
單昭野動作糙笨，太久沒照顧人，哪怕熟練了現在也有些生疏。
動作輕柔得不像話，緊握棉簽棍的手都起了暴起青筋，力道還是柔的要命。
生怕碰壞了瓷娃娃般，小心翼翼。
豆豆笑得瞇起眼睛，使壞般將搭在唇上的棉簽咬進嘴裏。
明亮的眼睛滿心滿眼倒影著人的身影，愛意快要溢出眼底。
單昭野蹙起眉，試圖將他嘴裏的棉簽抽出來：“別鬧，這玩意不幹凈。”
“不幹凈你還往我嘴皮子上塗呢？”
豆豆想不明白，原本尋思跟人撒嬌鬧小脾氣，對上那嚴肅沈穩的面容頓時說不上話。
偷偷默默在人手心裏撓癢，眼看人轉身動作僵硬，眼睛瞥到他身後漆黑的檔背嘟囔：“小氣鬼。”
“我還生病呢，你的小寶還在醫院躺著呢，就擺出這樣一副面孔來嚇唬我...”
“方才還說我沒有惹你生氣，哥哥你騙人...”
豆豆小嘴叭叭的厲害，甩著耳朵就差沒明擺著告訴單昭野讓他過來哄。
最好再說些甜蜜話，親親小嘴兒親親脖子，跟人黏糊黏糊。
要是單昭野現在就開口，豆豆能擠開一半的床讓他上來睡覺，兩人抱在一塊那才舒服呢。
豆豆轉過身，面對著人，纖細的手指開始在那張寬厚的掌心裏頭打電話，戳來戳去，被人反手握住後才擡眸。
他的臉在枕頭的擠壓下鼓出一小塊軟肉，看細了，甚至還能瞅見上面的絨毛。
單昭野躲開他熾熱的目光，沈聲：“小寶，哥晚點再陪你睡成不？”
“你剛醒，哥不鬧你...”
男人視線躲閃得太明顯，就連手掌上的肌肉也變得僵硬。
豆豆揚起的笑停滯，泛灰的眼珠子一點點暗淡，直至無光：“為什麽？”
“哥哥，是因為你腿瘸的事嗎？你上不了床嗎？”
單昭野僵硬在原地，像是被人戳穿一般，藏都沒地方藏：“你怎麽—”
“我看到了...”豆豆紅了眼眶，就連聲音也染上了哭腔：“單昭野...我看到了...”
方才醒的時候，聊天的時候擦嘴巴的時候，單昭野動作都僵硬得要命。
似乎是在躲閃著，只有上半身在扭動，就連趴下身子來抱他，姿勢都維持著下腰，其餘部分沒有一絲動作
豆豆哪能看不見，方才擡眸對上人後背那塊漆黑的軟椅背還楞神。
但是他聰明，小狗崽聰明...看兩眼，猜兩下都能明白。
豆豆有時候都恨自己為啥這麽聰明，現在好了吧，一下看穿給自己惹憋屈了。
直接上手就把蓋在上面的薄毯扯下來，單昭野用的薄毯甚至都是最差的布料，豆豆捏在手裏只覺得刺撓。
“你還想藏呢？單昭野你丫的還不想告訴我？啊？”
豆豆憋屈著，眼睛瞬間蒙上了一層霧。
單昭野怕小寶出事，怕他鬧情緒虛弱的身子也跟著一塊難受：“沒，哥沒尋思藏。”
“哥就是想晚些時候再告訴你，等你出院再—”
“你放屁，單昭野你放屁！”豆豆也怕自己難受，張開嘴呼吸給自己調整。
“還等我出院呢？我看你就是壓根沒想告訴我。”
單昭野被罵了，罵到無措，平日裏沈穩的男人在豆豆面前自卑的要命。
察覺人臉色正常的同時手忙腳亂去翻藥，將新開的藥片給人餵進去。
“哥沒有，哥就是怕你會嫌我，小寶...哥怕你嫌我。”
他原本是打算告訴人的，但他真成瘸子了，短時間做康覆也站不起來，豆豆會嫌他的，會跟別人跑的。
單昭野覺得自己沒出息，掙了錢卻不能親手養著人。
在人生病住院的同時還把自己鬧出毛病了，心裏虛的厲害。
“小寶，你別嫌哥成不？哥有錢，哥養你照顧你了，哥給你換心臟了，你別嫌哥。”
“瘸子別嫌...耳朵聽不見也別嫌...”
豆豆平覆好情緒，覺得身子沒那麽難受才開口：“哥哥，你有出息，我不嫌你，不嫌...”
“你咋這蠢啊，我先前不是跟你解釋了這是玩笑話？你咋不信？”
“單昭野你咋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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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什麽？！居然沒賣成功嗎！？
拿小本本記下來，下一本讓趙豐年賣（認真(ì _ 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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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浩要被氣瘋了：“你當初口口聲聲跟我說這醫療費交齊了，你他爹的就是這麽交上去的？”
“哥們都說了有錢幫你, 有錢幫你！我看你壓根就沒拿我當兄弟！”
單昭野沒應，只是站在那任由這些汙言穢語朝他罵來。
程浩繼續道：“當初你在大連的日子怎麽過的？你是不是早他爹的給忘了？”
“單建國就是因為借高利貸死的，你他爹就是因為高利貸才被人活活壓在那賣血賣命打黑工。”
“你有沒有想過還不上咋辦？啊？”程浩扯過他手裏的資料單，狠狠甩在地上用腳碾壓。
眼珠瞪出來，呼吸急促如同幹癟的風箱, 還沒來得及的胡茬顯得他更兇：“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豆豆醒了看不到你該怎麽辦？”
程浩哽咽著，差點要被人活生生氣死在這。
“萬一他以後醒了, 你就不打算告訴他嗎？單哥，你又打算瞞他瞞一輩子嗎？”
“他被你慣成這副模樣, 嬌的跟邪娃似的，你就沒有想過他離了你能不能活下去？”
豆豆還是小狗，要是沒人養著, 程浩估摸他都得跟傻子一樣，話也不會說，腦子也轉的不靈光...
要不是有單昭野帶著，當時在垃圾桶早就死了。
現在若是換成單昭野死，換成自己的好哥們去死, 程浩他丫的想都不敢想...
嘴唇顫著, 手掌搓了搓褲腿, 對上單昭野那雙暗淡無光的眼睛，莫名的腳底生出一股涼意。
單昭野再次彎下腰，將那張被踩臟的貸款單撿起來，嗓音沙啞：“我能還。”
“你能還個屁！草！”程浩呲著牙，手緊緊攥在一起, 幾乎是壓制了所有的力氣才忍住沒上去打人一頓。
“就一年，你那個單子上給的時間就一年，你能還？”
一年，拋開繳清的四十萬費用不談，單昭野足足欠了六十萬！
六十萬，在深圳都能買上檔次的小洋樓了，甚至是去南山買平層。
程浩深吸一口氣：“咱現在能取消這個貸款不？哥們有錢，我在深圳打拼這麽久，攢了二十多萬，剩下四十萬再想想辦法。”
“借貸款這玩意不行，你丫的最好現在就去醫院解釋清楚！把這個單子給取消了！”
程浩試圖去推人，狹小的二十平米房間擠下兩個成年男性不容易，光是動手動腳的功夫都覺得費勁。
草了，程浩推不出去，單昭野跟木頭似的杵在那壓根動彈不了一點。
單昭野卷著紙：“浩子，我能還上。”
“你是兄弟，我不願意耽誤你，你工作這麽些年攢的錢就應該留給自己，要麽留給幺妹，或者來年娶個媳婦，在城裏買套房也能過安穩生活。”
“這醫療貸款簽了就是簽了，退不掉的。”
要是沒能把錢交齊，豆豆壓根就進不了手術室...現在也沒機會躺在病床上等著康覆。
單昭野自知自己沒本事，攢了這麽些年錢也沒能力帶人過上好日子。
原本以為這四十萬夠做手術，原本以為這錢能支撐他們過一段踏實日子。
但事情是無法預料的，興許在國內，匹配做手術能夠，但這是在國外，從日本飛到美國的意外！
單昭野感受口腔裏溢出來的血腥味，抿著，任由它順著食管往下流。
程浩真他爹的要罵人，額頭上青筋突起：“你能還？你就靠這麽一條斷裂骨折的腿上臺去掙嗎？”
“不是哥們不信你，你腿傷這事上新聞已經鬧得人盡皆知。”
“這一個選手有公理有道德，不踢你，好，那下一個呢？你丫的能保證他不會對你的腿下死手嗎？”
競技體育就是這麽殘酷，更別提拳擊。一個以毆打、擊敗他人為獲勝條件的暴力運動。
暴力，從古至今從始至終都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行為，程浩不怕單昭野沈迷暴力。
但就怕他通過暴力找到‘自我價值’，得到金錢後不由自主的膨脹。
畢竟金錢能帶來的價值太多，有金錢本身，也有一場關乎人性的價值，遠遠勝過金錢，也難以超越金錢。
這種事情誰也不能保證
程浩一開始對ONE不了解，要不是上了新聞他去網吧查，都不知道一場比賽的獎金這樣高。
高到能買下一條人命，不，也許是無數條。
人命拼湊在一塊不值錢，拼湊在一塊就是廉價的勞動力，一個月五百、六百，以後說不定就是五千、六千。
這是絕大部分人的現狀，是華國普通人最平常也最無奈的現狀。
但拆開來就值錢了，值得讓單昭野去為了這場比賽，先賣了自己的命！
單昭野握緊拳頭，嘴唇顫了顫，額頭上溢出來的熱汗甚至還沒消退。
光是站在那兒，低垂著頭，活脫脫像一條無助的狗。
程浩沒能得到他的回應，只是在ONE比賽的前一天，在桌面收到了一份三千刀的費用。
底下還壓著一張字條，歪扭的字帶著鋒利的筆觸，粘合在一起像歪七扭八爬行的蜈蚣。
上面寫著：拜托，多幫忙看看豆豆。
程浩握著那疊錢，心裏不是滋味，像是被錢狠狠燙穿一般...疼得厲害。
程浩沒收他的錢，轉而摸出兜裏的小靈通，給國內領導撥去一通電話，那邊接的很快：“王哥，我再請半個月假，我那邊底下的員工你幫忙多照顧照顧。”
“啥玩意找美國妞，我來辦事來了，家裏事，事關我兄弟。”
......
程浩掛了電話，重新回到醫院。
豆豆是昨天轉入的普通病房，但也不算普通，一個人住著，旁邊還有各種陪護監測的儀器，程浩去護士前臺問時才得知價格。
看到上邊又交了一個月住院費用，撓了撓頭，順帶把臉也跟著一塊抹了，頓時整個人又清醒不少。
搭了輛公交車，拿著鑰匙開了單昭野當初租的小別墅。
裏頭值錢的家具幾乎全賣光了，再上樓，眼看房間裏打包好的紙箱子拆開。
裏邊全是各種毛茸玩偶，嬰兒風鈴，甚至連踩在地上的毛毯子也收了進去。
除此之外，程浩還在裏頭發現了不少小玩意，就連別劉海的發卡皮筋都專門塞到一個小盒子裏裝著。
紙條上還標註：每天都得換一個。
就連襪子也給收納的整整齊齊，說每天都要給豆豆穿。
程浩費了好大力氣，腦細胞都死光了也想不明白當初單昭野是怎麽把這些小玩意收拾好的。
那雙黑不溜秋的手，光是捏著發卡都顯得像迷你玩意，還粉色的，草了，活脫脫戀愛腦一個。
程浩把箱子裏的東西搬回醫院，給病房裏布置的妥當。
眼瞅電視體媒開始轉播ONE賽事，才拉著凳子坐到一旁陪著人。
豆豆還在睡，面上掛著的呼吸面罩，襯的他的臉更小，更白...
程浩手裏還捏著發卡，壓根不敢給人別頭發。
這是單昭野的人，是他好兄弟的人，哪怕就是單純碰一下，程浩都心虛的厲害，幹脆就這麽呆楞楞坐這兒當幹屍。
電視機裏閃過一道紅，眼看單昭野上臺，程浩擡手關了電視。
偏頭，扯著低啞的喉嚨朝床裏人輕喊：“豆豆。”
“你要再不醒，當心你哥真把自己的命給賣了...”
“算你浩子哥求你成不？算浩子求你了，再多睡兩天就醒，成不？”
程浩不知道豆豆有沒有聽進去，一個勁的念叨，恨不得將他兩邊耷拉的毛耳朵拎起來，直接沖到耳邊去叫喚。
最好得活生生把人吵醒才好。
吵醒了，他兄弟回來興許能高興，吵醒了，他也能回國去繼續工作掙錢。
這次的ONE比賽程浩沒眼看，也沒敢去看，跟隨護士推人去做檢查時，疏忽了床邊那輕輕顫動的手指。
單昭野回加州是在一個星期後，程浩跟著羅鑫一塊來接人時，看到那通身漆黑的輪椅，霎時間沒說出一句話。
仿佛雷劈一般，腳底板硬生生被粘在地上。
只是推的過程中，手發抖，心發顫，視線一個勁地往人腿上瞥。
顧及在場還有旁人，也沒敢問出聲，畢竟比賽那天他壓根沒看開電視，反倒是羅鑫看淡的多。
羅飛翔是跟著人一塊去的比賽場館，他作為單昭野在美國的教練，頭上好歹也有個拳擊館作為名頭。
所以陪著人過去，也不算啥稀奇事。
只不過落地醫院後，程浩眼看他從行李箱裏拿出一個偌大的金腰帶，情緒再也憋不住直接迸發出來。
“草了，單哥你...你...你。”
你了好半天，一句屁都沒蹦出來。
單昭野從羅飛翔手裏接過一張銀行卡，面容冷靜的可怕：“教練名單上我的名字劃了，過兩天收拾東西後我就不去了。”
羅飛翔重新上了車：“你確定得回去？”
“那省隊國家隊的事，我估摸著你不一定能再參與下去。”
他說著，目光往下移了兩寸，似乎能透過那洗發白的牛仔褲窺探到裏頭的狀況。
單昭野揚起眉，從兜裏摸出一根煙點著，他的寸頭長了些許，就連下巴的胡茬也開始往外冒，留下一片青黑的刺。
“是不一定，但還是得回。”
他欠禾清一個人情，若是當初沒有他幫忙處理新聞的事，單昭野都不敢想後邊日本巡游賽豆豆拍上去會被壓迫成什麽樣。
兜裏的銀行卡在隱隱約約發著燙，眼看車子離去，垂眸盯著自己的腿，心裏虛的厲害。
程浩憋不住：“單哥...你這還好不？”
單昭野狠狠抽了兩口，滅了煙，連帶兜裏的火機一塊扔進人懷裏：“折了。”
“折了？”
程浩反應有些過激，想到羅飛翔方才從後備箱拿出的金腰帶，倒吸一口涼氣。
饒是他再他爹的蠢，也明白了此時發生啥。
“那腰帶呢，你就這麽給人家拿走不要回來了？”
單昭野蹙起眉：“不要了，已經賣掉了。”
比起金腰帶的名譽，他更想要的是那一張張堆疊起來，肉眼可見的錢。
那樣握在手裏才踏實，心才會踏實...
所以羅飛翔說給錢買腰帶回去掛店充門面時，單昭野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程浩想不明白，他沒看新聞也沒看電視，所謂是一概不知，推著人回去馬不停蹄就找借口跑了。
單昭野被人推進病房，熟悉的消毒水味幾乎在一瞬間撲滿整個鼻腔。
只有靠近了，牽上了，小心翼翼俯下身湊在人手背聞，才得以聞到那麽一丁點的馨香。
好似從骨子裏透出一般，哪怕怎麽消也消不退。
單昭野恨不得抱著人，一點點往上湊到人懷裏聞，粗糙的臉磨蹭著，一路到達胸口。
他摘掉了自己耳朵上裹著的紗布，哪怕渾身上下都是傷，哪怕耳朵此時發紅發腫到聽不見也要蹭在人胸前。
在豆豆昏迷期間，他不止一次這樣貼著人。
甚至在重癥監護病房，他也是躲著監控，隔著防護服去牽人的手...
單昭野眼眶酸的要命，粗糙的指腹磨蹭著，直到把人手背碾出一塊紅才回過神。
下意識從兜裏掏出那張卡，塞人手裏緊緊攥著，豆豆沒力氣，單昭野就圈著他一塊。
在外人面前的穩重與淡漠在這一刻全然崩塌，喉嚨啞的要命，帶著幾分顫：“小寶，小寶...哥這回有錢了。”
“哥打比賽贏了，哥贏錢了，能養你了。”
“你啥時候醒，看看哥，哥有錢養你了，小寶...”
單昭野把頭埋進去，聽著胸腔那塊悶哼震動的心跳，覺得陌生的同時也察覺到幾分異樣情緒。
這是活的心臟，一個完完全全安在豆豆身體裏，活蹦亂跳的心臟。
沒出事，也沒意外...
豆豆臉上的供氧面罩換成了鼻導管，單昭野擡起頭，在不知何時眼眶已經紅了一圈，就連眼白也染上了紅血絲。
麥色的手指摩挲在臉上，抵在臉頰旁的小痣裏。
再往上，順著栗色微卷的頭發一路摸到毛耳朵根，最後捏在手心裏頭揉。
力氣有些大，大到控制不住，甚至把熟睡中的人弄疼到蹙起眉，一副很不安穩的模樣，甚至連旁邊呼吸機的起伏都發生了變化。
單昭野抵著他的額頭，半邊身子幾乎要從輪椅上探出去。
聽到門外傳來的腳步，狠狠在人唇邊嗅了一口氣才起身離去...
單昭野自行推著輪椅，去到護士臺結清了所有的醫療貸款。
他打拳賽拿冠軍的事上了電視，有不少關註的還會投來視線打量。
嘀咕的聲音，落在腿上說打瘸的話語...這些單昭野都沒在乎，瘸了就瘸了，大不了康覆好站起來有些跛腳。
單昭野瞥到護士端過的醫藥托盤，摸出兜裏老舊的小靈通，看著熟悉的號碼重新撥過去。
羅飛翔接的很快，幾乎是剛回到店裏就來了電話。
單昭野：“你在日本那邊有認識人嗎？”
“怎麽了？認識是認識，但是不熟。”
單昭野繼續道：“賣腰帶的錢你不用給我了，一半你自己留著，剩下的換成日元打過去，我想拜托他幫我幹件事。”
幾乎是話音剛落，羅飛翔就明白了他想做的事：“要是查不出來呢？這種事情我沒法保證。”
“況且在你走了之後，還陸陸續續查出了幾個涉嫌興奮劑的拳手。”
“有些真查出來了，但有些也是像你一樣沒事繼續參賽的。”
單昭野摩挲指腹：“那就別查了，直接給錢打一頓。”
人與人不熟，但是人與錢就熟了。
他現在沒那個能耐和功夫飛去日本，單昭野寧願多花些時間陪著人，剩下的，有錢了就用錢解決。
豆豆是在兩天後才徹底蘇醒，這幾日他昏睡的不安穩，迷迷糊糊睜過幾次眼都覺得自己喘不上氣。
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頭壓著，連呼吸都在發悶發漲。
他臉上的鼻導管被撤了，除去身旁檢測的儀器，醫生檢查完又交代了幾句註意事項。
很清晰的幾句話，傳到豆豆耳朵裏卻有些聽不清，甚至連眼眸都像被蒙了一層霧氣。
費了好大力氣，偏過頭去看時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他枕在自己的毛耳朵上，意識不清，覺得睡舒服了還往自己耳朵上蹭。
眼珠子周圍泛起來的灰經過這一場漫長的修養也沒有得到任何恢覆。
直到醫生走遠，病房重新安靜，豆豆眨巴著眼睛感受身上靠過來的熱源，乖乖的貼過去枕著。
眼瞅自己腰上探進來的手，豆豆哼出聲：“哥哥...我疼。”
他的聲音很小，光是說話都費了些功夫。
軟綿綿，有氣無力的吹到單昭野耳根子裏。
他放輕了自己壓在腰上的手，嗓音也是刻意壓低的柔：“這樣呢？還疼不？”
豆豆搖了搖頭，在人懷裏靠著的同時思緒也逐漸跑遠。
單昭野沒聽到他出聲，自然而然閉上了嘴，他曉得小寶有起床氣...曉得豆豆剛睡醒要黏糊人，得賴一會兒，哄一會他才會恢覆興致。
可他等了這麽久，守著人那麽久，好不容易等人醒來，那郁悶勁隨著情緒的激動消散。
單昭野擡起頭，扯著嗓音：“小寶，你曉得你睡了多久不？”
“這回忒厲害，睡了差不多整整半個月，但這是好事，你換心臟了，做手術了...以後咱再也不會疼了。”
“小寶，你的心臟再也不會疼了，高興不？”
豆豆感受到臉頰壓上來的力道，在人手心裏蹭了蹭，呢喃兩句，單昭野沒聽清，便擡起頭來。
小寶、小寶的叫喚。聽得豆豆耳朵疼。
嘟囔嘴正想開口罵，對上人的雙眼，嘴唇動了動，沒哼出聲。
豆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剛睡醒的原因，眼神恍惚了，只是一個擡眸的瞬間就這麽撞進了那漆黑的眼底。
裏面透著他說不上來的情緒。
好像難過，又好像隱忍...豆豆吸了吸鼻子，試圖通過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味去追尋判斷。
可滿屋子的酒精碘伏味妨礙了他的呼吸，眉頭一皺，伸手扯著人領子往下拉：“哥哥...你讓我聞聞。”
單昭野喉嚨滾了滾，俯身的同時目光一寸寸描摹在人的臉上。
白了...瘦了...就連唇瓣原本紅艷的顏色也暗淡了。
感受著溫軟的手在臉上摸索，單昭野彎腰維持著僵硬的姿勢沒動。
細軟的手指一點點描過眉眼，鼻梁、鼻尖，最後落在下巴那塊刺撓的胡茬地。
豆豆視線有限，周邊黑了一圈後只有中間那一小塊地能看清。
這就導致他看東西愈發的專註和認真，摸到胡茬那點點小刺，好像應著肌膚深深紮進眼底。
豆豆抿了抿唇，呼出一口氣：“哥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胡說，哥沒有生你的氣。”
“那你為什麽聞著苦苦的？”
豆豆聲音清脆，歪著腦袋，問的很真誠。
如果沒忽略掉他發紅的眼眶，或許真以為是乖寶寶問話。
豆豆手上的滯留針摘掉了，關節處鬧了好一片青紫，光是擡手曲手的功夫都疼的厲害。
直到手輕輕覆蓋在胸口，隔著薄病服摸索到中間那塊粗長的疤，垂下眼眸，眨了眨眼：“哥哥，是不是我睡太久你生氣了？”
他換了心臟，做了手術，但對於自己睡了多久，過了多久他一概不知。
要不是單昭野方才提了他做手術的事，豆豆現在腦子還茫然著，跟小傻子似的。
“哥哥，那我下次比賽不跟你去了成不？我不鬧你了...”
“我只是還憂愁興奮劑的事...憂愁咱打決賽的事...”
豆豆的記憶停在了過去，停在出結果暈倒的那一天。
單昭野吻著他，手重新環在人腰上：“小寶，你乖，你歇著，哥跟你說，全都跟你說，成不？”
“咱沒在日本了，咱回美國了。”
“你乖乖在這睡覺，啥也不知道，哥打進決賽了，贏了，咱有錢了...小寶，咱有錢了。”
“哥能給你付得起醫藥費，能帶你過上好日子了。”
單昭野著急，說的話也不清不楚，豆豆聽得一楞一楞的，小腦袋瓜轉不過來，兩邊毛耳朵上下撲騰著，聽到他哥賺了四百萬還不信。
咕蛹身子，環著單昭野的手臂就試圖鉆人懷裏：“哥哥你騙人，哪有比賽能掙這麽多錢的？你上回不是跟我說賺八十萬嗎？”
“那是一分鐘八十萬。”
單昭野默著，沒敢跟他繼續往下說，看到豆豆削瘦的臉心裏發漲發酸。
恨不得現在就將人揉進懷裏，好好抱著，哄著，親著。
將豆豆瘦下去的肉養回來，帶他去買漂亮衣服，住漂亮房子。
豆豆伸出舌頭舔了舔幹巴的嘴唇：“那你打比賽有上電視不？哥哥，我能看你打決賽的記錄不？”
他沒想到自己一晃眼連比賽的日子都錯過了，原本聽到單昭野說打決賽心裏還泛抽抽。
重新擡眸認真去觀察人的臉色，將自己的手伸進人的掌心裏撓，小孩似的。
聽到人拒絕的話還不高興，明明身子還虛著，那脾氣一下就漲上來了。
小嘴撅的能掛油壺，沒力氣也得把耳朵甩起來，在枕頭上打出印子。
正尋思開口罵呢，嘴唇戳上來塊棉簽，沾了水，將幹裂開的嘴唇潤濕。
豆豆原本炸起來的脾氣一下就削弱了。
單昭野動作糙笨，太久沒照顧人，哪怕熟練了現在也有些生疏。
動作輕柔得不像話，緊握棉簽棍的手都起了暴起青筋，力道還是柔的要命。
生怕碰壞了瓷娃娃般，小心翼翼。
豆豆笑得瞇起眼睛，使壞般將搭在唇上的棉簽咬進嘴裏。
明亮的眼睛滿心滿眼倒影著人的身影，愛意快要溢出眼底。
單昭野蹙起眉，試圖將他嘴裏的棉簽抽出來：“別鬧，這玩意不幹凈。”
“不幹凈你還往我嘴皮子上塗呢？”
豆豆想不明白，原本尋思跟人撒嬌鬧小脾氣，對上那嚴肅沈穩的面容頓時說不上話。
偷偷默默在人手心裏撓癢，眼看人轉身動作僵硬，眼睛瞥到他身後漆黑的檔背嘟囔：“小氣鬼。”
“我還生病呢，你的小寶還在醫院躺著呢，就擺出這樣一副面孔來嚇唬我...”
“方才還說我沒有惹你生氣，哥哥你騙人...”
豆豆小嘴叭叭的厲害，甩著耳朵就差沒明擺著告訴單昭野讓他過來哄。
最好再說些甜蜜話，親親小嘴兒親親脖子，跟人黏糊黏糊。
要是單昭野現在就開口，豆豆能擠開一半的床讓他上來睡覺，兩人抱在一塊那才舒服呢。
豆豆轉過身，面對著人，纖細的手指開始在那張寬厚的掌心裏頭打電話，戳來戳去，被人反手握住後才擡眸。
他的臉在枕頭的擠壓下鼓出一小塊軟肉，看細了，甚至還能瞅見上面的絨毛。
單昭野躲開他熾熱的目光，沈聲：“小寶，哥晚點再陪你睡成不？”
“你剛醒，哥不鬧你...”
男人視線躲閃得太明顯，就連手掌上的肌肉也變得僵硬。
豆豆揚起的笑停滯，泛灰的眼珠子一點點暗淡，直至無光：“為什麽？”
“哥哥，是因為你腿瘸的事嗎？你上不了床嗎？”
單昭野僵硬在原地，像是被人戳穿一般，藏都沒地方藏：“你怎麽—”
“我看到了...”豆豆紅了眼眶，就連聲音也染上了哭腔：“單昭野...我看到了...”
方才醒的時候，聊天的時候擦嘴巴的時候，單昭野動作都僵硬得要命。
似乎是在躲閃著，只有上半身在扭動，就連趴下身子來抱他，姿勢都維持著下腰，其餘部分沒有一絲動作
豆豆哪能看不見，方才擡眸對上人後背那塊漆黑的軟椅背還楞神。
但是他聰明，小狗崽聰明...看兩眼，猜兩下都能明白。
豆豆有時候都恨自己為啥這麽聰明，現在好了吧，一下看穿給自己惹憋屈了。
直接上手就把蓋在上面的薄毯扯下來，單昭野用的薄毯甚至都是最差的布料，豆豆捏在手裏只覺得刺撓。
“你還想藏呢？單昭野你丫的還不想告訴我？啊？”
豆豆憋屈著，眼睛瞬間蒙上了一層霧。
單昭野怕小寶出事，怕他鬧情緒虛弱的身子也跟著一塊難受：“沒，哥沒尋思藏。”
“哥就是想晚些時候再告訴你，等你出院再—”
“你放屁，單昭野你放屁！”豆豆也怕自己難受，張開嘴呼吸給自己調整。
“還等我出院呢？我看你就是壓根沒想告訴我。”
單昭野被罵了，罵到無措，平日裏沈穩的男人在豆豆面前自卑的要命。
察覺人臉色正常的同時手忙腳亂去翻藥，將新開的藥片給人餵進去。
“哥沒有，哥就是怕你會嫌我，小寶...哥怕你嫌我。”
他原本是打算告訴人的，但他真成瘸子了，短時間做康覆也站不起來，豆豆會嫌他的，會跟別人跑的。
單昭野覺得自己沒出息，掙了錢卻不能親手養著人。
在人生病住院的同時還把自己鬧出毛病了，心裏虛的厲害。
“小寶，你別嫌哥成不？哥有錢，哥養你照顧你了，哥給你換心臟了，你別嫌哥。”
“瘸子別嫌...耳朵聽不見也別嫌...”
豆豆平覆好情緒，覺得身子沒那麽難受才開口：“哥哥，你有出息，我不嫌你，不嫌...”
“你咋這蠢啊，我先前不是跟你解釋了這是玩笑話？你咋不信？”
“單昭野你咋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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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什麽？！居然沒賣成功嗎！？
拿小本本記下來，下一本讓趙豐年賣（認真(ì _ 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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